這番話猶如一道驚雷直劈紫府。趙無極身體劇震,臉色慘白如紙。
葉紅魚緩緩抬起殘劍,殘破的劍鋒映照著趙無極那張扭曲的面容。
「趙長老,如果當年死的是你,活下來的是李長老。你覺得……」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風,卻比任何利器都要鋒利,「他會變成你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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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趙無極內心深處,那堵用三百年時間、無數個謊言堆砌出來的高牆,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葉紅魚看著他,眼中透出毫不掩飾的厭惡:「不會。因為他寧願戰死,也不會把自己活成這樣。更不會穿上這身衣服,變成玄天道宗的一條狗。」
趙無極徹底失態。
「住口!!!」
元嬰威壓席捲四方,整座白玉廣場轟然震動。他的聲音尖銳得近乎嘶吼,再無半點從容。
「李雲機死了!死了的人有什麼資格談對錯!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決定一切!老夫沒錯!老夫才是對的!!!」
他瘋狂咆哮著,道心徹底失衡,大步向前踏出。像是在呵斥葉紅魚,又像是在拼命說服那個怯懦的自己。
此時的趙無極相距阿青,僅僅只有四丈。
四丈距離,這是阿青用無數次瀕死試探,推演出的最佳距離。退後一分,便會錯失一擊必殺的良機。
血泊中,阿青猛地睜眼。
暗金色的紋路在右臂骨血間遊走,氣海內殘存的靈氣盡數灌入無鋒鐵劍中。
下一瞬,她整個人化作一支離弦血箭,自白玉廣場上暴起!
劍出,破軍!
一道凝練至極的暗金劍光撕裂長空。快到極致,狠到絕巔,直取趙無極咽喉。
然而,面對這一劍,趙無極甚至沒有抬起手中的玉拂塵。
他站在原地,靜靜看著,猶如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著一隻撲向烈火的飛蛾。
「可笑。」
話音落下的瞬間,其紫府深處,那個盤膝而坐的元嬰小人陡然睜眼。
轟!
一股恐怖神識,猶如實質化的山嶽,轟然砸落在身前四丈的虛空之中,瞬間凝結成一堵厚達半丈的紫金氣牆。
鐺——!
無鋒鐵劍重重砸在紫金氣牆之上。爆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巨響。
暗金色的劍芒,在那氣牆面前,猛地停滯,隨後寸寸崩碎。狂暴的反震之力,順著無鋒鐵劍的劍身瘋狂倒灌。
砰的一聲悶響。
阿青被這股反震之力高高拋起,倒飛出數十丈遠,重重撞在遠處的盤龍玉柱之上,震得那根玄鐵玉柱發出低沉的嗡鳴。
她沿著柱身緩緩滑落,在潔白無瑕的玉磚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遠處,那十二名身披紫金錦緞的玄天道宗修士神色淡然,甚至帶著幾分譏諷。
趙無極負手而立,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眼中沒有輕蔑,甚至沒有殺意,唯有高高在上的淡漠。「蜉蝣撼樹,何其可悲。」
言罷,他的目光越過癱軟的阿青,重新落在葉紅魚身上。
「跪下。」
兩個字,平靜無波,卻重如山嶽。元嬰中期的威壓不再收斂,轟然降臨。
葉紅魚身體猛地一沉,腳下的白玉地磚以她為中心,層層龜裂、粉碎。
她早已失去修為,此刻以凡人之軀直面元嬰威壓,無異於置身於萬丈海底。
她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鮮血順著她的眼角、鼻腔、唇角湧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她雙手死死握住那把冰魄殘劍,將殘缺的劍鋒狠狠刺入玉石地面。以此為杖,死死撐住這具身體。
她雙腿劇烈打顫,脊背卻挺得筆直,如狂風驟雨中的一棵孤松,寧折不彎。
趙無極看著她,目光變幻不定。有惋惜,有惱怒,更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長輩教訓晚輩的無奈:「何必呢。劍閣覆滅,蜀山斷絕。你師叔屍骨無存,你師尊被囚。你如今連一絲靈氣都留不住,還死死握著這把斷劍做什麼?低個頭,便能活命。」
葉紅魚抬起頭。那雙被鮮血模糊的眼眸,出奇地平靜,平靜得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那你呢?」
趙無極眉頭微皺:「什麼?」
葉紅魚望著那身華貴的紫金法袍,望著那柄不染塵埃、象徵著長生與度化的玉拂塵,問出了一句誰都未曾料到的話。
「趙長老,這些年,你開心嗎?」
十二名玄天道宗修士齊齊一怔,面面相覷。趙無極也愣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葉紅魚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聲音沙啞,卻步步緊逼:「你說活下來才有希望,你說低頭才能保住道統,你說李師叔不懂大勢,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那我想問問你,高坐在第二重天的這三百年,你開心嗎?」
趙無極陷入長久的沉默。紫府內的元嬰,竟因這一句話,生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戰慄。
「你還練劍嗎?」
葉紅魚的聲音不大,卻比那無鋒鐵劍更加沉重,直擊道心。
「你還記得蜀山劍訣最後一頁,寫的是什麼嗎?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背著劍下山,在祖師碑前發過的誓嗎?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一句接一句,撕開了歲月粉飾的太平。
趙無極的臉色開始陰沉,額頭青筋隱現。「夠了。本座所作所為,皆是為了留住蜀山的一線生機!」
葉紅魚笑了,笑中透著刺骨的悲涼與嘲弄。「你總說自己贏了,說李師叔輸了。可我看著你,卻覺得你輸得很慘。」
「放肆!」
趙無極眼神驟寒,元嬰威壓再次暴漲,化作實質的氣浪向四周排開。
咔嚓!
葉紅魚左腿的脛骨當場斷裂。她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半跪下去,鮮血在白玉磚上砸出一朵淒艷的紅花。
可她依舊死死握著劍,揚起那張白髮凌亂的臉龐,目光死死盯著趙無極。
「你說李師叔輸了,可他寧肯挖出劍骨,坐化在下界泥沼,到死都是個乾乾淨淨的劍修。你呢?你看看你身後那十二個不修劍道、只求長生的弟子。你還敢說自己是蜀山弟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