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的法相被破後,第二重天的陣法徹底失控。
無數塊大如山嶽的青石階梯,脫離了山體的束縛,在錯亂的空間亂流中瘋狂翻滾、懸浮、墜落。
阿青與葉紅魚腳下的基石瞬間崩碎。兩人的身體被捲入高空的風暴漩渦。
阿青臨危不亂,暗金色的靈光裹挾全身,她試圖強行穩住身形,御空而起。
但剛一升空,四周暴走的陣紋殘刃便如附骨之疽般絞殺而來。
護體靈氣在空間風暴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轉眼被撕開數道口子。
這裡的空間法則已經徹底混亂,強行御空,只會被絞成血霧。
阿青當機立斷,收斂外放的靈氣,左手探出,死死抓住身側修為盡失的葉紅魚。
葉紅魚沒有掙扎,還劍入鞘,雙手緊緊環住阿青的後背。
一塊巨大的問心石階,呼嘯著從兩人身側墜落。石階表面,殘留著蜀山祖師刻下的鎮山符文,堅不可摧。
阿青眼底厲色爆閃。右臂肌肉驟然繃緊,暗金色的紋路在肌膚下遊走。精純的靈氣毫無保留地倒灌入右臂之中。
她借著風暴的側向推力,在半空中詭異折返。迎著那墜落的問心石階,一拳轟出!
砰!
一聲沉悶巨響。那足以抵擋飛劍斬擊的問心石,在右臂的爆發下,表面的防禦陣紋轟然炸裂。
堅硬的青石被生生砸出一個深坑。阿青五指張開,死死扣住那被砸出的坑洞邊緣。
無數巨大的石階在風暴中互相撞擊,有的墜入深淵,有的被陣法餘波托舉著向上漂浮。
阿青掛在石階下,咽下一口湧上喉頭的腥甜。
她抬頭仰望。風暴的最深處,六萬級台階的位置,隱隱透著高高在上的金光。
「往上。」
阿青鬆開右手。掌心滿是被碎石割裂的血痕,深可見骨。
她雙腿在石階表面猛然發力,踏出一圈肉眼可見的靈氣爆音。身形如離弦之箭,躍向斜上方另一塊正在上浮的巨大殘碑。
凌空躍起的瞬間,三道無形的虛空裂縫無聲切過阿青的後背。
阿青一聲不吭,右手再次探出。直接捏碎了殘碑的邊緣,在漫天石屑中借力穩住身形。
巨大的慣性帶著兩人在半空中劇烈搖晃。
葉紅魚緊緊貼在阿青背上。她失去修為,形同凡人,但那顆無色劍心卻在絕境中極盡跳動。
她閉上眼。將劍心徹底散開,捕捉著這片廢墟中每一塊石階的軌跡,以及那些致命空間裂縫的方位。
「左上方,三丈,石階下沉。」
「右前方,十丈,斷柱上浮。」
葉紅魚在轟鳴的風暴中,用沙啞的聲音為阿青指明生路。
阿青在葉紅魚的指引下,精準地撲向每一個轉瞬即逝的落腳點。
一拳砸碎青石。
一掌劈開斷碑。
那條右臂,已經看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膚。完全是在用殘破的血肉與枯竭的靈氣,在堅硬的問心石上強行開道。
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路,在這倒懸的蜀山石階上蜿蜒向上。
……
下方,三萬階斷崖。
漫天巨石如暴雨傾盆。然而當那些足以砸碎金丹修士肉身的山嶽殘骸。
靠近季秋三尺之內時,便悄無聲息化作齏粉。風一吹,便散得乾乾淨淨。
季秋站在風雪裡,手裡提著那隻青皮酒葫蘆,微微仰頭,看著天上那兩個正在廢墟中艱難向上攀爬的身影。
老禿從碎石堆里鑽了出來,灰頭土臉,長長的耳朵上還掛著半截斷裂的石階殘片。
它抖了抖身軀,碎石簌簌落地,隨後抬起腦袋望向高空。
那雙渾濁的驢眼裡,倒映著阿青與葉紅魚一次次躍起、墜落、再躍起的身影。
它打了個響鼻,鼻孔里噴出兩團白氣,透著幾分不解,又像是在嫌棄。
季秋瞥了它一眼,面上泛起一絲淡笑。拔開木塞,飲下一口烈酒。
「覺得她們蠢?」
老禿歪了歪腦袋,沒有反應,只是繼續看著天上。
季秋也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回那條被鮮血染紅的登天路。風雪吹動青衫,酒香混入寒氣。許久之後,他才輕聲開口。
「蜀山這九萬級問心階,原本是給劍修問心的。後來被人占了,也就髒了。」
老禿甩了甩尾巴,依舊沉默。
季秋舉起酒葫蘆,遙遙朝天上敬了一下。敬那兩個渾身是血的姑娘,也敬那條早已斷裂的問心古道。
「既然髒了,總要有人重新走一遍。」
高空之上。阿青一拳轟碎攔路青石,鮮血飛濺。
葉紅魚握著殘劍,為她指出下一塊落腳之地。一步,又一步。踩著廢墟,踩著鮮血,踩著那些天上客眼裡的螻蟻命,向上,再向上。
季秋看著這一幕,眼神平靜,卻如望見無數歲月前的某些故人。
片刻後,他提著酒葫蘆,緩緩轉身,聲音散入風雪。
「他們把這條路修成了登天路。可在我看來,人不是為了上天才往前走的。」
他頓了頓,回頭望向天穹,望向那兩道不斷向上的身影,嘴角微揚。
「是不肯跪。」
……
六萬級台階的邊緣,是一道平整光滑的白玉斷崖。
斷崖下方,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碎石。空間亂流在這裡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鋒利氣刃屏障。
阿青掛在下方懸空的一塊青石上。氣海內的靈氣已徹底乾涸。全憑肉身與意志,死死扣著被砸碎的石坑邊緣。
葉紅魚在其背上,緩緩握緊了殘劍的劍柄,準備在阿青脫力墜落的剎那,以身作盾擋下罡風。
阿青沒有回應背上的異動。她死死盯著那道光滑的白玉斷崖。深吸一口氣,右臂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咔嚓。
腳下的青石被直接踏碎。阿青借著這股反衝之力,身形直衝而上!穿過氣刃屏障。
漫天鮮血飛濺。狂暴的靈氣混合著巨力,直接炸碎了無瑕的仙家白玉,轟出一個半尺深的豁口!
她雙手齊出,死死攀住豁口邊緣。兩人的身軀狠狠撞在崖壁上,同時噴出一口鮮血。
阿青咬牙,雙臂發力,兩人翻滾著,重重砸在六萬階平整寬闊的白玉廣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