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幾次,都是這樣。
被燎鋒逼緊以後,骨兀瀾總會借下一次碰撞往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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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步。
右腳落穩。
重刀再起。
何炎初下一刀已經落下。
鐺——!
骨兀瀾借刀後撤。
葉霄同時動了。
墜星七步。
第一步落向骨兀瀾右後。
第二步緊跟著橫到另一側。
兩邊退位同時被截短。
骨兀瀾神色沒變。
他本來也只需要半步。
右腳已經抬起。
葉霄看著那隻腳。
借刀退開。
右腳落穩。
重新起刀。
這條已經接上的結果,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斷天命。
武意隨刀而起。
山風仍從青石隘間穿過。
外圍兵刃還在碰撞。
何炎初周身的空氣依舊燥熱。
只有他手裡的窄背長刀,在那一瞬極輕地震了一下。
何炎初眉頭微動。
刀沒停。
葉霄眼裡只剩骨兀瀾。
這一刀。
斬它。
鐺——!
沉黑長刀再次撞上重刀。
骨兀瀾借力後退。
那半步已經退出大半。
右腳隨之落下。
腳掌觸地的一瞬。
那條本該接下去的結果。
斷了。
右腳已經落地。
可本該借這一退拉開的刀距,差了一線。
骨兀瀾腰背本能地擰轉。
長柄重刀也跟著往外起。
可地方不夠。
重刀卡在了最難發力的位置。
骨兀瀾臉色第一次變了:
「不對——」
何炎初已經從左側折回。
燎鋒未斷。
窄背長刀直劈重刀刀脊。
鐺!
重刀向外一偏。
第二刀追向持刀右臂。
骨兀瀾只能強行拉刀。
第三刀緊隨。
鐺——!
長柄重刀徹底盪向側面。
連續交鋒還在。
何炎初這一輪積起的灼意也攀到了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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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發燥。
大片火星沿著重刀潑向側面。
腳下石屑被刀風掃得四散飛開。
骨兀瀾胸前。
終於空了。
葉霄已經到了。
下一步落下。
砰!
靴底震開碎石。
沉黑長刀揚起。
斷天命仍在刀上。
罡氣沿腕臂貫入刀身。
貼刃罡鋒驟然收緊。
神威破天刀!
骨兀瀾怒吼一聲,右臂猛地往回拖。
那柄已經被盪開的重刀,竟真被他硬生生拉回一截。
何炎初一步切進。
窄背長刀再次落下。
鐺!
重刀又被逼向外側。
葉霄已經一刀斬下。
斬!
沉黑長刀正面斬在完整王紋中央。
哢!
最外層灰白骨甲當場裂開。
第一重刀勁先到。
裂口猛地擴大。
第二重刀勁從刀身深處衝出。
哢!
更深處的粗硬骨質隨之開裂。
骨兀瀾高大的身體猛地一震。
第三重刀勁貫入裂口。
哢嚓——!
胸前骨層整個崩裂。
沉黑長刀順著斷口再進數寸。
灰白血液沿刀鋒向兩邊潑開。
葉霄半邊袖口瞬間被濺濕,腳下青石也灑開一片灰白。
骨兀瀾高大的身體猛地僵住。
石台後的年輕弟子猛地向前半步,握刀的手一下收緊。
老內門也死死盯住那道刀口。
骨兀瀾仍沒倒。
燃燒的王血還在往四肢里逼出最後的力量。
左手猛地張開。
五指直扣葉霄肩頸。
葉霄三重刀勁剛盡。
何炎初已經到了。
窄背長刀從右側切入。
噗!
肋側灰白骨甲再次裂開。
骨兀瀾身體猛地一歪。
伸向葉霄的左手也跟著偏了一瞬。
五指擦過肩頭。
嗤!
峰袍被扯開。
葉霄肩側又添了幾道血痕。
他已經抽刀。
噗!
沉黑長刀從胸前拔出。
灰白血液頓時從破口湧出。
骨兀瀾踉蹌半步。
右手還死死扣著刀柄。
那柄被何炎初盪到側面的長柄重刀,竟又被他往回拖了一截。
他還想起刀。
葉霄不給。
沉黑長刀迴轉。
一刀切進頸側。
噗!
灰白血液潑上碎裂青石。
骨兀瀾右手五指終於鬆開。
長柄重刀脫手。
噹啷——!
重重砸在石道上。
附近還在碰撞的兵刃聲,被這一聲壓停了半瞬。
骨兀瀾還站著。
胸前完整王紋已經被灰白血液蓋得模糊。
鼻間。
嘴角。
頸側。
全是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
再看何炎初。
最後死死盯住葉霄。
先前的輕慢已經沒了。
怒意也在一點點散去。
只剩壓不住的驚疑。
「王血……」
灰白血液順著嘴角不斷往外涌。
「我已經燒了王血……」
他的目光艱難掃過兩人:
「你們……」
「武意都還沒入骨……怎麼可……」
葉霄手中長刀再送一寸。
噗。
聲音斷了。
骨兀瀾高大的身體晃了一下。
又一下。
轟然倒地。
砰!
青石跟著震了一震。
何炎初收刀。
周身積起的灼意也一點點散去。
北面的山風重新穿過石道。
葉霄垂下沉黑長刀。
右手虎口已經徹底裂開。
肩頭見血。
胸口還殘著幾次重擊留下的悶痛。
石台後的年輕弟子還盯著地上的骨兀瀾。
嘴張了半晌,才擠出一句:
「真……斬了?」
老內門握刀的五指慢慢鬆開。
剛才那句「前二十」。
就是他親口給出的。
現在。
人倒在眼前。
他先看了一眼何炎初。
又看向葉霄。
半晌。
「斬了。」
骨黎那邊終於有人回過神。
「殿下!」
那一聲陡然破了音。
最靠近骨兀瀾的幾名戰兵全看向地上的屍體。
有人僵住。
有人還往前邁了一步。
也有人握著兵器,臉上仍殘著剛才喊殺時的猙獰。
可那柄重刀已經躺在地上。
握刀的人再也沒動。
後面一名骨黎戰兵退了一步。
第二個人跟著退。
再往後。
有人轉身。
石道安靜了短短一瞬。
鎮岳這邊忽然有人吼出聲:
「斬了!」
這一聲落下。
後方十幾道聲音同時炸開:
「殺!」
「往前!」
何炎初長刀一抬:
「沖!」
鎮岳中線轟然沖了出去。
骨兀瀾一死,最前面的骨黎戰兵明顯亂了一拍。
就是這一拍。
一個老內門已經撞進中線。
鐺!
厚刀才剛橫起,長刀已經斜壓刃口。
貼刃罡鋒順勢切入。
哢!
灰白骨甲裂開。
那名骨黎戰兵踉蹌後退。
旁邊短矛剛遞出,第二名鎮岳弟子已經從側面切進。
鐺!
矛杆盪開。
第三人緊跟著進身。
刀鋒橫過。
噗!
灰白血液潑上亂石。
屍體還沒倒穩,後面的鎮岳弟子已經從兩側越過。
另一邊。
三名骨黎戰兵退到先前被重刀砸塌的亂石前,想重新卡住石道。
何炎初掃了一眼:
「左邊。」
四名鎮岳內門立刻轉向。
最前一人接住厚刀。
第二人貼身搶進。
第三柄長刀已經從側面落下。
哢!
肩側骨甲崩開。
第四人直接越過傷者,撲向後面的短矛手。
鐺!鐺!
兵刃聲驟然密起來。
幾個呼吸。
已多出不少骨黎屍體倒在亂石間。
剩下的人開始退。
先是一人。
很快變成一片。
鎮岳緊跟而上。
不給他們重新站住。
斷裂石台很快被踩到身後。
戰旗繼續向北。
年輕弟子也跟著隊伍沖了出去。
經過骨兀瀾屍體旁時,他腳步還是慢了一線。
那具高大的身體還倒在青石上。
剛才就是這個人。
一個人卡住中線。
十幾個鎮岳內門輪番補上,都沒能真正把他推出斷台。
王血一燃。
實力更是恐怖如斯,就連葉霄和何炎初都被重新打退。
但現在。
屍體卻躺在腳邊。
重刀也落在腳邊。
前面的骨黎族已經開始潰退。
年輕弟子抬起頭。
鎮岳戰旗已越過斷台。
原本堵死的石道,轉眼被往北撕開一大截。
前面的老內門已經追進退線。
更遠處有人回頭吼道:
「跟上!」
年輕弟子握緊刀。
追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再回頭。
前方喊殺聲一路往北。
鎮岳戰旗也跟著越過青石隘。
最前面的隊伍又推出一段,何炎初才慢下腳步。
他低頭掃了一眼胸前。
峰袍裂開一道口子,肋側已經青紫一片,嘴角的血也還沒幹。
再看葉霄。
肩頭見血。
右手虎口徹底裂開。
血正順著刀柄慢慢往下淌。
何炎初走了幾步,忽然道:
「前面一直盯他右腳。」
葉霄側過頭。
何炎初又道:
「還有最後那半步?」
「嗯。」
「難怪讓我走左邊。」
葉霄道:
「得先把重刀挪開。」
何炎初點了點頭。
走出兩步,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低頭看向手裡的窄背長刀。
刀上的熱意已經散了。
剛才那一下的感覺還在。
「葉霄。」
「嗯?」
何炎初皺起眉:
「剛才你出武意的時候,我的燎鋒震了一下。」
葉霄眼神微動。
「不是散。」
何炎初想了想:
「也沒斷。」
「就是突然亂了一拍。」
他抬眼看過來:
「你這是什麼武意?」
葉霄沒有回答。
何炎初等了一息。
見他不開口,也沒再追問:
「行。」
「不方便說就算了。」
他提刀往前走。
走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
「不過我練出燎鋒以後,還真沒碰見過這種事。」
葉霄道: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何炎初腳步一頓:
「你自己都不知道?」
「嗯。」
何炎初盯了他兩息。
目光最後落在葉霄手裡的沉黑長刀上。
比先前多停了一息。
「那更怪了。」
說完,他轉身繼續往北。
沒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