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弟子盯著葉霄一路退出去的那幾丈石痕，喉結動了一下：
「這麼強？」
「剛才葉師兄還能正面接住。」
「燒了王血以後，差這麼多？」
老內門握刀的手緊了幾分。
前方，骨兀瀾已經重新提起長柄重刀。
兩道灰白血液仍從鼻間往下淌，完整王紋之下，一根根灰白血管鼓出皮肉，爬過頸側、肩背和雙臂。
老內門盯了兩息，才道：
「前二十。」
年輕弟子一怔：
「什麼？」
「用百席榜來估。」
老內門道：
「他現在這一口拚命的戰力，已經進前二十那一檔了。」
年輕弟子呼吸一滯。
百席前三十，全是半步宗師。
哪怕第三十，也不是尋常半步宗師。
前二十。
已經是半步宗師里真正的強手。
骨黎一側忽然靜了一瞬。
緊接著，幾道聲音同時炸開：
「殿下！」
「殿下——！」
「不能再燒了！」
骨兀瀾連眼神都沒偏。
長柄重刀一點點抬起。
後方有人紅著眼嘶吼：
「殺！」
「殺了他們！」
幾名骨黎戰兵立刻前沖。
鎮岳這邊同樣有人提刀迎上：
「攔住！」
鐺！鐺！
外圍兵刃剛撞在一起，骨兀瀾已經越過最前面的戰兵，一步搶到何炎初身前。
長柄重刀橫掃。
何炎初窄背長刀先一步斬出。
燎鋒隨刀而起。
鐺！
第一刀正撞重刀。
何炎初借著反震切進半步，第二刀緊跟而至。
這一回，骨兀瀾一步未退。
右腳猛踏。
砰！
青石炸開。
腰背驟轉，長柄重刀硬頂著第二刀掃了回來。
鐺——！
何炎初刀架一震。
第三刀還沒續上，重刀已經強行撞進中線。
砰！
窄背長刀被撞回胸前，護體罡猛地向內凹陷。
何炎初整個人橫飛出去，落地又連退兩步，後背險些撞上斷岩。
嘴角已經見血。
方才剛升起來的燥熱迅速散去。
石粉重新落回青石。
連成一片的刀鳴也斷了。
北面的山風重新灌進那幾丈石道。
石台後的年輕弟子下意識咽了一口唾沫。
喉嚨還干著。
骨兀瀾重新提起重刀。
鼻間灰白血液還在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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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倒笑了：
「剛才不是要往前？」
「推啊。」
重刀緩緩抬起。
「骨黎王族，還輪不到你們兩個壓著走。」
石台後幾名鎮岳弟子的神情同時繃緊。
剛剛被兩個百席推回去的中線，又停住了。
何炎初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看了一眼指背，也笑了一聲：
「本來就有偏弱一檔的半步宗師戰力。」
「現在還拿命來拚。」
「還真看得起我們。」
葉霄重新扣緊刀柄。
虎口還在滴血。
他沒低頭，視線一直落在骨兀瀾腳下。
王血燃起以後，每一刀都更重、更快。
真正起重刀前，那隻右腳也落得更清楚。
右腳先定。
腰背隨即擰轉。
力量一路送進肩背、雙臂。
最後才是那柄重刀。
骨兀瀾已經再次衝來。
重刀迎面砸下。
葉霄腳下一錯。
墜星七步。
人讓開刀鋒最重的一線，沉黑長刀同時斜斬而上。
鐺——！
兩刀貼著外側擦過。
大片火星橫飛。
重刀只偏開數寸。
轟！
刀鋒貼著葉霄身側砸進青石，石面當場崩裂。
石台後的年輕弟子心頭一緊：
「差一點！」
老內門盯著葉霄腳下：
「他沒想硬接。」
前方，葉霄已經順著刀路切到骨兀瀾側前。
骨兀瀾雙臂一提。
右腳再次踏下。
砰！
石面裂開。
腰背跟著擰轉。
第二刀橫掃而回。
葉霄眼神微動。
又是右腳。
他提前錯開一步，沉黑長刀順著橫掃而來的重刀向外一引。
嗤——！
兩柄兵器貼著擦過。
火星斜潑石道。
重刀從葉霄身前掃空。
何炎初已經重新切回。
這一次，他同樣避開那柄完全掄開的重刀，窄背長刀直取右肩。
骨兀瀾回刀。
鐺！
何炎初借著反震進身，第二刀追向腰側。
鐺！
第三刀已經直奔持刀右臂。
鐺——！
三聲幾乎連成一片。
腳邊石粉被連續刀風推著往北滾。
何炎初周身也重新燥熱起來。
年輕弟子眼睛一亮：
「燎鋒又接上了！」
話音剛落。
骨兀瀾右腳猛踏。
砰！
青石炸開。
腰背擰轉，重刀由守轉攻，直撞何炎初中線。
何炎初翻腕斜刀去卸。
鐺——！
才一碰。
窄背長刀便被正面撞開。
那股重力順著刀身直衝腕肘。
何炎初臉色一變，腳下急退。
重刀已經橫掃過來。
「何師兄！」
石台後有人失聲。
葉霄同時切進右側。
他沒去攔那柄已經完全掄開的重刀，沉黑長刀直斬骨兀瀾剛剛落下的右腿。
骨兀瀾右腳沒退，只往裡錯了半尺。
後半截刀柄已經順著腰胯甩來。
砰！
葉霄橫刀擋住。
護體罡猛地向內一陷，余勁順著刀身撞進雙臂。
葉霄整個人退開三步，第四步落下時，腳邊青石裂開一道細口。
右臂發麻。
喉間也湧上一股腥甜。
就是這半尺。
何炎初原本要斷開的連續追刀，又接了回來。
第四刀！
鐺！
第五刀緊跟著追到。
火星重新密起來。
葉霄抬眼。
還是右腳。
石台後的年輕弟子急得往前挪了半步：
「葉師兄還在往他右邊進？」
老內門盯著前面：
「他在看。」
年輕弟子一怔：
「看什麼？」
老內門搖頭：
「不知道。」
停了一息，他又道：
「但他不會白挨這兩下。」
話音未落。
前面已經再次撞上。
骨兀瀾重刀橫掃。
何炎初貼著刀鋒退開。
葉霄反而向前搶了一步。
骨兀瀾右腳落下。
葉霄也跟著切入。
兩人的落點幾乎撞在一處。
骨兀瀾根本不改步。
肩背直接頂來。
砰！
葉霄護體罡劇烈一震。
胸口一悶。
人向後滑出兩步。
嘴角終於滲出一線血。
年輕弟子臉色一下變了：
「葉師兄！」
何炎初已經重新貼上。
第一刀斬肩。
鐺！
第二刀切肋。
鐺——！
第三刀直追頸側。
骨兀瀾連擋三刀。
燎鋒重新續起。
空氣一點點發熱。
可下一瞬，重刀又從連續刀光里強行撞出。
何炎初下一刀才起，刀鋒已經逼到胸前。
葉霄從側面斬入。
鐺——！
沉黑長刀擦上重刀外沿。
巨力順著刀身撞進腕臂。
葉霄虎口剛剛收住的裂口再次崩開。
血沿刀柄往下淌。
重刀也被帶偏了一線。
只有一線。
已經夠何炎初抽身。
轟！
重刀砸碎旁邊一截斷石。
碎石迎面飛散。
何炎初退回葉霄身側，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先看了一眼葉霄正在滴血的右手，又看向骨兀瀾腳下：
「看出什麼了？」
葉霄盯著那隻再次抬起的右腳：
「真正起重刀，都先落右腳。」
何炎初轉頭看去。
骨兀瀾拖著長柄重刀再次往前。
鼻間灰白血液還在淌。
右腳已經抬起。
何炎初問道：
「要我怎麼逼？」
葉霄道：
「照剛才。」
「讓他一直起刀。」
何炎初只想了一息：
「行。」
骨兀瀾聽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葉霄一眼：
「在找我的破綻？」
葉霄沒答。
骨兀瀾一步踏下。
砰！
青石炸開。
「那就看清楚。」
他直衝葉霄。
重刀迎頭砸下。
葉霄提前錯開，沉黑長刀斜挑重刀外側。
鐺——！
大片火星橫飛。
重刀只偏了數寸，依舊貼著葉霄肩側砸進青石。
轟！
碎石炸起。
骨兀瀾右腳再次落下。
第二刀已經橫掃而來。
葉霄提前退開，還是慢了一線。
刀鋒擦上護體罡。
嗡！
罡層向內凹下一片。
葉霄肩頭峰袍當場裂開，人也被帶得橫移兩步。
何炎初從另一側切進。
第一刀直取右肩。
鐺！
第二刀切肋。
鐺——！
第三刀追向手腕。
三刀連上。
何炎初周身重新發燥。
骨兀瀾仍舊一步沒退。
第四刀還沒到，他右腳已經往前踏出。
葉霄提前切向外側。
骨兀瀾連看都沒看。
重刀忽然一沉。
刀柄橫撞。
葉霄只能橫刀擋下。
砰！
沉黑長刀猛震。
葉霄整個人再次被撞退。
虎口甩出幾滴鮮血。
後腳落地時，膝彎也被余勁帶得一屈。
骨兀瀾借這一撞重新站穩。
腰背擰轉。
重刀徹底掄開。
何炎初只能斷開追刀，連退數步。
剛剛聚起來的熱意很快散薄。
骨兀瀾提刀追上。
一刀。
又一刀。
葉霄再次從側面切入。
三人撞在一起。
這一次，葉霄不再急著搶那隻右腳。
他只跟。
只看。
何炎初貼上。
骨兀瀾回刀。
燎鋒剛連起幾刀，重刀便強行撞開。
何炎初退。
葉霄補。
骨兀瀾轉身再起。
右腳仍然先落。
下一輪。
還是如此。
青石隘中，刀鳴一陣緊過一陣。
重刀砸開石面。
墜星搶位。
燎鋒追刀。
葉霄肩頭已經見血。
何炎初嘴角的血也越來越明顯。
兩個人始終沒能把骨兀瀾重新推回去。
反倒是那柄重刀，一步步把方才丟掉的石道重新搶了回來。
石台後的年輕弟子握刀的掌心全是汗。
王血燃起以後。
剛才兩名百席壓著骨兀瀾往北走的局面，已經徹底翻了過來。
又一次碰撞。
何炎初被重刀逼退，落回葉霄身側。
胸口還在起伏。
他掃了一眼葉霄肩頭，又看向那隻不斷滴血的右手：
葉霄沒有馬上回答。
上官瑤玥先前的提醒從心頭掠過。
這道武意太特殊。
能少用，便少用。
尤其在人前。
所以骨兀瀾燃起王血以後，他始終壓著斷天命。
前面那幾輪，也確實讓他看清了不少東西。
右腳。
腰背。
重刀。
還有燎鋒真正連起來以後，骨兀瀾重新拉開刀路的習慣。
而現在。
那柄重刀已經一步步把方才丟掉的石道奪了回來。
葉霄抹掉嘴角的血：
「夠了。」
何炎初看了他一眼：
「怎麼打？」
葉霄望向骨兀瀾：
「左邊。」
「燎鋒別斷。」
「然後？」
「逼他退。」
何炎初握緊窄背長刀：
「行。」
骨兀瀾已經殺來。
轟！
重刀迎面落下。
葉霄腳下一錯，沉黑長刀貼著重刀外側斬過。
鐺——！
震力撞進右臂。
葉霄順勢退開。
何炎初已經從左側切入。
第一刀斬肩。
鐺！
第二刀切胸。
鐺——！
第三刀直追頸側。
骨兀瀾接連回刀。
何炎初腳步不停。
第四刀。
第五刀。
一聲聲刀鳴重新連在一起。
腳邊石粉貼著青石往北滾。
幾處灰白血跡被刀風反覆掃過，邊緣漸漸發暗。
骨兀瀾右腳踏下。
肩背剛動。
葉霄已經從側面切來。
墜星一步落下。
不搶他的腳。
搶的是那柄重刀徹底掄開的地方。
骨兀瀾直接轉刀。
鐺——！
兩刀正面撞上。
葉霄右臂猛地一沉，護體罡跟著一晃，人被震退兩步。
虎口再次滲血。
骨兀瀾這一刀也被他攔了下來。
何炎初第六刀已經到了。
鐺！
骨兀瀾回刀。
第七刀緊跟著落下。
鐺——！
大片火星炸開。
何炎初周身熱意越來越重。
一刀接一刀。
骨兀瀾幾次想重新把重刀掄開，都被兩人截了回去。
石台後，年輕弟子盯得眼睛都不敢眨：
「又壓住了？」
老內門沒有回答，目光只跟著葉霄。
前面看了那麼久。
現在葉霄的走位已經變了。
他不再去碰骨兀瀾那隻右腳。
每一步，都在搶那柄重刀重新展開的位置。
又是一聲刀鳴。
鐺！
骨兀瀾借著碰撞，身形終於往後一撤。
葉霄眼神一凝。
就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