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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黑淵滴血,舊罪見天

2026-08-22 03:10:21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街尾忽然有人喊:

  「這裡。」

  葉霄抬頭。

  何炎初已經轉身,眾人迅速聚了過去。

  街尾泥地一片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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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道車轍從盟市深處穿出,一直延向城外。

  更多的是腳印,大大小小,深淺不一,有些明顯是在推搡中留下的,前腳踩著後腳,亂成一片。

  其中還夾著幾道很深的溝痕。

  粗繩拖過濕泥,一路往外。

  宋懷石蹲下身,指尖在溝痕邊緣輕輕抹過。

  泥還軟著。

  他沒有馬上起身,而是轉頭看向街口另一側。

  那裡還有一串單獨的戰靴印。

  從盟市外一路往裡。

  只有一個人。

  步子很大,落腳也越來越亂,每隔幾步,濕泥上便留著一兩點已經發暗的血。

  一直到了街口。

  這串帶血腳印才被後來大片雜亂足跡踩得幾乎看不出來。

  宋懷石盯著那串血腳印看了片刻:

  「多半是別路的同門先動了手。」

  年輕內門看著那串一路往盟市里延伸的血跡:

  「比我們早到的同門,動作倒是夠快。」

  「骨黎這邊反應也不慢。」

  宋懷石點了點那串腳印:

  「這漏網之魚傷得不輕,一路往盟市里趕,血沒斷過。」

  他又指向另一邊。

  「這些痕跡都在後面。」

  「人多,還有人被綁著走。」

  年輕弟子看了一會兒:

  「所以他一回來報信,盟市這邊立刻就動手抓人?」

  「嗯。」


  宋懷石撚了撚繩溝邊緣尚軟的泥:

  「前後沒隔多久。」

  何炎初抬頭看向空蕩蕩的長街。

  警訊來得太急。

  抓人也抓得很急。

  何炎初道:

  「順著押人的痕跡追。」

  眾人立即出了盟市。

  越往前,屋舍越來越少。

  平整過的商路也逐漸收窄。

  黃泥路先變成夾著碎石的硬地,再往山里,只剩車輪常年壓出的兩道淺槽。

  左邊山勢漸高。

  右邊一路往下,林木之間偶爾能看見縱橫交錯的深溝。

  盟市很快被身後的山坳擋住。

  地上的痕跡卻始終清楚。

  往外的車轍。

  成片腳印。

  還有粗繩拖出的溝痕。

  一路往山里延伸。

  走出一段,前方道路在一片裸岩坡下分成兩岔。

  宋懷石忽然停住。

  左邊。

  碎石與濕泥之間,又出現了幾滴已經發暗的血。

  正是先前那串一路逃進盟市的血跡。

  右邊則完全不同。

  年輕弟子一眼便看懂了:

  「報信的是從左邊來的。」

  宋懷石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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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抓的人往右。」

  話音剛落。

  左邊岔路後忽然響起一陣急促腳步。

  兩名骨黎戰兵從山坳後沖了出來。

  兩人額骨兩側都生著灰白短角,貼著頭骨向後斜出,顴側骨紋一路沒入耳後。


  此刻都極其狼狽。

  前一人頭盔已經不見,肩甲斜裂,一條左臂軟軟垂在身側。

  另一人手裡只剩半截短矛,腰側大片血跡已經浸透骨甲。

  兩人衝出左岔。

  都沒往盟市方向看,腳下一拐,便要轉上右邊那條路。

  顯然是準備往更深處撤。

  可這一拐。

  兩人迎面便看見了鎮岳峰眾人。

  兩人腳步同時僵住。

  最前那人瞳孔一縮,反手抓向腰間骨哨。

  手才抬起。

  何炎初已經到了。

  窄背刀只出鞘半尺。

  一線罡鋒先一步掠過。

  噗!

  半截手腕連著骨哨一起飛出。

  另一人轉身便逃。

  一名老內門已經從隊中切出。

  手中長槍一抖。

  槍尖罡氣驟然一凝。

  鐺!

  半截短矛剛剛架上,便被這一槍震得向旁盪開。

  那名骨黎戰兵雙臂猛地一沉,腳下碎石向後滑出數尺。

  老內門沒有收槍。

  前手一送。

  長槍已經順勢再進。

  骨黎戰兵來不及重新提矛,只能倉促抬起左臂,連著破損肩甲一起擋在身前。

  噗!

  槍尖先穿破肩甲。

  緊接著撞上下面那截異常堅硬的肩骨。

  哢!

  一聲短促骨裂。

  槍鋒透進去半寸。

  鮮血一下濺上路旁岩壁。

  那名骨黎戰兵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栽倒。

  斷腕那個剛退兩步。

  劍光已經到了。

  噗!

  一劍掠過咽喉。

  它的身體一僵,直接向後栽倒。

  宋懷石走過時低頭掃了一眼他破開的肩甲。

  邊角還留著半塊舊哨標記。

  「東邊舊哨。」

  年輕弟子看向左邊岔路。

  這下不用再猜了。

  別路鎮岳已經打到了東邊舊哨。

  先前那個傷兵,也是從那個方向逃回盟市報的信。

  何炎初已經轉向右邊:

  「繼續追人。」

  眾人跟上。

  右邊這條路很快離開原本的商道。

  山勢越來越窄,兩側裸岩逐漸增多。路面也從車馬能夠並行,收成只能容兩三人並肩的石道。

  今天留下的痕跡一直都在。

  車輪壓過的泥印。

  成片腳步。

  繩溝。

  全都朝前。

  最後一間廢貨棚從身後退去。

  右側山體忽然向下斷開。

  第一道裂谷出現。

  緊接著是第二道。

  再往深處看,數條漆黑裂口橫在群山之間,仿佛整片山地都被從中撕開。

  宋懷石放慢腳步:

  「黑淵裂口。」

  「離邊上遠些。」

  眾人隨即散開。

  這裡的岩層比外面更深。

  裂谷兩側全是自然崩斷的碎石,濕冷山風不斷從下面往上鑽。

  幾顆小石子被卷落崖邊。

  順著陡直石壁一路滾下。

  很久都聽不到落底聲。

  而那批剛被押走的人留下的車轍、腳印和繩溝,依舊沿著主路往前。

  沒有拐向裂谷。

  葉霄又往前走了幾步。

  腳步忽然一緩。

  風從右側碎石坡後卷過來。

  裡面夾著一絲極淡的血腥。

  不是新血。

  葉霄轉頭:

  「那邊有血。」

  何炎初看了他一眼:

  「多遠?」

  「不遠。」

  葉霄已經偏出主路。

  「過去看看。」

  眾人立即跟上。

  不過十餘丈。

  碎石坡後面的地勢便向下凹去一截。

  何炎初忽然抬手。

  整隊停住。

  幾根粗木樁。

  就釘在裂谷邊緣。

  木樁已經很舊。

  樁腳石面大片發黑,幾處凹痕里還凝著暗褐色的血垢。

  上面綁著人。

  足有七八個。

  有人衣服已經髒得辨不出原色,頭髮結成一綹一綹。

  有人瘦得顴骨高高突起,垂著頭,只剩胸口還有極輕的起伏。

  最明顯的是手腕。

  一道又一道舊口。

  有的已經結痂發暗。

  有的才剛重新裂開。

  靠裡面一個手腕上的血布,甚至已經和傷口粘在一起。

  年輕內門臉色慢慢變了:

  「這些人……」

  他的目光落向木樁下方。

  一道道淺槽早已鑿進石面。

  血從那些人的腕間滴進去,沿著斜石緩緩匯向崖邊。

  最後落入黑淵。

  山風再從下面卷回來。

  腥氣隨之鑽進鼻間。

  沙——

  裂谷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刮擦。

  很遠。

  年輕弟子猛地看向下面。

  幾息以後。

  沙——

  又是一聲。

  近了些。

  他握刀的手緊了緊:

  「他們綁人在這裡放血?」

  「血還全往下面引……」

  宋懷石已經走到一條石槽旁。

  他沒有碰裡面的血,只沿著槽口看了一遍。

  鑿痕很舊。

  邊緣常年被血水衝過,已經磨得發滑。

  暗褐色的血垢一層壓著一層。

  他又抬頭看向那些木樁:

  「很久了。」

  年輕弟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拿人血引下面的東西?」

  話音剛落。

  黑淵裡又傳來一聲刮擦。

  沙——

  這一次,裂口邊幾顆細石都跟著滾動了一下。

  何炎初朝下面看了一眼:

  「多半是。」

  他沒繼續站在這裡猜:

  「先救人。」

  鎮岳弟子立即散開。

  刀鋒斷繩。

  藥瓶打開。

  一名老內門走到血槽旁,一腳踏下。

  罡氣順著腿骨震入石層。

  哢!

  整段淺槽當場崩裂。

  原本朝黑淵匯去的血線被截斷。

  另外幾人也隨之動手。

  哢!哢!

  一道道石槽接連碎開。

  血不再往裂谷里流。

  黑暗中的刮擦聲沒有馬上消失。

  片刻以後。

  又響了一次。

  沙——

  比剛才更近。

  年輕弟子下意識朝裂口看了一眼。

  何炎初已經開口:

  「別管下面。」

  「先把人帶遠。」

  眾人動作立刻快了起來。

  繩索一道道斷開。

  能自己站的,先扶離裂口。

  站不住的,直接背走。

  年輕弟子也反應過來,轉身去解最近那根木樁上的繩索。

  葉霄則走向另一邊。

  綁在那裡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一身粗布罩衣已經又髒又硬,臉色白得發灰。

  兩隻手很粗。

  指甲縫裡還留著常年接觸藥材後怎麼也洗不淨的深色痕跡。

  手腕上不止一道傷。

  最新那道才剛重新結起薄痂。

  往上還有不知多少道顏色更暗的舊口。

  肋下同樣有傷。

  血跡早已發暗。

  一直沒人真正替他處理。

  葉霄刀鋒一划,繩索斷開。

  男人身體軟下來。

  葉霄伸手托住。

  他能察覺男人的生命氣息飛快流失。

  男人眼皮輕輕顫動。

  過了片刻,才勉強睜開。

  渙散的視線在葉霄身上停了很久。

  最後落在那道鎮岳山紋上。

  他的手動了一下。

  第一次沒能抬起來。

  第二次。

  終於抓住葉霄袖口。

  很輕。

  眾人都沒出聲。

  男人看著那道山紋,五指抓了一會兒。

  一點點鬆開。

  滑落。

  垂下。

  叮。

  一把舊銅鑰匙從衣襟里掉了出來。

  碰在石面上。

  鑰匙尾端,那塊被多年摩挲得發亮的小木牌翻了個面。

  同春。

  葉霄的手停了一下。

  剛才在藥鋪里看過的帳冊重新浮進腦海。

  墨色還新。

  傷藥先取,帳等過冬再結。

  那記得是人情,也是人族對骨黎族的好……

  但眼前這人。

  已經沒了呼吸。

  葉霄看了他一息。

  俯身撿起鑰匙。

  收入袖中。

  另一邊,木樁上的人也陸續被解了下來。

  其中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灌下兩口藥,靠著岩石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坐穩。

  剛才那個年輕內門蹲到他旁邊:

  「他們一直把你們關在這裡?」

  男人點了一下頭:

  「嗯。」

  「多久了?」

  男人沉默片刻:

  「我進來的時候,這裡已經有人了。」

  年輕弟子回頭看去。

  有幾根木樁還在解人,旁邊卻也有幾根早已空了。

  粗繩仍掛在那裡,磨得發亮,樁腳的血槽里積著一層又一層洗不淨的暗褐血垢。

  「他們一直這樣放血?」

  「嗯。」

  男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一道舊傷已經發硬,旁邊還有一道剛重新結痂的口子。

  「隔幾天一次。」

  「傷口合了,就再割開。」

  年輕弟子臉色越來越難看:

  「要一直放到什麼時候?」

  男人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片刻,才道:

  「能撐,就留著。」

  年輕弟子怔了一下。

  目光落向旁邊那些空著的木樁。

  「那撐不住的呢?」

  男人也看了過去,喉結輕輕動了一下,隨後望向黑淵:

  「解繩。」

  「扔下去。」

  周圍一下安靜了。

  年輕弟子盯著那幾根空木樁:

  「活著也扔?」

  男人聲音沙啞:

  「快死的。」

  「沒氣的。」

  「他們覺得留著沒用了,就扔。」

  黑淵下面忽然傳來一聲刮擦。

  沙——

  比剛才更近。

  年輕弟子的手一點點握緊刀柄:

  「下面到底是什麼?」

  男人望著黑淵,眼裡的懼色明顯深了:

  「我不知道下面是什麼。」

  「只知道血流下去以後,下面很快就會有動靜。」

  年輕弟子皺眉:

  「剛才那種聲音?」

  「嗯。」

  男人點了點頭:

  「一開始很遠。」

  「血流得越多,刮石頭的聲音就越近。」

  「但我們從來沒看見過是什麼。」

  年輕弟子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裂谷:

  「那些被扔下去的人呢?」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人剛扔下去,下面就會響。」

  「有時候是一處。」

  「有時候好幾處一起響。」

  他停了一下。

  「然後人開始慘叫。」

  年輕弟子握刀的手慢慢收緊:

  「再然後?」

  男人看著那片黑暗:

  「叫不了多久。」

  「很快就沒聲了。」

  沙——

  裂谷深處又響了一聲。

  這一次。

  沒人再問下面是什麼。

  片刻以後,年輕弟子才低聲問:

  「你們都是從哪裡被抓來的?」

  「走商的。」

  「押貨的。」

  「也有在北邊路上失蹤的。」

  「還有盟市討生活的。」

  男人慢慢看過周圍那些人:

  「有人來了沒多久。」

  「有人比我早得多。」

  年輕弟子看了一眼那些空著的木樁:

  「這種地方,就這一處?」

  男人搖頭:

  「不是。」

  他緩了口氣,聲音依舊沙啞:

  「我聽押我們的人說過,東邊也有人往黑淵送。」

  年輕弟子的臉色一下變了:

  「也是放血?」

  「嗯。」

  宋懷石原本已經走向東南,聽見這裡,腳步停了一下。

  他抬頭望向東面的群山:

  「舊盟線往東,確實還有幾道黑淵裂口。」

  再回頭時,他的目光從那些空木樁上掠過。

  舊繩還掛在那裡。

  樁腳的血槽一層層發黑。

  隊伍里忽然傳來一道女聲:

  「出山的時候,我還覺得……」

  眾人看過去。

  說話的是個年輕女弟子。

  她盯著那些木樁,握刀的手一點點收緊:

  「峰主那句滅族,是不是太重了。」

  黑淵深處。

  沙——

  黑暗深處,忽然有什麼東西刮過岩壁。

  女弟子看著那片黑暗:

  「現在不覺得了。」

  她停了一息。

  「這群畜生。」

  「就該死絕。」

  沒人接話。

  剛才一直問話的年輕弟子低下眼,五指無聲收緊了刀柄。

  何炎初已經轉頭看向東南:

  「人還在前面。」

  「先把傷者帶回主路。」

  眾人立即動手。

  能走的互相攙扶,站不住的直接背起。

  不過片刻,一行人已經重新回到主路。

  離開黑淵時,宋懷石忽然在碎石坡下停了一步。

  荒草之間,還壓著兩道很舊的車轍。

  從黑淵邊繞出來,貼著山腳一路往東南去。

  車轍已經很淺。

  可常年有人走,草一直沒能真正長死。

  宋懷石看了一眼:

  「這裡平時也有車進出。」

  何炎初問:

  「往哪?」

  宋懷石順著車轍望去。

  前方先是一道低矮石坡。

  更遠處,還有第二重山脊橫在群山之間。

  「和我們追的方向一樣。」

  「前面是座石堡。」

  年輕內門看向他:

  「今天抓走的人,會不會也是往那裡去?」

  宋懷石點頭:

  「主路上的車轍、腳印都朝那邊。」

  「翻過第一道坡,中間是一條石谷。」

  「再過第二道坡,就是堡門。」

  他頓了一下,又看了眼身後的黑淵:

  「舊盟市、這處黑淵,還有東邊幾處舊哨,平日應都是那座石堡的人在管。」

  剛才被就救下的男人聽見石堡二字,忽然開口:

  「往這裡送人的,也是他們。」

  何炎初回頭:

  「確定?」

  「確定。」

  男人抬起傷痕累累的手,指向東南:

  「每次來人,都是從那邊過來。」

  何炎初沒再問。

  就在此時。

  北面群山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轟鳴。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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