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主轉身離開。
前方幾道人影也隨即領令散去。
緊接著,一道道峰令從鎮岳殿前傳下。
親傳、長老、百席與普通內門迅速拆成一支支隊伍。
執事穿行其間,核人、分線,方才還鋪滿黑石坪的人群很快散開。
參戰弟子卻沒有前往平日下山的山驛。
前隊繞過鎮岳殿,直入背峰。
一條葉霄從未來過的石路,今日徹底打開。
越往裡,路反而越寬。
兩側黑岩上逐漸出現一道道極深的舊印,有些甚至陷下半尺。
不像刀痕。
也不是車轍。
更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年復一年從這裡踏過。
石路盡頭,兩山之間橫著一座巨大谷門。
絞索轉動。
粗重鐵鏈一根根繃緊。
哢——
第一道鎖開。
谷門才退開一道縫隙,一股帶著熱意的獸息已經從黑暗裡涌了出來。
緊接著。
嗚——
低沉獸吼貼著山腹傳開。
腳下黑岩隨之一震。
谷門繼續向兩側退去。
黑暗裡,一條粗壯得近乎石柱的前肢先邁了出來。
咚。
腳掌落地,周圍碎石同時跳起。
緊接著,巨獸龐大的肩背一點點從黑暗中顯露。
厚重皮甲上橫著一道道早已癒合的舊傷。再往上,是寬得驚人的脊背,一座黑鐵戰台牢牢扣在上面。
粗大的鎖索從兩側繞過,將整座戰台固定得嚴嚴實實。
傷藥鎖在側邊鐵架,糧水壓在靠中的位置,幾副折起的空擔架掛在欄邊。
最高處,一根旗杆斜立。
鎮岳戰旗還卷在那裡。
第一頭戰獸邁出谷門。
龐大的身軀剛剛讓開門口,後方黑暗裡,第二頭已經踏了上來。
再往深處,沉重的腳步一聲接著一聲。
咚。
咚。
整座封閉山谷都仿佛隨之震動。
谷口幾匹負責傳令的青鬃山駒已經往兩旁避開。
平日看著頗為高大的山駒,站到這些戰獸旁邊,也不過堪堪到了腿側。
有人仰頭看了一眼,腳下沒停。
執事已經開始核名。
一隊隊弟子沿著垂下的鐵梯登上戰台,各自散開。
葉霄剛踏上去,身後便傳來一道聲音:
「第一次坐?」
葉霄回頭。
何炎初也上來了,窄背長刀掛在腰側,一隻手隨意扶著鐵欄。
「嗯。」
何炎初笑了笑:
「我第一次坐的時候,也盯了半天。」
他朝後方那座仍在不斷放出戰獸的谷門揚了揚下巴:
「這東西平日可見不著。」
「背峰常年封著。真到開戰,門才開,它們才出來。」
葉霄低頭掃了一眼。
只這一座戰台,站下這一隊人,再加糧水、傷藥,仍不顯擁擠。
「專門運人?」
「不止。」
何炎初道:
「人、藥、糧,前面缺什麼就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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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打起來,回程也不會空。前面抬下來的傷員,還得靠它們往後送。」
說話間,最後一箱傷藥已經被抬上戰台。
粗索收緊。
鐵扣合死。
哢。
前方那頭戰獸也在此時轉過身。
最初兩步仍舊沉重。
咚。
咚。
真正越過谷門以後,速度卻迅速提了起來。
第三步落下。
第四步緊隨其後。
沉重的落足聲轉眼連成一片。
那樣龐大的身體徹底邁開之後,竟看不出半分遲緩。
兩側山壁飛快向後退去。
迎面的夜風一下變急。
葉霄腳下微沉。
黑鐵戰台隨著巨獸奔行上下起伏,卻被寬闊脊背與粗索鎖得極穩。
何炎初扶著鐵欄,神色如常:
「現在知道為什麼不用山驛了?」
葉霄看著兩側迅速後退的黑岩:
「確實快。」
「這才剛出來。」
何炎初道:
「別看它們站在那裡跟堵牆一樣。真跑開了,山驛那些青鬃山駒可比不了。」
「坡能翻就翻,河能踏就踏。趕起遠路,最怕的反而不是它們撐不住。」
葉霄看了他一眼:
「那是什麼?」
「上面的人先坐煩了。」
何炎初笑了一聲:
「當然,真到了前面,你就會覺得這一路還是短點好。」
前方視野驟然一開。
最先衝出去的戰獸已經越過背峰山道。
迎面疾風猛地扯開獸背最高處那面戰旗。
啪!
旗面展開。
鎮岳山形迎風繃直。
第二頭。
第三頭。
一座座黑鐵戰台從背峰深處衝出。
戰旗接連展開。
何炎初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轉頭望向前方。
「走了。」
巨獸越過背峰。
鎮岳出山。
……
背峰這條路沒有接入山門正階。
寬闊石路貼著山體背側一路向下,避開元武城最密的坊區。
戰獸奔過一處高崖時,葉霄往下看了一眼。
夜色里,大片燈火沿著七峰山麓鋪開。
元武城。
主街與坊區仍亮著燈,越往外圍,燈火越疏。
背峰今晚的動靜還是驚動了不少人。
有人推開臨街樓上的窗。
有人停在山道邊,仰頭望向這邊。
遠處一座尚未熄爐的坊場,也有人走到門外。
他們離得太遠,看不清戰台上的人。
只能看見一道接一道的龐大獸影沿著山後寬路疾馳而下。
獸背上,鎮岳戰旗被夜風拉得筆直。
何炎初也往下掃了一眼:
「這條路平日不開。」
「城裡不少人,恐怕都不知道背峰還藏著這些東西。」
說話間,前方山勢逐漸放低。
戰獸沒有減速。
元武城的燈火迅速被甩到身後。
坊場、院落越來越少。
再往外,只剩零散山田、場地與通往各處的驛路。
等最後一片成規模的燈火也退遠,戰獸徹底放開速度。
碎坡橫在前面。
不繞。
最前方巨獸一腳踏上坡面,碎石向兩旁滾落,龐大的身體緊跟著翻過坡頂,轉眼又沖向另一面山勢。
淺河橫斷前路。
依舊不繞。
獸群只稍稍收勢。
下一腳。
轟!
河水向兩側炸開。
巨獸踏進河床,幾步便頂著翻湧的水浪衝上對岸。
黑鐵戰台隨之連起連落。
站在上面的人,卻遠比想像中安穩。
何炎初剛才那番話,葉霄算是真正體會到了。
這些戰獸一旦跑開,尋常山河很難讓它們停下。
最初一段路,台上的人還會往外多看幾眼。
後來便各自安靜下來。
有人靠著鐵欄閉目調息。
有人重新檢查隨身傷藥。
也有人直接拿戰囊墊在腦後,很快便睡了過去。
何炎初自己也往內側一靠:
「能睡就睡。」
「到了前面,未必還有這個空。」
說完當真閉上了眼。
葉霄靠在戰台外側。
沉黑長刀橫在腿邊。
最開始回頭時,還能看見七峰壓在山麓大片燈火之上。
再往北。
元武城漸漸退遠。
七峰也一點點沉進雲海。
後來。
連最後一點峰影都看不見了。
隊伍還在向北。
夜色漸退。
天邊泛白時,身下戰獸仍舊沒有停。
沿途古松越來越少。
大片裸露的山岩逐漸多了起來。
原本隨山勢自然起伏的道路,也開始變成一段段明顯拓寬過的軍路。
葉霄中途睜開眼。
前方一頭戰獸正越過山脊。
黑鐵戰台高出嶺線。
鎮岳戰旗只露出一瞬,隨即隨著獸身落向另一側。
他又往後看。
隔著更遠一重山勢,第二面鎮岳旗正從山腰閃過。
再後面。
還有。
一頭接一頭。
整支隊伍被群山拉得極長。
前後甚至無法一眼看全。
卻始終沿著同一個方向北上。
等天色徹底亮透,沿途開始出現低矮烽台。
有些仍有人值守。
有些只剩風吹日曬多年的舊石基。
再往前,還能看見幾處早已不再設防的舊關。
山牆尚在。
關門早已拆去。
從關下穿過的軍路,反而被一次次拓得更寬。
這些烽台、舊關立在這裡已經很多年。
再往北,通往村鎮與商路的岔道逐漸向兩側分開。
真正筆直朝北的,只剩越來越寬的軍路。
民居隨之稀少。
偶爾還能看見清早趕路的車馬停在遠處岔口。
有人站在車旁,看著一列列戰獸從眼前疾馳而過。
沒人知道出了什麼事。
鎮岳的人也沒人停下來解釋。
直到日頭真正升起。
最前方戰獸才開始收勢。
沉重密集的踏地聲一點點慢下來。
前方山坳之間,一處鎮岳峰經營多年的邊地轉運地已經徹底忙了起來。
這裡平日便負責邊線轉運。
今日木棚盡數打開,封存在裡面的傷藥、糧袋與飲水一箱箱往外搬。
幾張長案臨時並在一起。
戰圖鋪滿桌面。
硃筆、峰令與封好的傳書壓在圖角。
地上的獸蹄印和腳印都還很新。
同他們一樣連夜趕來的隊伍,正在一支接一支抵達。
也有更早半步趕到的,剛剛領完自己的峰令。
一隊翻向東嶺。
另一隊順著西側山路繼續北上。
更遠處,一面鎮岳戰旗剛越過烽台,轉眼便消失在另一重山勢之後。
從背峰一路同行至此的人,到了這裡第一次真正拆開。
一道峰令送到。
一支隊伍轉向。
又一道送來。
另一支隨即離開。
原本聚在一起的人,迅速沿著不同山勢鋪了出去。
鐵索鬆開。
一道道人影從黑鐵戰台躍下。
傷藥與糧水也隨著一道道峰令迅速分送。
戰獸側欄上的幾副空擔架仍舊掛在那裡。
一副都沒有卸。
葉霄落地。
身後的戰獸還沒完全停穩。
新的峰令已經從長案那邊送了過來。
何炎初正要伸手。
北面群山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低的悶響。
轟——!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瞬。
很遠。
聲音穿過數重山勢,到這裡時已經沉得發悶。
身後戰獸側欄上的幾隻鐵環輕輕一震。
葉霄腳邊的細砂隨之跳起。
眾人同時抬頭。
北面什麼人都看不見。
只能看見極遠處一條山脊後方,大群飛鳥驟然沖天而起。
下一刻,一股令人胸口發緊的壓迫越過山頭。
才剛往南推來。
鎮岳這邊便有人迎了上去。
轟!
眾人先看見極遠處一面灰黑崖壁忽然崩開。
大片山石傾落而下。
山塵瞬間漫起,遮住半截山腰。
過了數息。
那聲沉悶至極的轟鳴才真正越過重重山嶺,滾到集結地。
腳下硬土微微一顫。
剛剛越過山嶺的那股壓迫也隨之一頓。
停住。
片刻之後,又退回山後。
更北處原本還有另一陣沉重動靜正在逼近。
也在此時停了下來。
等了幾息。
再沒往南。
何炎初盯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峰主那邊開戰了。」
葉霄沒說話。
直到這一刻。
這戰真正響了第一聲。
何炎初已經接過新送來的峰令。
周圍的人也紛紛收回目光。
骨黎族那些頂尖強者,自有峰中人去接。
剩下的。
是他們這一層的仗。
一道道命令繼續送出。
孟長歌接過一份戰圖,只掃了一眼,便帶人轉向另一條主線。
上官瑤玥也從不遠處下來。
經過葉霄身邊時,她腳下沒停:
「別追過線。」
葉霄道:
「知道。」
上官瑤玥側過臉:
「真知道?」
葉霄頓了一下:
「這次知道。」
她看了他一眼,烏沉長槍一轉。
「最好是。」
話音未落,人已經順著另一條山路掠向西北。
數個起落之後,身影便被前方山勢擋住。
旁邊安靜了一瞬。
何炎初轉頭看了葉霄一眼:
「你跟第五親傳很熟?」
「還行。」
葉霄頓了頓:
「第五親傳?」
何炎初也怔了一下:
「你不知道?」
「剛來鎮岳沒多久。」
「也是。」
何炎初道:
「峰主座下親傳,按入門先後排。上官師姐排第五,峰里提起她,常叫第五親傳。」
葉霄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何炎初又看了他一眼:
「不過剛才那樣,可不像只是還行。」
葉霄沒接。
何炎初笑了一聲,也沒再問。
他低頭掃過剛送來的峰令:
「行,先打仗。」
葉霄這一隊被分到了舊盟市一線。
何炎初領隊。
負責分線的執事又點了一個名字:
「宋懷石。」
先前站在舊圖旁的鬢角灰白執事應聲上前:
「在。」
「舊盟市這一線,你熟。」
宋懷石接過窄戰圖:
「我走前面。」
何炎初掃了一眼身後:
「人齊了。」
「走。」
眾人很快離開集結地。
最開始走的仍是鎮岳常年經營的邊地軍路。
山壁上能看見舊哨牆。
有些地方常年受風吹雨打,石縫裡已經生出雜草。
高處幾個關口還掛著人族示警旗。
風一吹。
旗角輕動。
這裡一直有人來。
也一直有人守。
過去守的是邊。
今日往前走的人,是來打仗的。
繼續往北。
鎮岳留下的痕跡逐漸變少。
最後一處人族哨位從身後退去以後,路邊第一次出現刻著兩種文字的石標。
一邊是人族字。
另一邊,是骨黎族文字。
宋懷石抬頭看了一眼,沒有停。
再往前,腳下也不再只是人族修出的軍路。
舊車轍一道壓著一道。
路旁還能看見供商旅停歇的石台與水槽。
這些都是很多年兩族往來留下的東西。
宋懷石到了這裡,便很少再低頭看圖。
哪處岔口該轉。
哪段山坡能抄近。
到了地方,他抬手便走。
隊伍一路向前。
不久,前方出現第一座空著的貨棚。
再走一段,又是一座。
水槽里還積著水。
棚前壓車用的石墩也都好端端擺著。
一塊路牌斜在荒草邊,上面兩族文字依舊並排刻著。
石台、水槽、舊車轍,全都還是平日的模樣。
偏偏一路見不到一支商隊甚至一個活人。
宋懷石往四周看了一圈:
「這條路平時沒這麼空。」
何炎初問:
「多久了?」
宋懷石蹲下看了眼路上的車轍。
幾道較深的轍印邊緣還沒徹底干。
「不會太久。」
沒人再說話。
隊伍剛越過那塊路牌。
東面數重山嶺之後,忽然傳來兩聲震響。
轟!
轟!
葉霄轉過目光。
距離太遠。
人影一概看不見。
只見一處山腰突然騰起大片煙塵。
片刻後,震動才沿著山勢傳來。
何炎初腳下沒停:
「另一線也接上了。」
這一仗才剛剛開始。
鎮岳從集結地鋪出去的那些隊伍,卻已經一支接一支撞上骨黎族。
再往裡。
西北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槍鳴。
極遠。
也極短。
那聲音穿過數重山勢時已經淡了許多。
葉霄依舊聽得清楚。
幾乎就在槍鳴傳來的下一刻,那一側山脊上的林冠齊齊向後一伏。
轟!
一處突出的亂岩猛地炸開。
碎石沿著兩面山坡滾落。
山後究竟發生了什麼,這裡沒人看得見。
只聽見方才還在持續的沉重碰撞,驟然停了一瞬。
何炎初往那邊掃了一眼:
「第五親傳那邊。」
葉霄看了片刻。
收回目光。
再遠一些,東面又有轟鳴越過山嶺。
另一處山谷里,大群飛鳥驟然衝出林梢。
更北方,一片原本平靜的山林忽然齊齊向下一伏。
緊接著,鎮岳方向便有另一股力量迎了上去。
隔得太遠。
葉霄他們看不見人。
也看不見招式。
只能聽見一陣陣遲來的轟鳴。
看見山石滾落。
林木震盪。
煙塵從不同方向升起。
真正的強者交手,全都發生在他們看不清的地方。
可從始至終。
沒有一處真正打到他們這條線上。
何炎初已經收回目光:
「走我們的。」
「峰主他們不會輸。」
眾人腳下再快一分。
過去的盟線還在。
路上的人卻越來越少。
又走一段。
一輛貨車斜停在路旁。
車上還剩兩隻空筐,套車的繩索已經解開,馱獸不見了。
再往前。
路邊又落著一隻布包。
包口散開。
幾塊乾糧掉在泥里。
旁邊卻不見人回來撿。
宋懷石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前方山勢終於向兩側打開。
大片屋舍沿著舊商路鋪在谷地之間。
舊盟市。
遠處的戰爭才剛剛打響。
這裡卻已經空了。
屋舍大多完好。
街上也看不出剛剛經歷過廝殺的樣子。
門卻幾乎都開著。
許多鋪子裡少了東西。
整條街,一個人都沒有。
街角一輛木車斜停著。
車上已經搬空。
轅繩散在地上。
車輪旁的泥印還很新。
風從街頭一路吹到街尾。
兩側招牌輕輕撞在一起。
咯。
過了一會兒。
又是一聲。
葉霄緩緩掃過整條街。
這裡的人,早在鎮岳殺進來以前就已經被帶走了。
街邊一間舊貨鋪前,還放著兩桿不同制式的秤。
一桿窄長。
一桿短些,也更粗。
再往前。
街角支著一座小棚。
矮桌仍在。
靠里的桌上甚至還倒扣著兩隻粗瓷碗。
宋懷石經過那裡時,腳步慢了一瞬。
「以前這裡賣熱面。」
何炎初看了他一眼:
「你常來?」
宋懷石看著空著的灶台:
「天冷的時候,吃過不少次。」
只停了一息。
他便繼續往前。
「走吧。」
隊伍沿街散開。
糧行門前,一隻麻袋倒在門邊。
袋口沒有紮緊,米粒從裡面漏出一小片,散在泥縫裡。
鐵鋪里同樣空著。
爐膛中的火已經熄了,灰里還壓著幾塊沒燒盡的炭頭。
鐵鉗上夾著一件只打到一半的農具。
葉霄走到街中段,在一間藥鋪前停下。
牌匾歪了一角。
兩個舊字還在。
同春。
鋪門半開。
一格格藥櫃全都敞著。
止血、接骨、續傷幾類真正能在戰場上用到的藥,被拿得最乾淨。
其他尋常藥材反而留下不少。
櫃檯後,一本帳冊還攤在那裡。
葉霄拿起來翻了幾頁。
商隊。
皮貨。
糧。
傷藥。
許多帳目後面,都記著骨黎族商隊與商號的名字。
翻到最後。
墨色還新。
最下面另外添著一行。
傷藥先取,帳等過冬再結。
葉霄看了一息。
合上帳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