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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鎮岳三鍾,滅骨黎族

2026-08-22 03:10:17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暗星鑄象法》最後一頁翻過,葉霄將法卷合起。

  窗外夜色已沉,案角一盞燈照著幾張剛整理好的紙。

  上乘之後的路,他已經看清。

  《暗星鑄象法》沒有缺卷。

  上乘也不是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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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上,還有絕巔。

  路已經有了。

  接下來要補的,是東西。

  葉霄將最上面那張紙拉近。

  上乘往絕巔走,其餘所需雖然一樣代價不小,至少都有正常渠道。

  最麻煩的是主材。

  《暗星鑄象法》對這一項寫得很清楚,什麼能用,什麼不能用,葉霄都已經記下。

  元武山里也有合用之物。

  他剛剛查過高階資源名錄,其中便有一樣正合要求。

  只是所需山功,堪稱天價……

  葉霄掃過紙上記下的數目,暫時將這一項壓了下去,目光轉向案側的玉匣。

  黑玄玉髓。

  匣扣依舊完好。

  從玄衡宗帶回來以後,一直沒有動過。

  先前上峰時,上官瑤玥讓他先把自己的法看清。

  如今《暗星鑄象法》已看完,這東西該用在哪裡,也終於有了答案。

  除了主材,往絕巔法象骨走還少不了幾樣必要輔材。

  黑玄玉髓,正好能補上其中最重要的一項。

  葉霄將玉匣原樣放回。

  剩下的溫養、護持之物大多都有出處。

  歸根到底,還是山功。

  他取過山功牌。

  此前為了鑄成這副上乘法象骨,剛攢起來的山功已經幾乎見底。

  短時間內想把後面的東西補齊,不容易。

  主材太貴,就另找來路。


  其餘東西缺山功,那便去掙。

  他另抽出一張紙,將近期能夠接觸高階資源的任務重新排了一遍。

  回報低、耗時長的先壓後。

  能直接帶回鑄骨所需之物的,優先。

  幾張風險更高、回報也更高的任務,被他挪到了前面。

  筆尖剛剛落下。

  咚——!

  鐘聲突然撞進夜色。

  窗紙輕輕一震。

  葉霄手中的筆停住。

  鍾音從鎮岳峰深處盪開,厚重的餘聲貼著山勢一路滾遠。

  其餘六峰沒有回應。

  葉霄抬頭。

  不是宗師鍾。

  真正有人跨入第七境時,一峰先鳴,其餘六峰會先後應鐘。

  那種聲音,他聽過。

  這一聲。

  只有鎮岳。

  餘音尚未散盡。

  咚——!

  第二聲已經追了下來。

  更急。

  幾乎同時,很遠處傳來一道門軸轉動的輕響。

  隔著古松、山岩,還有大段空著的峰台,那點聲音已經輕得快被夜風吞沒,卻仍清清楚楚落進葉霄耳中。

  門開之後,是靴底踏上石階的聲音。

  再遠一些,山岩另一側又有石門推開。

  緊接著,一聲極輕的金鐵摩擦傳來。

  有人取下了兵器。

  一處。

  又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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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此隔得很遠。

  原本沉在夜裡的百席峰台,忽然有了動靜。

  葉霄放下筆,來到窗邊。


  臨雲院獨占一方峰台。附近幾座席院彼此隔著山岩、古松與大片空地,平日站在院中,連第二座院門都很難看見。

  此刻,遠處橫過山壁的石階上已經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袖口還卷在肘上,顯然方才仍在修煉。出了院門,只往峰上望了一眼,便轉身取刀。

  更遠處,雲霧後又一座峰台亮起燈火。

  石門推開。

  第二道人影走了出來。

  沒人停在門前等。

  取兵器。

  束衣袖。

  帶丹藥。

  一座座原本安靜的峰台,正在醒來。

  第三聲到了。

  咚——!

  三道鍾音首尾相咬。

  這一次,更遠幾條原本沉寂的峰道上也傳來了腳步。

  葉霄抬眼望向雲海外。

  其餘六峰仍沉在夜色里。

  沒有第二座峰鐘響起。

  只有鎮岳峰。

  一道燈火。

  又一道燈火。

  從不同山勢、不同峰台之間接連亮起。

  零散的人影也開始沿著山路往主峰方向走。

  葉霄轉身。

  燈下,那張剛寫下第一筆的任務單仍舊攤著。

  他沒有再落第二筆。

  法捲入匣。

  沉黑長刀落回腰側。

  院門推開。

  夜風撲面。

  臨雲院外依舊空闊,遠近山勢之間卻已經不斷有人從各自峰台踏上石階。

  葉霄沿西側峰道往外。

  過了第一道轉階,人漸漸多了。

  側峰一名百席弟子正沿階而下,行走間將長刀拔出兩寸,驗過刃口,又重新推回鞘中。

  葉霄繼續向前。

  直到西側峰道接入主峰道,側面石階上正好下來一道人影。

  方背古劍負在身後。

  顧昭衡。

  她顯然也是剛從另一處趕來,袖口已經束緊。

  兩人視線一碰。

  顧昭衡腳下未停:

  「第一次聽三鍾?」

  「嗯。」

  「我也是第一次,但我聽其他人說過。這是全峰急召,所有在峰之人,都要趕去鎮岳殿前。」

  她已經轉入主峰道。

  葉霄跟上。

  顧昭衡又道:

  「具體什麼事,只有到了才知道。」

  葉霄點頭。

  再往前,下方普通內門院群通往主峰的幾條石道陸續接了進來。

  人一下多了。

  有人邊走邊拆開藥囊,掃過裡面幾隻藥瓶,眉頭微皺。

  同行的人直接遞過一瓶:

  「止血?」

  「嗯。」

  「拿著。」

  藥瓶接過,兩人腳下都沒停。

  另一邊,一個看著年紀不大的弟子將腰囊繫緊,又覺得不對,解開重新系了一遍。

  旁邊的老弟子看了一眼:

  「松一指。」

  年輕弟子愣了下。

  「跑起來不勒腰。」

  「哦。」

  他重新系好。

  老弟子已經繼續往前。

  下方的人沿著峰道往上。

  更高處,也不斷有人從雲霧裡的石階下來。

  兩股人流一道道接入主峰道。

  兵器偶爾碰鞘。

  藥瓶輕撞。

  腳步聲越來越密。

  有人明顯比平日沉默。

  也有人步子比同行快了半步。

  可沒人停下來問出了什麼事。

  平日有人閉關。

  有人問席。

  有人一趟山外便是數月。

  各自有各自的路。

  今夜。

  只要還在鎮岳峰上,都在往同一個地方走。

  鎮岳殿前。

  又過一道長階,葉霄回頭。

  臨雲院早已隔在雲霧與松林之後。

  院門已經看不見。

  只剩山勢之間一點尚未熄滅的燈火。

  更遠處,還有人影不斷踏上峰道。

  整座鎮岳峰。

  都動了。

  ……

  鎮岳殿前。

  黑石坪上已經列滿了人。

  後方幾條峰道仍有弟子陸續趕來,殿前卻只剩細碎的兵甲聲。

  石階邊,一名老內門將刀柄上已經發硬的舊纏布拆下,重新一圈圈勒緊。

  旁邊有人把隨身藥物重新分進腰囊,只留下真正廝殺時用得上的幾瓶。

  一名肩頭帶著舊傷的老弟子活動了兩次右臂。

  身邊人問:

  「行?」

  「行。」

  那人點頭,沒再問第二句。

  另一邊,一個年輕弟子站得很直,手卻在刀柄上來回握了兩次。

  身旁的人看見了,什麼都沒說,只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

  年輕弟子鬆開手,呼出一口氣。

  葉霄沿黑石坪往前,在百席一列中站定。

  黑石坪順著山勢層層抬高。

  最上方那一級石坪很寬。

  卻只有一人立在那裡。

  葉霄從未見過他。

  可放眼整個鎮岳峰,有資格站在那個位置的人,也只有一個。

  鎮岳峰主。

  峰主身後稍低,親傳與峰中長老各自成列。

  親傳一側人很少。

  孟長歌和上官瑤玥都在。

  更前方,還有三道葉霄從未見過的身影。

  來往執事到了那一列,腳步都會自然收住。

  一枚峰令遞到最前一人手中。

  那人低頭掃了一眼,收入袖內。

  三人始終沒有開口。

  孟長歌平日幾乎不離手的舊書,今日已經不見蹤影。

  上官瑤玥握著烏沉長槍。

  她隔著人群看見葉霄。

  兩人目光碰了一瞬,各自點頭,便重新望向前方。

  百席所在的位置再往下。

  峰中執事有的已經歸列,有的仍在石坪之間核人、傳令。

  更後方,普通內門弟子鋪開,占去了大半黑石坪。

  有人神色發緊。

  有人已經把隨身的東西重新檢查過一遍。

  剛才那個年輕弟子也站在人群里,先前那點緊張已經淡了些,眼底反而隱隱發亮。

  等最後幾批弟子趕到,通往殿前的峰道漸漸空了下來。

  很快,兩名執事抬來一方長案。

  一張發黃的舊邊圖在案上鋪開。

  前面幾名年長弟子的神色微微有了變化。

  葉霄卻只認得上面的山口、舊關與商路。

  至於是哪一片邊地,他確實沒有接觸過。

  「沒看過這一線?」

  身旁傳來聲音。

  葉霄側過臉。

  說話的男子二十七八歲,身形修長,一身峰袍束得利落,腰間只懸一柄窄背長刀。

  左眉尾有道淺疤。

  人站得松,右手卻始終離刀柄不遠。

  「第一次。」葉霄道。

  男子點頭:

  「難怪。」

  「你入門才一年多,這一線以前和你沒什麼關係。」

  葉霄問:

  「你知道我?」

  「人不認識,名字認識。」

  男子笑了下:

  「外門一路打進百席,又只用了這麼點時間。鎮岳里沒聽過你名字的不多。」

  他略一點頭:

  「何炎初。」

  「三鍾都響了,接下來多半少不了並肩作戰。先認個臉,不算壞事。」

  「葉霄。」

  何炎初樂了:

  「你這個不用再報。」

  葉霄嘴角輕輕動了動。

  何炎初目光還落在前面的長案上,隨口道:

  「對了,你第一次碰三鍾,有件事先跟你說一聲。」

  葉霄看向他。

  「真出了峰,和平時接任務不一樣。」

  「戰場上的功,峰里會記。斬敵也好,守住一條線也好,真打出了結果,回來就是山功。」

  他頓了一下:

  「戰利更簡單。」

  「誰拿到手,誰的。」

  「死人身上有什麼,戰爭中能翻出什麼,各憑本事。峰里不管這個,也不會向你索討。」

  何炎初這才側過臉:

  「不過東西歸東西,軍令歸軍令。」

  「真為了搶東西把自己的線丟了,峰里會先問你的罪。」

  葉霄點頭:

  「明白。」

  何炎初沒再多說。

  他朝長案上的舊圖示意了一下:

  「這一帶我以前跑過幾趟。」

  「下面是人族北境。」

  「中間,骨黎王庭。」

  「再往北,就是赫羅族。」

  葉霄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原本散在紙上的山口、舊關與商路,一下有了前後。

  何炎初道:

  「骨黎族和人族結盟很多年了。」

  「赫羅族往南,他們先接。」

  「真接不住,鎮岳峰才往前。」

  「不過他們的實力比起赫羅族,差的不是一星半點,所以鎮岳峰時常出面。」

  話音剛落。

  執事一列中,一個鬢角灰白的男人走了出來。

  何炎初收聲。

  鬢角灰白的執事來到長案前,手掌落在骨黎王庭東側。

  「這一帶。」

  「我守過很多年。」

  他的手緩緩移到一條已經褪色的山路上。

  「當年骨黎族東關破過一次。」

  「數千骨黎族眾被堵在東嶺。前面是赫羅族,後路也斷了。」

  他的指尖順著那條舊線緩緩往前。

  「這條路,就是那時候開的。」

  「當時我也在。」

  「原來的山道已經塌了。我峰進去,沿著兩座險嶺重新開軍路。」

  「傷兵得過,輜重得過,後面的族眾也得撤。」

  「整整三日。」

  他的指尖最終停在舊線盡頭。

  「最後一批傷兵,才從這裡出來。」

  鬢角灰白的執事聲音一直很平。

  手指繼續沿著舊圖往前。

  「這幾處補給點。」

  「這兩條退路。」

  「還有這裡。」

  一處處舊記被點過。

  圖上的墨已經很淡了。

  後來補上去的線,卻還看得出來。

  「都是後來留下的。」

  「怕的是下次赫羅族再壓過來,他們還會被堵死。」

  他的手慢慢停住。

  「後來。」

  「這張圖留給了骨黎族。」

  山風掠過黑石坪。

  泛黃的舊紙輕輕動了一下。

  鬢角灰白的執事抬起頭。

  「現在。」

  「他們把它交給了赫羅族。」

  這話一出,黑石坪上的細碎兵甲聲也停了。

  另一名執事來到長案旁,將一張新圖壓在舊圖邊上。

  還是同一片山河。

  可兩張圖一對,原來的駐點、補給線與幾處要口,已經全部換了位置。

  「我峰察覺骨黎王庭有問題以後,舊點先撤,新線只走山門內令。」

  執事點了點那張發黃的舊圖。

  「這張圖當年是真的。」

  「我們也沒收回。」

  「骨黎王庭不知道,我峰早已經換線了。」

  他的指尖隨後點過幾條舊路。

  「近幾日,舊路重開。」

  「骨黎主戰部在往這裡收。」

  「赫羅族那邊的援手和東西,也在沿這些路往南走。」

  執事收回手。

  「該進來的,已經進來了。」

  「該露的,也都露了。」

  「所以今日三鐘響。」

  風從長案上掠過。

  兩張邊圖輕輕摩擦。

  一名執事將一塊巴掌大的灰色留影石放上長案:

  「邊線斥候留下的。」

  「只有這一段。」

  指尖按下。

  石面泛起一層灰光。

  畫面晃了兩下,才勉強穩住。

  視角很低。

  像是隔著一道沒有完全合攏的石門偷偷留下來的。

  門後是一間低矮石室。

  牆角靠著一名鎮岳弟子。

  峰袍已經被血浸得發暗,一條腿無力地拖在地上,人靠著石牆,連坐直都已經做不到。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

  手腕下方放著一隻淺口石缽。

  裡面已經積了小半暗紅。

  嗒。

  一滴血落進去。

  一個骨黎族戰兵蹲在他面前。

  額骨兩側各生著一支灰白短角,貼著頭骨向後斜出。同色骨紋從顴側一直沒入耳後。

  左耳缺了一角。

  殘耳上穿著一枚烏銅環。

  戰兵解開鎮岳弟子腕上的血布。

  傷口已經開始結痂。

  短刃一挑。

  薄痂裂開。

  血重新滲出來,沿著手腕滴進石缽。

  嗒。

  畫面外傳來聲音:

  「這個還能撐多久?」

  缺耳戰兵按了按那名鎮岳弟子的頸側,目光又掃過石缽。

  「一個時辰。」

  「先留。」

  外面的人又問:

  「下一批?」

  缺耳戰兵站起身。

  殘耳上的烏銅環輕輕晃了一下。

  「商隊那邊還有十七個。」

  灰光驟然斷掉。

  剛才還清晰可聞的滴血聲,一下沒了。

  黑石坪上只剩山風。

  那個年輕弟子仍盯著已經暗下去的留影石。

  過了片刻,手重新落上刀柄。

  這一次,沒有再鬆開。

  鬢角灰白的執事仍站在舊圖旁。

  他的手,還壓著當年親自參與開出的那條山路。

  一息。

  兩息。

  那隻手慢慢收了回來。

  一卷舊盟契隨即被放上長案。

  執事翻至末頁:

  「引外敵入境。」

  「泄盟防。」

  「開戰路。」

  「三者犯一,自棄盟契。」

  卷頁合上。

  「骨黎王庭。」

  「三條皆犯。」

  「峰主裁令已落。」

  最後一聲紙頁合攏的輕響散去。

  一道道目光越過那張發黃的舊圖,越過已經暗下去的留影石,最終落向最高處。

  鎮岳峰主始終站在那裡。

  舊圖鋪開。

  新圖壓下。

  留影亮起。

  盟契合攏。

  從頭到尾,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直到此刻。

  峰主向前一步。

  最上方那一級石坪,仍只有他一人。

  山風掠過黑石坪。

  衣袍輕響。

  峰主目光掃過整片殿前。

  「舊契已廢。」

  聲音不高。

  卻清清楚楚傳遍黑石坪。

  「鎮岳出征。」

  下方,有人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更多的人,只把手落上了兵器。

  峰主停了一息。

  「滅骨黎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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