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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萬功落袋,百席爭髓

2026-08-22 03:10:15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三日後。

  臨雲院。

  沉黑長刀緩緩出鞘。

  葉霄沒有立刻出刀,一縷武意先從心底提起,順著握刀的右手落入刀中。

  整柄刀的氣息隨之一變。

  下一瞬,他踏步遞刀。

  第一式才走到一半,葉霄忽然收腕。

  刀鋒停在身前。

  不對。

  方才罡氣沒有亂,刀路也沒有錯。

  錯的是意。

  斷天命起得太早。

  刀勢才剛往前走,那口武意已經先一步壓到了鋒上。意是意,刀是刀,看似落在了一處,真正運轉起來卻始終錯著半拍。

  葉霄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如今只是見意。

  斷天命已經能主動提起,也能真正落進刀中,可會用,與真正融進自己的刀法,終究不是一回事。

  見意,也只是掌握武意的第一步。

  葉霄重新起刀。

  這一次,他沒有先催斷天命。

  腳下一轉,沉黑長刀隨身而走,罡氣沿刀脊貫出。直到第一式刀勢將成,那口武意才隨心而起,順著刀、步與罡一併落入鋒刃。

  刀勢未斷。

  第二式已經接上。

  再到第三式。

  沉黑長刀越來越快,步隨刀換,罡隨勢走,斷天命也自然起落其中,再沒有先一步搶到刀鋒之前。

  最後一刀斬出。

  刀鋒落下的剎那,武意與刀勢同時抵達。

  鋒芒一閃。

  隨即一併收斂。

  鏘。

  沉黑長刀歸鞘。

  葉霄沒有急著動。

  方才最後幾刀,已經比第一遍順了不少。

  還談不上真正融為一體。

  但至少,刀往哪裡走,那口意已經開始知道該怎麼跟上了。


  這三日,他磨的就是這一點。

  葉霄活動了一下右手。

  連續幾趟刀走下來,掌骨、腕脈、肘間依舊順暢,三日前強行逆罡留下的刺痛早已消失乾淨。

  斷骨原回來那日,丹藥與異獸肉補進去,命格重新有了燃料,身上的傷很快便恢復乾淨。

  這三日,他照常行功練刀,也趁著等核功的空檔,把斷天命往自己的刀里再磨深一分。

  院門恰在這時響了兩聲。

  峰內值事站在門外,將一張青邊短帖遞來:

  「葉師兄,山功堂送來的。」

  葉霄接過。

  斷骨原主牌,核功已畢。

  今日結算。

  他將短帖收入袖中:

  「多謝。」

  沉黑長刀重新掛回腰側。

  出院。

  ……

  內門山功堂。

  三日前,葉霄一行從斷骨原回山。

  五名失聯弟子生還,三具屍體歸山,玄脊犀王也死在了裡面。消息早已傳進內門,其中最惹人議論的,還是那頭王獸臨死前的破階。

  所以今日來山功堂的人,比平時多了不少。

  有些是真來交任務。

  也有些辦完自己的事,仍沒有走。

  葉霄進門時,便察覺到數道目光落了過來。

  東側長案旁,秦渡已經到了,左肋重新包過藥,臉色還殘著些失血後的淡白。

  柳照雪也剛結完自己的功,從另一側長廊走出。

  秦渡看見葉霄,抬了下下巴:

  「來了。」

  「嗯。」

  長案後坐著一名灰袍執事。

  案上攤著原任務卷、兩隊帶回的記錄、五名生還弟子的證言,以及重新補過的斷骨原副圖。

  葉霄將身份牌遞過去。


  灰袍執事核過以後,把幾份卷冊併到一處:

  「斷骨原雙主牌,已經核完。」

  「秦渡一隊另結,柳照雪協功另記。」

  他翻開葉霄這一份。

  「基礎三千山功,照原牌。」

  這一項沒人意外。

  執事繼續往下:

  「失聯六人全部尋到,五人生還,一人死於撤離途中。」

  「三具屍身歸山。」

  秦渡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收了一下。

  灰袍執事沒有停:

  「救援、撤離,記功。」

  「第五定位樁外地氣異變,原回程舊線多處失效。你們帶回的新高線和泄氣記錄都已經核過。」

  他把新補的副圖往前推了一點。

  那條高線旁,只落了兩個字。

  暫通。

  「只入應急圖,不列常線。」

  「探路、新情報,記功。」

  任務壁前最後一點翻卷聲,也慢慢停了。

  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重的還在後面。

  灰袍執事翻開最後一冊:

  「玄脊犀王。」

  「任務掛出時,定檔六階巔峰。」

  他的指尖停在驗錄上。

  「實際交鋒最後一瞬,完成破階。」

  「七階。」

  窗邊一名內門弟子原本正低頭飲茶。

  杯沿停住了。

  傳聞是一回事。

  山功堂正式把這兩個字釘進任務卷,又是另一回事。

  灰袍執事繼續道:

  「破階已成,但剛剛越境,那口七階力量還未來得及完全接續。」

  「隨後身死。」

  「主殺,葉霄。」

  那隻茶盞終於落回桌面。

  嗒。

  灰袍執事已經翻到材料頁:

  「核心後脊保全,玄脊源髓完整。」

  他指尖在驗材記錄上一點。

  「也是七階。」

  這一下,幾名原本只是來看核功結果的老內門,神色都認真了起來。

  玄脊犀王只是臨死跨過七階門檻。

  可這份源髓,竟真正完成了七階蛻變。

  而且被完整帶了回來。

  灰袍執事道:

  「按原任務規矩,王獸拿下以後,記功更高的一隊,可以先挑一件核心材料。」

  「玄甲、王角、心骨、玄脊源髓。」

  他抬頭:

  「葉霄。」

  「你選哪件?」

  葉霄連一息都沒多想:

  「玄脊源髓。」

  灰袍執事點頭,提筆在材料頁上落下一行。

  「七階玄脊源髓,歸葉霄。」

  「戰利另算,不折山功。」

  筆尖離紙。

  靠近側廊的一名年長弟子目光在葉霄身上停了停,又落向他腰側的黑銀封髓匣。

  沒有說話。

  可旁邊幾個人已經明白過來。

  這東西從現在起,真正姓葉了。

  灰袍執事將材料頁壓到一旁,把最終功錄轉過來。

  救人、撤離、探路、新情報、截獸群、斬王,以及臨戰破階以後重新核下的風險差,都已經列在上面。

  零碎數目沒有再逐條往外念。

  他將葉霄的身份牌壓入案中山紋。

  青光一閃。

  「葉霄。」

  「斷骨原主牌,本次實結……」

  「一萬二千四百山功。」

  牌面上的數字驟然躍起。

  葉霄先前攢下的山功早已在修煉中耗盡,如今這一筆落下,直接破萬。

  也是他進入元武山以來,牌中山功第一次邁過這個數。

  長案附近徹底靜了下來。

  一萬二千四百。

  還不算剛剛親手選下的那份完整七階玄脊源髓。

  那名年長弟子在內門待了多年,自然比新弟子更清楚,過萬山功落在一個人牌里意味著什麼。

  更清楚一份完整七階源髓,根本不是尋常山功能直接衡量的東西。

  就連秦渡,目光也在那份功錄上多停了一瞬。

  一萬二千四百山功。

  再加一份完整七階玄脊源髓。

  這一趟的頭功,比出山前任何人算的都重。

  灰袍執事取過核功印。

  啪。

  「斷骨原主牌。」

  「首功,葉霄。」

  秦渡一直站在旁邊。

  直到「首功」兩個字真正落下,他才開口:

  「出山以前,我說過一句話。」

  葉霄道:

  「頭功我拿不走。」

  秦渡嘴角動了一下:

  「你記得倒清楚。」

  他抬手點了點功卷:

  「收回。」

  四周有人轉過頭來。

  百席第六十八親口改了話。

  秦渡神色倒很平。

  輸了就是輸了。

  沒什麼好往回找的。

  葉霄點頭:

  「好。」

  秦渡皺了下眉:

  「你就沒句客氣的?」

  「你自己說的。」

  秦渡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

  灰袍執事也在這時從卷底抽出一枚青黑窄簽:

  「先別走。」

  葉霄看過去。

  灰袍執事道:

  「這趟主牌發出時,最高風險只算到六階巔峰。後來王獸臨戰破七,地氣也同時異變,實際風險已經超出了原卷定檔。」

  「最後任務仍然完成。」

  「山功堂覆核之後,除了已經核下的山功與戰利,再補你一次常規資源臨調。」

  青黑窄簽落到長案上。

  「一個月內有效。」

  「你已有資格兌換的內門常規資源,限一項,可以越過當前排期先調。」

  「山功照扣。」

  「七峰內庫不在其中。」

  這一次,長案旁幾個方才還算平靜的老弟子反而抬了眼。

  其中一人手裡的換物冊,正停在一項骨材上。

  後面寫著:十七日後。

  他看了一眼葉霄手裡的青黑窄簽,把冊子合上:

  「這個好,不用等。」

  「可惜不是我的機會。」

  旁邊的人點頭。

  葉霄已經拿起窄簽:

  「現在能用?」

  灰袍執事道:

  「能。」

  葉霄將青黑窄簽放回長案,正要報出要調的東西。

  側廊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先等等。」

  聲音不高。

  長案附近卻陡然靜了一層。

  幾道目光先後轉向側廊。

  一名灰衣男子提著赤銅封匣緩步走來,身形瘦高,氣息收斂得極靜,步子也不快。

  過道上的兩名內門弟子看清來人,神色同時一變,幾乎下意識往旁邊讓開。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

  「陸觀河。」

  旁邊那名年輕弟子猛地抬頭。

  百席第十八。

  半步宗師。

  他下意識往旁邊讓了一步。

  對絕大多數內門弟子而言,這一層的人平日更多只是百席碑上的名字,是山外戰錄里偶爾出現的一行戰績。

  內門這麼大。

  真正近距離撞見一次,都未必容易。

  今天,卻有一個百席前二十,徑直走到了葉霄面前。

  灰袍執事也抬眼看了陸觀河一下,手裡的功卷往旁邊挪開半寸,給長案讓出位置。

  陸觀河停在長案前。

  「玄脊源髓。」

  「出不出?」

  堂里的視線隨之落回葉霄身上。

  葉霄道:

  「什麼價?」

  陸觀河將手裡的赤銅匣放下。

  哢。

  匣蓋只啟開一線。

  熾烈血氣已經從縫中湧出。

  離得最近的一名年輕弟子臉色微變,體內罡氣剛要自行提起,旁邊的老內門已經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收著。」

  年輕弟子呼吸一頓,迅速把那口罡氣按了回去。

  只是一縷從封匣里逸出的氣息。

  赤銅匣已經重新合上。

  陸觀河道:

  「七階赤猿王心頭精血。」

  「一份。」

  長案附近沒人插話。

  不久前,葉霄才親手選下七階玄脊源髓。

  轉眼間。

  另一份七階材料已經擺到了桌上。

  陸觀河繼續道:

  「再加我一次山外助拳。」

  秦渡側過臉來。

  陸觀河。

  百席第十八。

  半步宗師。

  這種人親口答應一次助拳,真到了要命的時候,足以改變一場生死。

  陸觀河語氣依舊平淡:

  「這價,不會讓你吃虧。」

  葉霄問:

  「你拿源髓做什麼?」

  「過功法里的一關。」

  陸觀河抬手在胸腹間輕輕一按:

  「我修的路重一個鎮字。」

  「功法要往下走,正缺一味厚重異獸本源。」

  「七階玄脊源髓最合適。」

  「我找了半年。」

  幾名老內門的神色微微變化。

  一句「找了半年」,從陸觀河嘴裡說出來,讓他們感到意外也更明白源髓的珍貴。

  葉霄掃過赤銅匣。

  心頭精血價值足夠高。

  陸觀河的一次助拳也重。

  可他的主骨已經定了,鑄象法也選定了,玄脊源髓正是眼下最合適的一塊核心髓材。

  換掉。

  自己就得重新找。

  葉霄道:

  「不換。」

  幾個年輕弟子的神情一下變了。

  有人下意識看向赤銅匣。

  七階赤猿王心頭精血。

  再加百席第十八的一次親自出手。

  這都不換?

  那名老內門反而很快收回了視線。

  能坐上百席第九十的人,不至於連這種帳都算不明白。

  陸觀河也只問了一句:

  「自用?」

  「嗯。」

  「明白。」

  他提起赤銅匣。

  「三日內若改主意,來找我。」

  「條件不變。」

  說完便往外走。

  過道兩邊的人自然讓開。

  陸觀河剛到門口,一道身影正好跨過門檻。

  衣擺掠動間,一角黑紅戰牌露了出來。

  門邊那名年輕弟子看清來人,神色頓時一緊,身旁的老內門已經先一步側身讓開。

  來的是韓知岳。

  百席第二十六,戰盟副盟主。

  韓知岳剛進門,便與陸觀河迎面撞上。

  他目光掃過陸觀河手裡的赤銅匣,眉梢微挑:

  「陸師兄也在?」

  陸觀河腳步未停:

  「剛談完。」

  「沒成?」

  「自用。」

  韓知岳頓了一下,很快便明白過來,側身讓開門路:

  「那我確實來晚了一步。」

  陸觀河徑直出了山功堂。

  韓知岳這才收回目光,朝長案走來。

  他看向葉霄:

  「玄脊源髓?」

  葉霄道:

  「你也要?」

  「替人來。」

  韓知岳道:

  「欠過他一條命。」

  「他最近修煉正缺這一味東西,我答應替他走這一趟。」

  葉霄問得直接:

  「你拿什麼換?」

  韓知岳笑了笑:

  「陸師兄既然都空著手走了,我再拿尋常寶材往桌上堆,意義不大。」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

  「以後你再有山外主牌,只要時間撞得上,我跟你走一趟。」

  長案邊幾個原本還在聽熱鬧的年輕弟子,神色一下收了起來。

  韓知岳親自入隊。

  這句話和普通的「幫一次忙」,分量完全不同。

  半步宗師從任務開始便在隊裡,真碰上山外死局,能做的事遠不止最後趕來遞一刀。

  秦渡也朝這邊看了一眼。

  韓知岳已經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以後你若還要組山外隊伍,想從戰盟里找人,可以找我一次。」

  「你要什麼境界,擅長什麼,要幾個人,告訴我。」

  「我替你去問。」

  「願意來的,我把人帶到你面前。最後用誰,你自己定。」

  這次,幾名老內門的反應比年輕弟子更快。

  有人下意識看了一眼韓知岳腰側的黑紅戰牌。

  韓知岳自己只是一名半步宗師。

  戰盟里能調動的,卻遠不止他一個人。

  何況這句話由副盟主親口說出來。

  一些平日連陌生主牌都懶得多看一眼的人,至少會願意來聽一次條件。

  韓知岳抬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煙雨閣。」

  葉霄抬眼。

  韓知岳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這一件,我可以替你壓。」

  附近幾名老內門都安靜下來。

  韓知岳繼續道:

  「齊執羽死在百席台,問席令是他自己接的,結果也合山規。」

  「煙雨閣現在守著規矩,沒有拿他的死直接找你。」

  「可齊執羽畢竟是他們的主事。」

  「人死了,聲勢也折了。」

  韓知岳指尖輕輕敲了一下黑紅戰牌:

  「你若肯給沈照川一個台階,我以戰盟副盟主的身份出面。」

  「把這筆帳壓回百席台上。」

  「齊執羽死在台上,這一頁就停在台上。」

  「以後煙雨閣再和你爭資源、爭任務,那是以後的新帳。」

  這一次,周圍真正沒人插話。

  一個戰盟副盟主親自出面。

  要壓的還是煙雨閣。

  這已經不是一句人情話。

  葉霄只問:

  「我要做什麼?」

  韓知岳道:

  「很簡單。」

  「你只要把話放軟半分。」

  「給沈照川一個能壓住閣中人的台階。」

  「不用認錯,也不用賠東西。」

  「剩下的,我來處理。」

  葉霄卻連想都沒想:

  「不用。」

  韓知岳看著他。

  葉霄神色平靜:

  「齊執羽自己接的問席令。」

  「生死也是他自己定的。」

  「山規認這個結果。」

  「我沒什麼話要跟煙雨閣說軟。」

  長案邊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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