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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明帖一掛,滿堂失聲

2026-08-21 12:32:26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林硯繼續往下看。

  星辰閣照舊。

  明冊照開,傷房照救,藥線照走,工錢照記。

  買賣入帳,來路不明的禮不收。

  不替任何人遞山門關係,也不得借我和元武山的名字壓人。

  

  看到這裡。

  林硯目光停了一下。

  隔著一道木門,前廳隱約傳來契紙翻動的聲音。

  方才那封被他原樣推回去的自薦書,還擺在藥行掌柜手邊。

  葉霄人在山上。

  寫回來的第一封信里,卻還記著天淵城這些帳。

  而他做的也沒錯。

  林硯嘴角那點笑意,又更深了一些。

  繼續往下。

  有人探線,記人、記時、記路。

  先退,不接死局。

  回信摺痕照舊。

  再往後。

  只剩最後三行。

  林硯看了很久。

  沒有出聲。

  直到前廳又傳來一聲茶盞輕落桌面的聲音。

  他才沿著原來的摺痕,將信紙仔細折好,貼身收入衣襟。

  信封里還壓著一張窄帖。

  紙不大。

  正面四行。

  右下另寫四個小字。

  可入明冊。

  林硯的目光在那四個字上停了一會兒。

  他明白葉霄為什麼要另寫這一帖。

  星辰閣照舊做事。

  不借元武山壓人。

  也不拿百席身份逼誰讓步。

  可也該讓那些一直盯著星辰閣、盯著葉家的人知道……

  葉霄如今。

  站到了哪裡。


  葉霄從來不是喜歡把自己做過什麼掛在明面上的人。

  既然特意寫了這一帖,又准入明冊。

  意思已經很清楚。

  來談生意的。

  星辰閣照舊談。

  按契。

  按帳。

  按原來的規矩。

  可有些人若還想把手伸向星辰閣。

  伸向葉家。

  那便先把這四行字看清。

  再掂量一下。

  這隻手。

  還該不該伸。

  林硯看了片刻。

  將窄帖收進掌中。

  門外。

  梁槐已經等了一會兒。

  直到後堂徹底安靜下來,才抬手輕敲門框:

  「林哥?」

  林硯起身打開門:

  「拿明冊。」

  梁槐快步進來。

  林硯將窄帖遞給他。

  梁槐低頭。

  閣主葉霄。

  已入元武山內門。

  峰屬鎮岳。

  現列內門百席第九十。

  四行字。

  一眼就能看完。

  梁槐卻站著沒動。

  又從第一行連看了好幾遍。

  最後。

  目光釘在最下面那一行。

  現列內門百席第九十。

  他喉結滾了一下:

  「百席……」

  「第九十?」

  「嗯。」

  梁槐猛地抬頭:

  「先前傳回來的,不還是外門第三?」


  林硯看著他:

  「那是數月前。」

  梁槐張了張嘴。

  他一時竟說不出話。

  隔著那道木門。

  藥行掌柜方才那句「現在談,還早」,仿佛還留在前廳。

  梁槐重新低頭。

  窄帖上的墨早已干透。

  第九十。

  一個字都沒變。

  他緩緩吸了口氣:

  「我去入明冊。」

  「原帖入主冊。」

  林硯道:

  「另抄一份。」

  「掛前廳。」

  梁槐點頭。

  剛轉身。

  林硯又道:

  「照原文抄。」

  梁槐回頭。

  「四行,一個字別添。」

  林硯抬手按了按懷裡的私信:

  「老樣子,該談的生意照舊。」

  「山門關係不賣。」

  梁槐神色一正:

  「明白。」

  ……

  原帖收入明冊主冊。

  帳房另取窄紙。

  照原文抄下四行。

  一字未添。

  很快。

  新帖掛上前廳明欄。

  最先注意到的,是門邊一名正在翻契書的管事。

  他抬頭看了一眼。

  翻頁的手慢了下來。

  旁邊兩人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內門?」

  有人低聲念了一句。

  再往下。

  「百席第九十……」

  他們未必都知道這幾個字究竟有多重。

  可前廳里。

  有人知道。

  那名藥行掌柜已經從側席站了起來。

  一步步走到明欄前。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一路往下。

  已入元武山內門。

  峰屬鎮岳。

  最後。

  現列內門百席第九十。

  掌柜站在那裡。

  久久沒動。

  前廳原本還有些契紙翻動的聲音。

  此刻。

  也一點點停了下來。

  方才藥行掌柜與梁槐那番話,並沒有避人。

  雖說不是所有人都聽到,可坐得近的幾名管事,都聽得清楚。

  百席。

  放到整個臨淵州。

  同境之內,沒人壓得住。

  而葉霄。

  入內門,他敢看好。

  至於百席。

  再磨十年八年。

  一路都順。

  興許才能碰一碰最末幾席。

  這些話。

  才剛說過不久。

  現在。

  明欄上卻已寫著……

  百席第九十。

  前廳里幾名管事的神色都變了。

  有人重新看了一遍明帖。

  有人低頭看向自己手裡的契書。

  藥行掌柜仍站在明欄前。

  許久。

  才轉身回到側席。

  另一名管事沉默片刻。

  將膝上的契書重新攤開。

  從第一頁。

  重新往下看。

  ……

  同一刻。

  上城。

  城主府西偏廳。

  門窗緊閉。

  長案上擺著兩份文書。

  一份靖王府調詢牒。

  一份城主府已經擬好的地方協查。

  王府牒上寫著兩個名字。

  葉氏。

  葉小雪。

  理由也不複雜。

  靖王府重查一樁舊案,需要葉氏前往臨淵府城補幾句問話。

  葉小雪年幼,隨母同行。

  問完。

  再送回來。

  整張牒里沒有一個抓字。

  也沒有定罪。

  看上去。

  不過是請兩個人去一趟臨淵府城。

  可這兩份文書一旦真正落下。

  葉母和小雪便要離開天淵城。

  一路去往臨淵府城。

  進靖王府的門。

  沈城主坐在長案一側。

  對面是一名深青常服的中年人。

  衣著普通。

  桌角那隻朱漆文匣上,卻壓著一道靖王府紋。

  靖王府外務管事。

  昨夜才從臨淵府城趕到天淵城。

  沈城主掃了一眼桌上的地方協查:

  「鎮城司那邊沒成。」

  王府管事抬眼:

  「顧平今早提過了?」

  「提了。」

  沈城主道:

  「王鎮城使沒準。」

  王府管事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多少意外:

  「王鎮城使出了名的謹慎。」

  「這次牽的又是葉霄的家人。」

  「顧平想讓他撤先核。」

  「機會本就不高。」

  他端起茶盞:

  「何況顧平本來也只答應提。」

  「沒說一定能成。」

  「他未必真出全力。」

  沈城主看了他一眼。

  昨夜。

  靖王府的調詢牒送到城主府以後。

  他便讓人抄了一份,送到顧平手裡。

  牒上的人名。

  顧平看得清清楚楚。

  最後只讓送卷的人帶回來一句話。

  星辰閣與葉家的外護照舊。

  但那道凡涉及兩處,都要先壓鎮使案的特殊先核。

  他會提撤。

  能不能撤。

  王鎮城使說了算。

  至於撤掉以後。

  靖王府做什麼。

  城主府做什麼。

  都與他無關。

  沈城主當時聽完,只冷笑了一聲:

  「撇得倒乾淨。」

  顧平當然知道自己是在替什麼讓路。

  只是他肯做的不多。

  剩下的。

  更是一概不認。

  如今。

  先核沒撤成。

  王府管事不再提顧平,直接將兩份文書併到一起:

  「既然王鎮城使要親自看。」

  「那就給他看。」

  「現在送鎮使案。」

  沈城主抬眼:

  「你覺得他會放?」

  「未必。」

  王府管事答得很平:

  「這張牒到了他手裡,他一定會看得很細。」

  「所以我才想讓顧平先出面。」

  沈城主道:

  「那你還送?」

  「為什麼不送?」

  王府管事指尖點了點桌上的文書:

  「我剛剛已經說了,舊案是真的。」

  「調詢也有來由。」

  「該有的手續都齊。」

  「王鎮城使若真要攔。」

  「總得從這張卷里。」

  「找出一個能寫下來的理由。」

  他抬眼看向沈城主:

  「找得到。」

  「我們退。」

  「找不到。」

  「就算他真不放,我也要他照章往下走。」

  沈城主沉默片刻:

  「你倒是不怕。」

  「有什麼可怕的?」

  王府管事低頭看向牒上的兩個名字。

  沈城主也在看。

  片刻後,他道:

  「葉霄已經是元武山外門第三。」

  「你們就真不顧忌?」

  「所以才是這張牒。」

  王府管事指尖輕輕點在紙上:

  「不是武者。」

  「不是私令。」

  「王府有舊案要問。」

  「城主府出地方協查。」

  「鎮城司照卷核。」

  「每一步,都擺在明面上,每一步,都合規矩。」

  沈城主聽懂了。

  葉霄若還只是從前那個下城少年。

  靖王府根本不需要費這些功夫。

  正因為如今他是元武山外門第三。

  所以這隻手。

  才必須伸得乾淨。

  沈城主看著牒上的名字,已猜到葉母與葉小雪出城後,會面臨怎樣的下場。

  王府管事抬眼。

  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後面的話。

  誰都沒有說。

  也不需要說。

  天淵城到臨淵府城。

  隔著不短的路。

  王府管事收回目光:

  「外門第三的分量。」

  「王府不會當看不見。」

  他指尖壓住調詢牒。

  「但單單憑這四個字,還沒到這張牒連遞都不能遞的地步。」

  偏廳安靜了一瞬。

  沈城主手掌慢慢壓住桌上的協查頁。

  這句話。

  他聽得很明白。

  王府忌憚葉霄。

  但還沒有忌憚到收手。

  甚至正因為忌憚。

  才更要趁他還只是外門第三,把該落的棋先落下去。

  這是靖王府的帳。

  而他。

  也有一筆自己的帳。

  當年青柳血房那條線。

  最後一路追到了沈二爺身上。

  他派人去保。

  活口沒帶走。

  原證也沒拿回來。

  再後來。

  葉霄循著南牆黑爐線。

  夜入府屬舊庫。

  沈二爺就死在那座黑爐前。

  死在葉霄手裡。

  那是他的親弟。

  葉霄也因此被鎖進護城司重牢。

  可人進了牢。

  南牆黑爐那筆案子,卻沒跟著一起埋下去。

  鎮城司開了卷。

  殺沈案。

  涉南牆黑爐線。

  沈二爺的名字。

  終究還是留在了那筆帳里。

  甚至後來葉霄還在城主府打傷他,讓他顏面盡失。

  這些事。

  他一直記著。

  如今。

  靖王府有牒。

  城主府只需要補上一份地方協查。

  只要王鎮城使攔不住。

  葉氏與葉小雪。

  就得離開天淵城。

  前往臨淵府城。

  沈城主盯著那兩個名字看了片刻。

  當年。

  葉霄把他的親弟留在了黑爐前。

  今日。

  輪到葉霄留在天淵城的親人。

  走進別人的卷里。

  沈城主指尖壓住協查頁。

  半晌。

  只道:

  「送吧。」

  王府管事點頭。

  將靖王府調詢牒與城主府協查疊到一起。

  伸手去拿桌角的朱漆文匣。

  門外。

  忽然響起一陣急促腳步。

  「城主。」

  「王府大人。」

  一名城主府書吏停在門外。

  氣還沒有喘勻:

  「河街剛掛出一張新帖。」

  王府管事的手停在文匣上。

  沈城主皺眉:

  「什麼帖?」

  書吏快步進來,將一張剛剛急抄回來的薄紙雙手遞上。

  王府管事接過急抄。

  第一行。

  閣主葉霄。

  第二行。

  已入元武山內門。

  他的目光停住。

  沈城主已經皺起眉:

  「內門?」

  王府管事沒有應。

  因為下面還有兩行。

  峰屬鎮岳。

  現列內門百席第九十。

  看到最後幾個字。

  他按在紙邊的手指沒有動。

  偏廳里。

  一下沒了聲音。

  百席。

  第九十。

  王府管事替靖王府在臨淵州走了多年外務。

  這幾個字有多重。

  他比沈城主清楚得多。

  也正因為清楚。

  第一反應反而是不信。

  數月前傳到天淵城的消息。

  還是外門第三。

  如今。

  不是剛入內門。

  寫的是……百席第九十。

  王府管事將急抄從第一行重新看了一遍。

  四行字。

  沒有變。

  沈城主終於察覺到不對。

  剛才談了許久,眼前這個靖王府管事始終神色不變。

  可現在。

  他已經在這張薄紙上停了太久。

  沈城主低頭看向最後一行:

  「百席第九十……」

  他抬起眼:

  「比內門重多少?」

  王府管事終於看了他一眼:

  「重得多。」

  只有三個字。

  說完。

  他伸手壓住桌上那份已經準備送出去的靖王府調詢牒:

  「先停。」

  沈城主眼神微沉:

  「就因為一張抄帖?」

  「難道你不覺得這可能是假的?」

  「所以只是先停,直到弄出真假為止。」

  王府管事看向書吏:

  「誰送來的山信?」

  「元武山山驛。」

  書吏立即道:

  「剛到河街不久。」

  「很多人都看見了山驛牌。」

  「原帖呢?」

  「還在星辰閣。」

  「外封也在?」

  「在。」

  王府管事點了一下頭。

  再低頭時。

  目光仍落在最後一行。

  沈城主問:

  「若是真的呢?」

  王府管事沉默了兩息。

  隨後。

  將那份靖王府調詢牒往自己這一側拉了回來。

  「若是真的。」

  「這牒不能送。」

  沈城主眉頭皺得更深:

  「為何?」

  王府管事道:

  「因為百席第九十。」

  他沒有再解釋,仿佛這幾個字已代表一切。

  他接著看向書吏:

  「去鎮城司。」

  「盯著這張原帖。」

  「只要星辰閣送過去驗。」

  「元武山總印。」

  「鎮岳山紋。」

  「沿途驛印。」

  「全部看清。」

  「一經確認。」

  「立刻回來。」

  書吏低頭:

  「是。」

  轉身剛要走。

  王府管事又道:

  「等等。」

  書吏停步。

  「舊藥院外面那些人。」

  「先撤。」

  沈城主目光一動。

  王府管事仍看著手裡的急抄:

  「撤遠。」

  「別驚動舊藥院。」

  「是。」

  「更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們曾出現在那。」

  「是。」

  書吏這次沒有遲疑。

  快步退出偏廳。

  門重新合上。

  長案上。

  靖王府調詢牒還在。

  城主府協查也還在。

  剛才。

  只差一步。

  兩份文書就要收入文匣,送往鎮城司。

  現在。

  那隻朱漆文匣仍舊開著。

  誰也沒再碰。

  沈城主低頭看向急抄,看了許久,忍不住問道:

  「這麼快?」

  「真有可能?」

  王府管事沒有回答。

  因為他的第一反應。

  同樣是不可能。

  可他心中又想著,若這四行是真的……

  那就代表了,他從臨淵府城趕來做的所有準備。

  全都白做了。

  王府管事盯著第九十三個字看了片刻,臉色有些陰沉,將急抄輕輕放回桌上:

  「先驗。」

  ……

  河街。

  星辰閣前廳。

  那張新帖仍掛在明欄上。

  閣主葉霄。

  已入元武山內門。

  峰屬鎮岳。

  現列內門百席第九十。

  方才圍在明欄前的人已經散開。

  前廳也重新有了說話聲。

  可幾份原本已經準備往長案上遞的契書。

  都慢了下來。

  一名貨行管事最先把自己的契書抽回去。

  林硯抬眼:

  「不是要談?」

  「要談。」

  管事握著契書,苦笑了一下:

  「只是這份。」

  「我現在做不了主。」

  林硯道:

  「原來的條件能談。」

  「星辰閣沒讓你改。」

  「我知道。」

  管事回頭看了一眼明欄:

  「林先生肯照原來的談。」

  「我拿這份回去。」

  「東家怕不是要罵死我。」

  說完。

  他直接朝隨從擺手:

  「回上城。」

  「請東家自己來。」

  「是。」

  隨從快步出門。

  旁邊幾名管事也各自動了起來。

  有人將契書重新翻到第一頁。

  從價錢。

  到帳期。

  一條條重新往下看。

  有人盯著原本咬死的供貨條件看了片刻。

  提筆在旁邊做了更改。

  還有人乾脆合上契書:

  「這份我也帶回去。」

  「重新開一份再來。」

  林硯全都看見了。

  什麼也沒說。

  梁槐坐在案邊,繼續整理來帖。

  該怎麼談。

  星辰閣仍舊怎麼談。

  至於這些人看完那四行字以後。

  決定做什麼,又決定帶什麼樣的新契回來。

  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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