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小沈，你有沒有新法子？
姜主任領著躍進號一行人往食堂走，還沒進門，一股子飯菜香先撲面而來。
這會兒正是飯點，裡頭鬧哄哄的，打飯窗口前排著隊，幾排長條桌邊坐滿了人，鋁飯盒碰得叮噹響。
最沖鼻子的，還是魚香，放眼望去，不少人的飯盒裡、桌上的菜盒裡，都能見到魚的影子。
有裹著醬汁的紅燒魚塊、有隻放了姜蔥的清蒸魚段，還有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魚，似乎飄著的空氣都帶了點油星。
沈泊岸跟老趙並肩走著，耳邊不時傳來老趙的話：「泊岸，你是真牛氣啊，去了網具廠一趟，竟然還被拉著試網了，瞅這食堂這麼多魚菜，是不是昨兒又爆網啦？這得多少魚才夠這麼造？」
「沒那麼多，最後一網算不錯，可能也就五百斤左右吧。」
「嚯！」老趙眼睛一瞪，「五百斤還不夠多？我滴乖乖————那改過的網真那麼牛氣？
「」
「還行吧，挑對地方就沒啥問題，挑不對，跟咱現在這網沒差。」
這邊正跟老趙低聲說著話，走在前頭的姜主任突然停下了腳步。
只見他走到食堂中間的開闊處，清了清嗓子：「大伙兒手裡筷子停一停，耳朵支過來一」
周圍的喧鬧聲頓時降下去不少，許多目光投了過來，落在沈泊岸他們一伙人的身上。
接著姜主任臉上帶著笑，朝沈泊岸這邊走了兩步，這才介紹道：「瞅見沒？這幾位是咱們縣躍進號的同志，尤其是這位，沈泊岸同志，昨兒個跟網具廠的同志用新網在老牛灣試，一網撈上來四百五斤！
你們低頭瞧瞧自個兒碗裡的魚，香不香？」
話音一落，食堂里轟地一下熱鬧了，掌聲、叫好聲響成一片。
「一網四五百斤！好傢夥，以前從來沒聽過——」
「這後生真是要得，還這麼年輕呢！」
「我說今兒魚咋這麼足呢！還都是大魚塊，不像之前，小魚巴掌大點——」
各種吆喝聲此起彼伏，無數好奇、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沈泊岸身上。
被這群大老爺們看著，沈泊岸感覺渾身不自在，只能硬繃著臉，朝著四周點點頭，算是回應了這出乎意料的注目禮。
不料這番動作更引得兩三個好事的漢子起鬨：「哎，小伙子，成家沒啊？我家有個閨女————」
「得了吧，就你家那閨女，胳膊比人家小腿都粗，不給這俊後生嚇著——」
「去你的！拜個把子不行嗎？「」
鬨笑聲更大了。
「行啦，嘴上沒個把門的，都趕緊吃你們的！」眼見起鬨聲不斷，姜主任大手一揮，壓下喧鬧，領著楊船長就往靠牆的一張方桌走。
那桌子明顯是提前留出來的，已經擺上了幾個冒著熱氣的大鋁盆，上頭一盆是油光紅亮的紅燒雜魚，湯汁格外濃稠，一盆雪白的清蒸帶魚段，一盆奶白色的魚頭豆腐湯。
桌邊整整齊齊碼著一疊剛出籠的白面饅頭，在這年頭可是難得的細糧。
沈泊岸鬆了口氣，剛想跟著前頭的隊伍一起去窗口打飯，接著就聽見姜主任的聲音：「哎，小沈！別上那邊擠了，坐這兒，寬敞！」
他心下無奈，知道推脫不過，只好走了過去，在楊船長旁邊坐下。
對面的姜主任夾了塊肥厚的魚肚肉，送進嘴裡，隨後看著他說道：「小沈啊，昨兒老孫給我來還船送魚的時候，你知道他咋說的嗎？」
沈泊岸剛咬了口饅頭，聞言茫然地搖搖頭。
「他指著幾個魚筐跟我說：老薑，這些魚還只是撈上來的一半，你是沒瞧見，我那小沈兄弟，給我老孫長了大臉。還說，下回等你去了網具廠，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哈哈哈！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還是上回你們借掉漁網的時候，咱們先見的面吧？」
沈泊岸跟著笑了笑，「是，上回多虧姜主任行方便。」
「什麼方便不方便的，都是工作。」姜主任擺擺手，話鋒一轉：「說起來，老孫那邊你給提了點思路，效果還真是立竿見影。
那依你看，咱們這船廠經手的漁船這麼多，從你們使船的人角度看，還有啥地方你覺得能再改改？咱就是隨便聊聊你們一線的感受。」
一旁的楊船長也慢悠悠地夾著菜，耳朵明顯支棱起來。
到這兒，沈泊岸才明白過來，為啥姜主任今天這麼捧著自己。
他下意識想推辭，「姜主任，我就是一個出力的，機器設備這些大件，實在不懂————
「」
還是人微言輕，他見過的漁船不少，可說起理論，也就比外行人多知道那麼一點點。
「話不能這麼說，廠里也需要聽聽你們這些一線老手的實在話，」姜主任擺擺手，「不白聊，你要真有可行的好點子，跟網具廠那邊一樣，廠里可以考慮給個外聘技術員的名頭。
關鍵是，以後你自己或村里要修船、改造，甚至想置辦新船，能優先安排，價格上好說。」
聽到這「置辦新船」四個字，沈泊岸眼睛一亮，接著思索起來。
要說後世那些漁船，設備確實先進許多，但有些簡單的道理，似乎還是相通的。
他放下筷子說道：「姜主任，您這麼一問，我倒是想起個事兒，咱們現在撈上來的魚，甭管貴的賤的，基本都分門別類放一塊。
尤其是這大夏天的，都得先殺了，靠冰塊鎮著。
一路顛回港，就算冰沒化，好些魚的鮮氣也跑了，品相受損，壓秤不說，價錢也上不去。
特別是有些好魚，想著活得運回去，也大半都死在了路上，很虧。」
姜主任點點頭，他雖然是造船、修船的，跟漁民打交道也不少，起碼捕魚的那些東西他也都懂。
沈泊岸接著說：「我就在想，咱們能不能再船上現有的隔艙里，專門開出那麼一個或者兩個小間來，別的都不裝，就裝海水。」
見兩人都聽得認真，他用手比划起來：「比如在船底找個合適的位置，開幾個能控制開關的進水孔。不用多複雜，就利用船開起來的時候，船底自然的水流，讓這小艙里的海水能一直有進有出，是活水。
這麼一來，那些魚就跟待在海里沒啥區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