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安裝起網機
伴隨著周邊隱約飄來的議論，沈泊岸穿過最後一段村路。
碼頭和熟悉的躍進號出現在眼前，遠遠看去，楊船長已經在甲板上忙碌了。
沈泊岸下意識加快了腳步，可就在離碼頭還有幾十米的一個岔路口，他心中沒來由地一動，腳步不由自主地拐向了另一條僻靜的小路。
那裡有他的宅基地。
一塊他上輩子糊塗，但這輩子成功握在手裡的宅基地。
想到重生回來後都還沒去過，他的腳步又再次加快了幾分。
繞過幾叢長得比人還高的嵩草，那片屬於他的土地便豁然眼前。
地方不大，約莫三分左右，但位置極好，站在這兒，能毫無遮擋地望見不遠處那片海灣。
只是此刻，這片地荒蕪得厲害，經年的野草瘋長，幾乎掩蓋住了膝蓋，幾段不知啥時候殘留下的低矮土坯牆基半埋在草叢裡，上頭爬滿了暗綠的苔蘚。
此時，他站在邊上，仿佛能看到不久之後這裡立起的牆，看到刷著白灰的牆面，看到兒女在平整的院子裡玩耍，還有————那人來人往的碼頭魚市。
「老四？」
一個帶著明顯詫異的女聲打斷了他的遐想。
沈泊岸轉頭，見沈大嫂正挎著個竹籃從旁邊小路走來。
「大嫂，」他叫了聲。
沈大嫂走近了幾步，疑惑問：「你咋來了？還沒去縣裡啊？我遠遠瞧著個人影，還以為是哪個孩子來這掏鳥窩呢。」
沈泊岸笑了笑，「就突然想過來看看，看看以後我的房子，會長成啥樣。」
「這有啥好看的？再過半個月、一個月的，不就立起來了？現在有了錢，起來得快。
還上家坐坐不？」
「我看一眼就走，船在碼頭等著呢。」
「成，那我先回了。」
不多時，沈泊岸回到了碼頭，登上了躍進號。
他環視一圈，看到了一個單薄的熟悉身影。
陳小海。
這小子，到底還是回來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陳小海動作一僵，慢慢轉了過來，走到離他還有兩三步遠的地方就停住了，「四哥。」
沈泊岸看著眼前這個像犯了啥錯的少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來挺好。」
這時，石頭也從旁邊走了過來，手上雖然還纏著布條，但精神頭不錯。
「四哥。」
沈泊岸看向他的手，「好利索了？」
「嗯，」石頭直接把布條扯開，攤開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打小就皮糙肉厚的，早沒事了。
「那就行，」
石頭嘿嘿笑了聲，接著他攬住旁邊陳小海的肩膀說道：「四哥，你幫著勸勸小海吧，今兒一上船，他就一直跟我道歉，我咋說沒事都不管用。」
沈泊岸聽了，目光轉向陳小海，這小子頭垂得更低了。
「行了，都是過去的事，翻篇就得了，大家心裡都清楚，又不是你的錯。」
「嗯——四哥，我明白。」
「明白就好，眼下咱最要緊的，是把鐵胳膊順順噹噹接回來，以後就不用費那麼大勁拉網了，受傷也會少很多。」
「嗯！」陳小海重重點頭。
「行了，準備開船了！」楊船長在船頭喊了一嗓子，柴油機隨之突突地轟鳴起來，船身一震，緩緩離了岸。
約莫一個來鐘頭後，躍進號再次來到了縣船廠。
機油、鐵鏽跟海水混合的氣味鋪面而來，岸邊不時響起陣陣敲打金屬的聲音。
沈泊岸一眼就看見，豐收號還停在上回那個老位置，只是這回，沒見著劉海潮的身影0
有了縣領導的背書，行政審批之類的繁瑣流程被層層簡化，進展非常順利。
船剛停穩，船廠的姜主任就迎了上來，手上拿著單子，跟楊船長簡單核對了兩句，便招呼著幾個早就等在一旁的工人開始動手。
首先是姜主任親自上手，在船尾甲板處用粉筆畫了一個方框，隨後，兩個老師傅就拿著錘子，在畫過白線的甲板上各處敲打。
傳出的聲音有的清脆，有的發悶。
一個師傅蹲下，用手抹開一片鐵鏽，仔細看了看，又朝底下喊了幾聲。
沈泊岸這才明白，這是給這條船的龍骨做安裝前的最後診斷。
判斷龍骨能承受起網機的重量後，一切流程就變得簡單而枯燥了。
做好底架，那台他心心念念的起網機就被龍門吊穩穩噹噹地放下來。
他立刻走過去靠近了些，仔細端詳。
與後世那些集成度高、外表光潔的現代化設備不同，這會兒的起網機，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重工業感。
主體結構是用厚實的角鋼和鋼板焊接而成的，焊疤粗大明顯，邊角處甚至能看到榔頭敲打校正的痕跡。
防鏽漆刷得不算均勻，核心的傳動部分，比如齒輪組、鏈條、軸承座幾乎都裸露在外，上面塗滿了黃澄澄、油乎乎的潤滑脂，依稀能聞到上面淡淡的鐵腥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整個安裝過程持續了一個上午，當工人們用筆手臂還長的扳手，將一顆顆粗大的螺栓擰死後，粗壯的油管也被接上機器的接口。
負責緊固底座的工人都退開了一步，看向姜主任。
接著，姜主任就朝著機艙方向用力揮了下手。
很快，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就從船體上傳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起網機側面那根操作杆被一名技術工人「咔噠」一聲推入位置。
緊接著，中央那大號鼓輪開始轉動，配套的鋼纜慢慢被捲起，發出平穩的「嘎啦嘎啦」聲。
沈泊岸屏住呼吸，他能看到在巨大拉力下，那厚重底座的焊接處紋絲不動，所有粗大的螺栓都沒有一絲晃動。
負責安裝的老師傅嘴角鬆了下，抱著胳膊點了點頭。
「行了，停！」姜主任喊道。
待操作杆被拉回，起網機停止運作後，他轉頭對楊船長跟沈泊岸說道：「空載運行正常，各處結構無異常形變，螺栓無鬆動。
下午出海試車，帶上拖網再看液壓跟制動。」
楊船長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趕緊伸出手和對方握了握，「成了，感謝姜主任，辛苦辛苦。」
「害，楊船長不用跟我客氣，咱們都是老熟人了。」說著，姜主任又看向沈泊岸，「聽說小沈同志昨天在老牛灣那兒大顯了一回身手啊！連我們廠食堂都被送了不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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