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重返老牛灣
「你的意思是————」楊船長似乎明白了點什麼，眼睛微微睜大。
「對，」沈泊岸肯定道，「咱可以叫它活水艙。要是撈到值錢的活魚，比如大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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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想留著賣活口的螃蟹、龍蝦啥的，可以直接放進去養著。
就算不專門養活魚，用這流動的海水沖洗剛上船的漁獲，或者把容易壞的魚暫養一下，也比直接用冰塊悶著強，更能保鮮，賣相好。」
這番話說完，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對面的姜主任已經放下了筷子，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看著桌上的魚湯，但眼神明顯已經飄遠了。
他作為船廠主任，可太清楚漁船的結構了，這個所謂的「活水艙」，原理並不複雜，關鍵點在於細節。
進水孔怎麼設計不易堵塞、艙內如何布局、對不同噸位、不同作業類型的漁船如何適配等等。
楊船長咂摸下嘴，「活水艙，魚到碼頭還能甩尾巴————這要是真能成————泊岸，你這腦子啊，到底是咋長的？」
「害，就是打魚打多了，瞎琢磨唄——」
楊船長撇撇嘴，心裡忍不住嘀咕：「你小子滿打滿算在老子船上才幹幾天？要照你這說法，老子這幾十年不是都活到————咳。」
不過他到底老成，這話只在心裡轉了轉，附和道：「年輕人，肯琢磨就挺好。」
姜主任似乎想通了某些關鍵，哈哈一笑：「小沈啊，你這隨便聊聊可給我一個不小的驚喜啊。
這活水艙的想法有點意思，能落在實處。
這樣，今兒下午你們照常試機，試完了，你要是不急著走，跟我去趟技術科。
也不用你畫多精細的圖紙，就把你剛才說的，那個進水孔大概怎麼開，艙裡面大概怎麼個想法，簡單勾畫一下說明白就行。咱們廠里也有老師傅，一看就懂。」
都說到這份上了，沈泊岸也不好拒絕，「成，我試試看，不過我只是想了個大概，技術上的東西，我也琢磨不出來。」
「沒事兒。瞧我這，話說多了都耽誤你們吃飯了，趕緊吃，小沈，吃菜。」
吃過午飯，眾人休息了會兒便到了下午試機的時候。
本來躍進號的船員，加上船廠負責記錄數據和保障的一兩個技術人員就足夠了，誰也沒想到，姜主任也套上了工作服，戴了頂草帽到了船上。
「楊船長，不介意我跟著去開開眼吧？早聽說你們躍進號的豐功偉績，這新裝的鐵胳膊頭一回幹活，我在旁邊看著，心裡也踏實點。」
楊船長有點犯嘀咕，這老薑平時下車間是常事，可跟著一條漁船出海不多見。
不過他也不能拒絕，「歡迎歡迎，就是海上有點顛簸，你多擔待。」
「我以前也在船上待過，可沒那麼嬌氣。」
沈泊岸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是檢查纜繩的動作更仔細了些。
陳小海跟石頭幾個年輕船員，見廠里這麼大的領導居然要跟船，有點興奮又有點緊張，互相使著眼色，倒是不便再聊些敏感的話題了。
距離不是很遠，躍進號很快就進入了老牛灣海域，船速漸漸緩了下來。
楊船長走到沈泊岸身邊，小聲說道：「泊岸，今兒姜主任親自來看咱們試機，這一網，得下到有把握的地方。你看，咱們在哪兒下網合適？」
說完，他還給沈泊岸遞了個眼色。
沈泊岸會意，早在剛才他就已經在找合適的下網地點了。
可惜海面上沒什麼參照物，昨天那最後一網也只是在有風的條件下查看當時的水色，不然還真能帶姜主任再故地重遊一回。
今天沒什麼風浪，海水平滑如鏡面。
他的視線緩緩移動，每到一個方向就先看上半分鐘，不多時，他就發現左前方的一片水域有些異常。
大概每隔十來秒，就有兩三個杯口大小的氣泡從水下升上來，又在水面上「噗」地一下裂開，在原地留下一小片漣漪。
不是連綿不斷的氣泡，也非小魚群製造出來的細碎泡沫，這種大氣泡往往意味著有底下有大型的底層魚，正緩慢游弋覓食，攪動了海底的沉積物或是龐大身軀經過時從鰓中排出的氣體。
「楊叔，」沈泊岸抬手給楊船長指了個方向，「往那兒下網。」
楊船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安靜得有些過分的海水，卻是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朝老陳喊道：「老陳，咱們去那個方向，準備下網！」
這份果決，又讓姜主任有些側目。
待大船趕到，巨大的拖網早就被整理妥當，陳小海、石頭他們幾個習慣性地搓搓手，活動了下肩膀，就準備像往常一樣，靠人力把沉重的拖網一點點推進海里。
「你們先等等。」沈泊岸趕忙出聲。
幾人都停下動作，疑惑地看向他。
「這起網機，不是光用來起網的，下網也能省不少事。」他邊說，邊示意石頭他們將拖網前端起吊用的粗繩環，掛到起網機的鉤子上。
掛穩之後，沈泊岸站到操作位上，提醒道：「都讓開點，注意腳底下。
說完，他慢慢將操作杆向後拉。
「哧」地一聲，起網機鼓輪開始反向轉動，釋放出鋼纜，堆疊起來的拖網前端就被慢慢向著船尾拖去。
陳小海他們看得有點發愣，以往這第一步全靠他們用肩膀頂、用手推，現在網自己就動起來了。
「別光看，」沈泊岸盯著拖網的移動軌跡，手把著操作杆，再次提醒：「扶著點兩邊，別讓網纏住！」
幾個人這才回神，趕忙上手，但立刻發現，他們只需要引導方向即可，根本不用拼命使勁。
鋼纜哧哧地放出，拖網很快浸入水下，沈泊岸這才將操作杆歸位。
他拍了拍手上的鐵屑，對陳小海他們說道：「看見沒？以後咱們下網就這麼幹，省勁也安全。」
這一點，之前受過傷的石頭尤為贊同：「太好了，要是早先有這鐵胳膊在，那一網也不至於那麼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