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洲將空酒杯放回茶几上,轉身看向那三個穿白大褂的人。
「動手。」
三人無聲魚貫退出房間,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間裡。
沈越洲重新走回窗邊,透過窗簾縫隙看著對面醫院那扇亮著暖黃燈光的窗戶,修長的手指在口袋裡摩挲著一個拇指大小的金屬物件。
他沒有按下去,只是慢悠悠地把玩著,像在把玩一顆棋子。
「溫文寧。」
他低聲念了這個名字,尾音消散在昏暗的房間裡。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醫院住院樓的燈火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看了看腕上的表。
十一點四十七分。
再等一個小時。
午夜過後,人的警惕性會降到最低點,就連哨兵也不例外。
他有耐心。
……
軍區總醫院產科病區,走廊盡頭的那間普通病房裡,燈光已經調到了最暗的一檔。
四張嬰兒床並排靠在南面的牆邊,四個小嬰兒裹在各自的襁褓里,睡得安安穩穩。
偶爾有一個「嗯哼」兩聲,小嘴咂吧幾下,又沉沉睡去。
溫文寧躺在病床上,呼吸綿長均勻,看上去睡得很沉。
可實際上,她的意識清醒得很。
靈泉水的滋養讓她的產後恢復速度遠超常人。
下午那陣脫力感早已消退乾淨。
床邊的暗影里,高大的身影坐在那把陪護椅上,姿勢看著隨意,右手卻一直垂在膝蓋下方,指尖來回翻轉著一把軍用匕首。
消光處理過的刃面在昏暗中幾乎看不出輪廓,只有偶爾轉動時才露出一線極細的銀色邊緣。
顧子寒沒有睡。
從下午陳佳佳事件之後,他就沒有合過眼。
眼下這間病房裡住著他全部的命,他不敢睡。
陳佳佳被劫走的手法太專業了。
從看守所到醫院一路上的布局環環相扣,絕不是什么小角色能策劃出來的。
幕後的人還沒有浮出水面!
那個人不可能只安排了陳佳佳這一步棋。
今天白天的事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殺招,一定在後面。
所以他沒有回去,依舊保持極高的警惕。
楊素娟和顧宇軒被他安排在隔壁的空病房裡休息,王姨守著門。
顧老爺子被周主任勸回了特護病房,身邊有兩個警衛跟著。
他自己,守在這裡。
走廊里每隔十五分鐘就有一組巡邏哨兵經過。
他們腳步聲沉穩有規律,軍靴踩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悶響。
顧子寒在心裡默數著節拍。
十五分鐘一組,每組兩人,每次經過病房門口時會停留三秒確認哨位狀態,然後繼續前行,一切正常。
凌晨十二點的換崗準時完成,新一組哨兵的步伐比前一組略重一些。
顧子寒在心裡記下了這個細節。
當時針到一點的時候,走廊里忽然安靜了幾秒。
顧子寒翻轉匕首的手停了。
不對!
換崗的腳步聲遲了!
正常情況下,一點整應該是第二次巡邏經過的時間點,誤差不會超過十秒。
可現在已經過了十五秒,走廊里沒有任何動靜。
又過了五秒,腳步聲來了,但是,節奏變了。
顧子寒的耳朵十分靈敏。
常規巡邏的步頻是每分鐘一百一十步左右,標準軍人行進速度。
現在走廊里傳來的腳步聲,頻率慢了將近三分之一。
不是巡邏,是有人在靠近,同時在刻意控制步伐的聲響。
而且,不止兩個人!
顧子寒聽出了至少四雙腳交替落地的聲音,相互之間間隔極短,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小隊。
他側過頭,視線落在病床上。
此時,溫文寧也睜開了眼睛,兩人的目光在昏暗中對上。
溫文寧沒有說話,只是極輕地抬了一下下巴,朝門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顧子寒點了下頭。
他知道她聽到了,也知道她不會慌。
自己媳婦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匕首被他無聲地收入了右手虎口與掌心之間的縫隙里,刃面朝外,隨時可以出手。
左手搭在了腰間槍套的搭扣上,沒有解開,但只需要半秒。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
然後是低低的交談聲,含混不清,像是在跟門口的哨兵對接什麼。
「……臨時查房,產科值班醫生。」
一個男人的聲音,不高,帶著那種醫生特有的平穩。
「通行證。」哨兵的聲音簡短有力。
短暫的沉默後是紙張被展開的輕微沙沙聲。
安靜了大約十秒。
哨兵的聲音傳來,語氣鬆弛了一些:「進去吧!」
門把手被輕輕按下,發出極輕的「咔」一聲。
門開了,走廊的光透進來一條窄縫,隨即被推門進來的人影遮住了大半。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推著一輛醫療推車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個子高一些,戴著口罩,額頭上還箍著一圈反光鏡帶。
身後那個矮一些,推著車,頭壓得很低,也戴著口罩和手術帽。
醫療推車的輪子在地板上滾動,聲音極輕。
但顧子寒的注意力不在那兩個人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輛醫療推車上。
那輛推車不對勁!
它太重了。
從輪子碾過門檻時的聲響和車身的晃動幅度判斷,這輛推車承載的重量至少在三十公斤以上。
一輛普通的查房醫療車,上面放著體溫計和血壓儀之類的東西,滿打滿算不會超過十公斤。
多出來的重量在哪裡?
他坐在暗影里一動不動,身體完全融進了那把陪護椅的輪廓中。
病房裡只開著一盞調到最暗的壁燈。
光線昏黃而曖昧,從門口看過來,只能隱約辨認出病床和嬰兒床的輪廓。
坐在陰影里的人,幾乎看不見。
兩個白大褂顯然是判斷過了光線條件才選在這個時間動手的。
他們進門後短暫地停了兩秒,讓眼睛適應室內的光線。
然後,高個子朝著嬰兒床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腳步極輕,腳尖先落地再過渡到腳跟,是受過專業潛行訓練的走法。
矮個子將推車停在了病床和嬰兒床之間的位置,彎腰在推車的下層摸索著什麼。
高個子走到第一張嬰兒床邊,從白大褂的胸口袋裡抽出了一小片白色的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