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顧宇軒嘴角彎彎,輕輕喚了一聲,聲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你好啊!」
「第一次見面,我做著自我介紹。」
「我是你爺爺,顧宇軒!」
「以後跟著爺爺,一起研究課題,長大以後,你也做教授,好不好?」
此時,顧宇軒懷中的奶娃娃嘴巴忽然動了動。
顧宇軒更開心了:「答應了?」
「好好好,我就知道,我顧宇軒的孫女,就大智慧!」
眾人:「......」
走廊上一片溫馨熱鬧的景象,過路的護士和病人家屬紛紛側目,有人忍不住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
「四胞胎啊?」
「真的假的?」
「聽說是顧師長家的,嘖,這福氣,也沒誰了!」
「可不是,誰家能有這樣的福氣!」
「這可是我們羨慕不來的福氣,顧家師長的媳婦也太厲害了!」
「可不是嘛......」
竊竊私語順著走廊傳開!
但顧家人此刻誰也顧不上外人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懷裡這四個軟乎乎的小糰子占滿了。
顧老爺子聽著這些竊竊私語,抱著兩個大孫子,一會兒看看左邊這個,一會兒看看右邊那個,越看越樂。
「顧家好福氣,有這樣的孫媳婦。」
「一下就是四個大胖娃娃!」
「這個鼻子高一點,像他爹,這個耳朵大一點,像我。」
楊素娟忍不住湊過來看了一眼:「爸,新生兒都長一個樣,過兩天五官才長開呢。」
「你不懂,我說像我就像我。」顧老爺子哼了一聲,低頭沖懷裡的小嬰兒咧嘴笑。
「是不是啊,大重孫?」
「太爺爺說你像我,你就像我。」
左邊那個小男嬰適時地打了個小小的噴嚏,把老爺子逗得哈哈大笑。
「有出息,這噴嚏打得中氣十足,是個當兵的料。」
楊素娟哭笑不得:「爸,人家剛出生幾分鐘,您就給人安排當兵了。」
老爺子理直氣壯:「我顧家的孩子不當兵當什麼?」
楊素娟笑了笑,他大兒子可是當了教授的!
可楊素娟也不是掃興的人,她低頭繼續逗自己懷裡的小孫女。
小丫頭正睡得香甜,小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襁褓里掙出來一隻,五根手指細得跟豆芽似的,在空氣里無意識地抓了兩下,又縮回了襁褓裡頭。
楊素娟看得心都化了,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手。
「我的小寶貝,你不知道,你媽媽為了生你們,可遭罪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頭朝手術室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門還沒開,顧子寒還在裡面沒出來。
……
手術室里,無影燈已經被調暗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刺眼。
陳香主任帶著團隊已經退到了操作間那邊做收尾工作,給產床旁邊留出了一小片安靜的私密空間。
顧子寒坐在產床邊的小矮凳上,一隻手始終握著溫文寧的手,掌心貼著掌心,十指交纏。
溫文寧側過頭看著他,神色疲憊卻滿足:「不出去看看孩子?」
「看過了。」
「什麼時候?」
「剛才抱出去之前我都看了一眼。」
溫文寧眨了眨眼:「那你覺得怎麼樣?」
顧子寒沉默了兩秒,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小!」
溫文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完牽動了還在隱隱發脹的腹部,「嘶」了一下,趕緊收住了。
「你就這一個評價?」
「還有。」
「還有什麼?」
顧子寒低下頭,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聲音很低:「像你。」
溫文寧的眼尾彎了彎:「都皺巴巴的哪裡看得出像誰。」
顧子寒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倒影:「我看得出。」
「四個都像你。」
溫文寧笑的甜甜的,面上的那層虛弱都淡了一些。
其實,她和顧子寒顏值都屬於上層,四個娃娃不管像誰,都會好看。
她道:「快出去吧,媽和爺爺肯定急了。」
「不急。」
「你不急他們急。」
顧子寒垂著眼看了她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鬆開了手,站起身來。
但他沒有立刻走,而是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溫文寧的耳朵尖瞬間紅透了,伸手就要推他。
「去去去,在手術室里說這個,被人聽到了怎麼辦。」
顧子寒的嘴角終於真正地翹了起來,不是之前那種繃不住的微弧,而是一個完整的,帶著少年氣的笑。
那個笑容轉瞬即逝,在他直起身轉向門口的時候就已經收得乾乾淨淨,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冷峻線條。
但溫文寧看到了。
她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手術室門後,唇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整個人像被泡在蜜里似的甜。
困意終於潮水般湧上來,她的眼皮沉重得再也撐不住了。
閉上眼之前,她最後想的是,四個小傢伙全部平安來到了這個世界上,從今以後,她要守護的人又多了四個。
值得。
一切都值得。
……
夜色漸漸籠罩了軍區總醫院。
走廊上的燈光由明轉暗,白天的熱鬧和喧囂退去之後,醫院恢復了它特有的安靜。
產科樓層的盡頭,一間普通病房的門牌上寫著溫文寧的名字。
病房裡燈光柔和,四張嬰兒床並排擺在靠牆的位置,四個小嬰兒裹著棉布襁褓,安安靜靜地睡著。
溫文寧躺在病床上,也已經沉沉睡去。
病房門外,兩名持槍的哨兵筆直地站在兩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走廊兩端的每一個動靜。
而在病房窗外對面那棟舊民房的二樓,那道窄窄的窗簾縫隙後面,一雙眼睛正透過夜色,越過兩棟樓之間的距離,盯著那間亮著柔和燈光的病房窗戶。
沈越洲站在窗前,左手插在褲袋裡,右手的指尖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細長雪茄,在指間慢悠悠地轉著。
他的身後,三個穿著白大褂的人無聲地站成一排,等待命令。
沈越洲盯著對面看了很久。
樓道里的哨兵換了一班崗,新上來的兩個面孔同樣生冷嚴肅。
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終於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幽深莫測的沉思。
雪茄在指間轉了最後一圈,被他輕輕放回了茶几上的煙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