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顧子寒也能看清那片棉花上微微泛著濕潤的光澤,是浸過藥的。
高個子將那片棉花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緩慢地伸向了嬰兒床里那個睡得正香的小糰子。
他的指尖距離嬰兒的鼻尖還有不到十厘米時,顧子寒動了。
他就像一支在黑暗中蓄了太久的箭,忽然脫弦而出,身體從陪護椅上彈起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面橫掠過去的,重心極低,速度極快。
左手在半空中精準地扣住了高個子伸出去的那隻手腕。
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鎖死了腕關節。
緊接著,右手的軍用匕首直接插入了高個子右臂的肘關節外側,嵌進了尺骨和橈骨之間的縫隙里,將兩根骨頭從連接處撬開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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韌帶斷裂的聲音悶悶的,像濕布被撕開。
高個子的嘴在口罩後面猛地張大,一聲慘叫剛涌到喉嚨口。
顧子寒的左手已經從他手腕移到了他的後腦勺,手掌覆上去,五指一扣一帶。
高個子的頭被瞬間按向了前方,額頭正面撞上了顧子寒抬起的膝蓋。
一聲悶響,不重,但精準地撞在了眉心偏上的位置。
高個子的身體軟了下來,眼球上翻,整個人無聲地癱倒在地板上。
從顧子寒起身到將這個人放倒,全程不超過兩秒。
整個過程中沒有發出一絲足以驚醒嬰兒的聲響。
那四個小傢伙依舊睡得死沉,對這個世界上正在他們身邊發生的暴力一無所知。
矮個子的反應倒是不慢。
他在同伴被襲擊的第一秒就從推車底層抽出了一把短刀,刀身發黑。
他的身體已經轉向了顧子寒的方向,右手握刀呈反手姿勢,左手護在身前,是標準的近身格鬥起手式。
但他面對的是顧子寒。
匕首還插在高個子的肘關節里沒有拔出來。
顧子寒空著雙手面對持刀的矮個子,面色沉沉。
矮個子猶豫了不到半秒,眼神在顧子寒和門口之間閃了一下。
他想跑!
可顧子寒沒給他機會。
他右腳蹬地,整個人前傾衝出去的同時,左手一把掀翻了中間那輛醫療推車。
推車側翻的瞬間擋住了矮個子向門口退去的路線。
矮個子被迫迎上來,手中的短刀朝顧子寒的咽喉橫切過去。
刀刃划過空氣的聲音極細。
顧子寒上身後仰,讓過了這一刀,同時右手反抄上去,從下方扣住了矮個子握刀的手腕,一擰,而後順著腕關節旋轉極限的方向一帶。
「咔嚓」。
矮個子手腕脫臼了,短刀脫手落在了矮個子自己的腳背上。
矮個子的臉在口罩後面扭曲了,右手徹底喪失了戰鬥力,左手試圖去夠腰間什麼東西。
顧子寒反手按住了矮個子的後頸,膝蓋頂進對方的小腹,同時另一隻手掐住了矮個子的下頜,一用力。
「嘎嘣」一聲輕響,下頜骨從關節窩裡滑了出來。
下巴也脫臼了,嘴合不上,這意味著他無法咬碎藏在牙槽里的毒囊。
矮個子的瞳孔急劇收縮,那雙眼睛裡終於露出了恐懼。
顧子寒將他像拎麻袋一樣摔在了高個子旁邊的地板上。
右手從腰後抽出一根尼龍扎帶,三秒鐘將兩人的手腳捆在了一起。
他站直身體,呼吸平穩如常,轉身看向嬰兒床,四個小嬰兒安然無恙。
老大正好翻了個身,小拳頭從襁褓邊緣伸出來了一隻,在空氣中抓了兩下,又縮了回去,睡得比誰都踏實。
顧子寒盯著那四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兩秒,頜骨線條繃得像切割過的石頭。
他轉過頭,看向病床的方向。
溫文寧正靠在床頭,一隻手裡握著下午那把洗乾淨的水果刀,另一隻手搭在嬰兒床的邊緣。
他媳婦顯然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
如果他沒有先一步動手,她媳婦就會動手。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中對上。
溫文寧輕輕鬆開了握刀的手,小刀無聲地落在枕頭旁邊的被褥上。
「老公,牛逼!」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因為產後還未完全恢復的沙啞,可面上卻笑的甜甜的。
顧子寒走到床邊,彎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媳婦,冷不冷?」
「不冷。」
「你別動,好好休息,交給我。」
溫文寧點了點頭。
顧子寒站起身,走到被掀翻的推車旁邊蹲了下來。
推車的上層散落著幾支注射器和棉球之類的東西,看著跟正常的查房用品沒什麼兩樣。
可顧子寒發現,推車下層有一個暗格。
被一塊跟車體同色的薄鐵板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伸手把那塊鐵板掀開了,同時瞳孔一縮!
暗格里,竟然塞著四個極小的嬰兒!
白布緊緊的裹在嬰兒身上。
四張巴掌大的小臉,皺巴巴的,皮膚泛著一層不健康的灰紫色,嘴唇乾得起了白皮。
呼吸淺得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斷的蛛絲。
他伸手探了探其中一個的頸動脈,脈搏跳得又快又弱,像只受驚的小鳥在拼命撲騰翅膀。
「都是早產催出來的!」溫文寧的聲音從床頭傳來,帶著產後特有的沙啞。
顧子寒抬起頭看她。
溫文寧撐著手肘坐起來一些,目光落在那四個孩子身上,眉間擰著。
「看他們的胎脂厚度和皮膚褶皺程度,應該不到三十五周就被強行催產了。」
「藥物催產對這么小的孩子傷害很大,如果不趕緊處理,撐不過今晚。」
顧子寒站起身,兩步走回床邊,單手按住溫文寧的肩膀,輕輕把她往回按。
「媳婦,你別起來,剛生完。」
「子寒,我得看看他們。」
溫文寧抓住他的手腕:「你把他們抱到我床邊來,我有辦法。」
顧子寒看著自家媳婦的眼睛,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回到推車旁。
他將四個早產兒一個一個地從暗格里抱出來,動作比抱自己孩子時還輕。
這四個小東西太小了,小得讓人揪心。
整個身子加起來還沒有他一隻手掌寬,托在臂彎里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放在我右手邊。」溫文寧指了指床鋪靠牆的那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