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對嗎?
小日子的陰陽師本來已經做好了「看一場史詩大戰」的準備了。
按照他們熟悉的流程,這場面應該怎麼走?
那肯定是先你來我往打上幾十個來回,然後一方看似占了上風,眼瞅著就要贏了,結果下一話就被翻盤。
另一方看似輸了,結果下一話又靠著一句「羈絆」「夥伴」「夢想」滿血復活。
最後主角壓軸登場,渾身冒著金光,背後站著所有死去的隊友的靈魂,一邊喊著「我們大家的意志」,一邊搓出一個足以毀天滅地的大招,一發入魂。
這才是正常流程,這才是熱血,這才是他們從小看到大的劇本!
可眼前這一幕呢?
真·圈踢。
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但就是透著兩個字——紮實。
有幾個陰陽師眼皮子直跳,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開始竊竊私語。
「嗚哇……我竟然有點可憐兩面宿儺了。你們聽,他叫得多慘啊。」
「誰說不是呢。剛才我還覺得他挺恐怖的,那一身黑氣,那三頭六臂,看著就瘮人。現在呢?我看著他就覺著弱小可憐又無助。」
「話說,你們不覺得這一幕特別眼熟嗎?這他娘的不就是霸凌嗎?」
「唔……這麼說來,當年我也是這麼霸凌別人的。」
「你還好意思說?」
「嗐,這不就想起青春了嘛。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呢?」
「不是,這對嗎?五個打一個,還全家老小一塊兒上?缺不缺德啊?」
「要不說是遺傳呢。」
「有理。」
兩面宿儺這會兒確實覺得自己現在弱小可憐又無助。
他是真委屈。
從小到大,不對,是從小到大這好幾百年,他都是霸凌別人的那個主兒啊。
活這麼大,他還是頭一回被人按在地上這麼錘。
那真是往死里打啊,連個求饒的機會都不給。
有好幾次他好不容易把嘴張開,醞釀好了一肚子狠話,還沒來得及往外倒呢,迎面就是好幾個大嘴巴子。
三個腦袋全都照顧到了,一個沒落下。
那叫一個雨露均沾。
「你們能不能——」
回應他的是一記阿鼻劍橫拍。
「我他媽——」
回應他的是一道三昧真火糊臉。
兩面宿儺這回是真明白了。
這群人壓根兒就不打算跟他交流。
連放狠話環節都給省了。
他這輩子頭一回這麼渴望跟人聊天,哪怕對面罵他一句呢,他都能順著話茬展現一下自己桀驁不馴的一面,再反唇相譏幾句,好歹死得有點尊嚴。
結果人家呢?一個勁兒的打他大嘴巴子。
要光是挨打,兩面宿儺咬咬牙也就忍了。可他低頭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
那幫人已經開始切他的法身了。
按頭的按頭,按手的按手,按腳的按腳,旁邊還有人磨刀。
那架勢,哪兒是打架啊?分明是殺豬。
他現在就是待宰的豬啊。
不,連豬都不如。豬好歹還能哼唧兩聲,他連哼唧都得挨嘴巴。
而且這群大漢練氣士還挺專業,切得那叫一個齊整。
大腿肉歸大腿肉,裡脊肉歸裡脊肉,五花肉歸五花肉,一塊一塊碼得板板正正,跟菜市場肉案子上擺的樣品似的,旁邊甚至還有人負責往上面撒調料。
姬左道一邊指揮一邊還念叨:「那塊別動,留著做餡兒;那塊也別動,回頭給狗爺烤著吃;那塊你甭管了,我親自來處理。」
兩面宿儺心裡頭「咯噔」一下。
不成,這法身不能要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幫人壓根兒不是來跟他分勝負的,是來跟他分屍的。
要是再貓在這法身里,用不了多久,他整個人就得被這幫人從裡到外乾乾淨淨地剖出來。
到時候別說跑了,怕是連個全屍都撈不著。
這麼一想,兩面宿儺也不含糊,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他那具可憐的法身上,瞅准一個死角,猛地把法身一扔,真身「嗖」地一下沖了出來。
那速度,快得跟兔子似的,連影子都拉出殘像了。
「哈哈哈哈!傻了吧!這就是我的逃跑路線!」
兩面宿儺一邊跑一邊猖狂大笑,心裡頭還美滋滋的:
你們幾個再厲害又能怎麼著?還不是讓老子跑了?等老子回去緩過這口氣,回頭再跟你們算總帳!你們不是心疼那個小的嗎,以後讓我逮住機會了天天揍。
這麼想著,他就覺著天黑了。
真的黑了,跟前一秒鐘完全是兩個亮度。
兩面宿儺笑容一僵,愣愣地扭過頭去。
就看見狗爺那尊孔雀大明王法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貼到他身後了,翅膀張著,正好把他籠罩在陰影里。
那距離近得,他都能看見法相眼珠子裡的倒影,看得那叫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想跑哪兒去啊?」
狗爺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里透著那麼一股子懶洋洋的勁兒。
「乖乖到狗爺胃裡來吧。你要是有本事,就從狗爺肚子裡破出來;要是沒這本事,那就甭想別的了,直接等著變成狗屎吧。」
兩面宿儺整個人都傻了。
艹!這好像是那隻狗的法相!
見鬼了,大漢到底是個什麼神仙地方?怎麼路邊一條野狗都能開法相啊?
這他媽的說出去誰信啊?他費了上百年工夫才煉出一具法身,結果到了大漢這兒,法身升級版的法相跟不要錢似的,人手一個也就算了,連狗都湊熱鬧!
兩面宿儺心裡頭哇涼哇涼的,腦子已經開始飛速運轉了:
完了,這下是真完了。前有狼後有虎,現在連狗都上來了,他還跑個屁啊?
難道他這堂堂詛咒之王,最後的下場就是變成一坨狗屎?
不行,這也太丟人了,傳出去他還怎麼在陰間混?
正當兩面宿儺以為自己這次是在劫難逃了的時候,狗爺那尊孔雀大明王法相卻突然停了下來。
不但停了下來,還一臉驚恐地看著上方。
兩面宿儺一愣。怎麼了這是?天上有什麼?他下意識地也抬頭往上看。
天空中除了烏雲還是烏雲。
黑壓壓一大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聚起來的,密得跟鍋蓋似的,把整個新宿都罩住了。
空氣又悶又沉,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隱約還能聽見雲層深處傳來一陣陣低沉的轟鳴,跟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翻滾似的。
咦?這烏雲怎麼越來越大?
不對勁。
這確實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