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她低下頭，睫毛輕輕顫了顫，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聲音輕柔得像一陣風，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哽咽：
「姬先生說得對，是我唐突了。」
「我以為……這些天我給姬先生送早餐，陪姬先生聊天，我們之間也算是有些情分了。原來在姬先生心裡，我終究只是個外人罷了。」
「也是，我一個異國女子，又怎敢奢望與大漢來的貴人有什麼交情呢？終歸是我自作多情了。」
惠子說著抬起手輕輕拂了一下額前的碎發，那動作優雅又帶著一絲落寞，眼神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傷感，看著就跟受了情傷的林黛玉似的，我見猶憐。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那叫一個渾然天成。
這要換個人估計早就心疼得不行了。
恨不得把自己的肉割下來給她吃了。
瞧瞧佐藤就知道了，都被惠子這小綠茶釣成啥樣了？
那就是個翹嘴。
惠子勾勾手指頭，他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了；
惠子皺皺眉頭，他就緊張得跟什麼似的；
惠子掉兩滴眼淚，他能把心掏出來給她當球踢。
好好一個陰陽寮年輕一輩天驕愣是被調教得服服帖帖的，跟條聽話的哈巴狗似的。
被拿捏得死死的。
可今天惠子茶的不是佐藤。
她茶的是姬左道。
哀牢山茶王了解一下。
姬左道要是綠茶起來，那可是連娘娘都遭不住的狠角色。
就惠子這點段位，還敢在他面前秀？
那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嗎？
姬左道聽完惠子那番茶言茶語，非但沒有露出絲毫愧疚或者心疼的表情，反而連連點頭，臉上帶著一副「你說得對」的表情：
「嗯，惠子小姐說得對，你確實很有自知之明。」
「誒?」惠子都變成豆豆眼了。
「咱們確實沒啥交情。你送早餐，我收了，那是你給我送的，我又沒求你送。你陪我聊天，那是你自願的，我又沒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聊。這怎麼能叫情分呢？這叫一廂情願。」
姬左道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給她分析。
「惠子小姐，你要搞清楚，情分這東西，是相互的。你對我好，我對你好，這才叫情分。你對我好，我不領情，那叫單相思。你說對不對？」
惠子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不是，這人怎麼這樣啊？
我說那些話，是想讓他愧疚，想讓他心軟，想讓他覺得不好意思拒絕我！
不是讓他順著我的話點頭認同的啊！
這人有沒有情商啊？
惠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住那副溫婉可人的表情，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勉強，就跟硬擠出來似的：
「姬先生說笑了……我……」
「我沒說笑啊，我很認真的。」
姬左道打斷了她的話，表情那叫一個嚴肅，那叫一個正經，仿佛他正在跟她討論什麼人生哲理似的。
「惠子小姐，你能認清咱們之間的關係，這很好。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這樣才能在社會上立足。你說對不對？」
惠子感覺自己快要繃不住了。
她這些天又是送早餐又是噓寒問暖的，就算是個鐵王八也該捂暖了吧？
這男人是沒有心嗎？
她看著姬左道那張笑眯眯的臉，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挫敗感。
她原以為自己這些天都快把這個小帥哥攻略下來了，就差解鎖CG了。
結果今天一試，好感度是半點沒動啊！
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品種的鋼鐵直男？
不對，這已經不是鋼鐵直男了，這是鈦合金直男，金剛石直男，宇宙級直男！
惠子現在有點進退兩難了。
這退吧，隊友還在樓下等著呢，她這要是鎩羽而歸，那不說明自己沒有魅力嗎？
倒貼了半天，人家連冷屁股都不願意湊上來，她還要不要臉了？
這進吧……
惠子看了一眼姬左道那雙帶著警惕的眼睛，又看了一眼他旁邊那塊金黃油亮的烤翅膀，咽了口唾沫。
她感覺這狗東西護食的時候，可能真的會咬人。
姬左道看著她那副糾結的樣子，嘖了一聲，有點嫌棄了。
不是，我都拒絕得這麼明顯了，咋還不走呢？
非得厚著臉皮想蹭一口？
這可不成，自家人都不夠吃呢，還想再添一張嘴？
想都別想！
不過話說回來，這娘們兒臉皮是真厚啊。
都說到這份上了，還能杵在這兒不走，也是個人才。
姬左道心裡頭琢磨著，以後要是扒這娘們兒的皮，要不要先澆點開水燙一燙再扒？
他甩了甩腦袋，把這個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尊瘟神送走。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那表情莊重得跟要發表重要講話的領導似的：
「咳咳，惠子小姐，我覺得你這樣是不對的。」
惠子一愣：「納尼？」
「你看啊，你是一名光榮的小日子陰陽師，你的職責是什麼？是保護人民，是維護正義，是抓捕邪修！可你呢？你把精力都放在什麼地方了？」
姬左道站起身來，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在空中揮舞著，那架勢，那語氣，那神態，跟希特勒在啤酒館演講似的，慷慨激昂，聲情並茂。
「你想想，那些邪修在外面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而你呢？你卻在這裡想著吃烤翅膀！你對得起那些被邪修殺害的無辜百姓嗎？你對得起你的同事嗎？你對得起栽培你的陰陽寮嗎？你對得起你們的天皇陛下嗎？」
「你這樣做，是對人民的不負責任！是對正義的褻瀆！是對你身上那件陰陽師制服的最大侮辱！」
「你應該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你應該去抓捕邪修！你應該去保護人民！而不是在這裡為了一塊烤翅膀跟我磨磨唧唧的！」
「你這樣，對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嗎？對得起你吃的那些年的大米嗎？對得起你父母對你的期望嗎？」
姬左道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橫飛，噴了惠子一臉。
惠子被他這一通劈頭蓋臉的訓斥給說懵了。
她站在那裡，張著嘴，瞪著眼，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我不就是想吃塊烤翅膀嗎？
怎麼就扯到對不起人民、對不起天皇、要切腹自盡的地步了？
可她聽著聽著，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頭竟然真的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愧疚感。
她開始反思自己這些天的所作所為。
是啊，她是一名陰陽師，她的職責是保護人民，抓捕邪修。
可她卻把精力都放在了討好這個男人身上，天天給他送早餐，陪他聊天，還想蹭他的烤翅膀吃……
她這樣做，對得起那些被邪修殺害的無辜百姓嗎？對得起栽培她的陰陽寮嗎？對得起天皇陛下嗎？
惠子的眼眶漸漸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最後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人……我辜負了大家的期望……我該死……」
她一邊哭一邊抹眼淚，哭得那叫一個傷心，那叫一個自責，那叫一個痛不欲生。
姬左道看著她這副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效果不錯。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哭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絲詭異的潮紅，看著好像還有點享受的樣子。
但無所謂了，反正目的達到了。
他重新坐下來，拿起一塊烤翅膀，咬了一口，然後衝著惠子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知道錯了就好。看來我們剛剛的談話已經深刻的觸及到了你的靈魂，回去吧，好好工作，好好抓邪修，別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去吧去吧。」
惠子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朝著姬左道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那背影看著就跟剛經歷了什麼靈魂洗禮似的，又狼狽又虔誠。
姬左道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唉，又拯救了一個迷途的靈魂。我真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