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收回手,卻沒有退開。
他就那麼保持著俯身的姿勢,目光落在池波靜華微微泛紅的耳根上,嘴角那抹得瑟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池波靜華別過臉去,不看他。
但那點小動作在林染眼裡簡直可愛得要命,剛才那兩巴掌的痛感這會兒已經完全消散了,只剩下掌心裡殘留的溫潤觸感和唇齒間揮之不去的餘味。
老師的味道真是太棒啦!
回味著,林染眼珠子一轉,忽然試探著開口:「老師,還早呢。」
池波靜華沒有應聲。
「昨晚通宵寫稿,又跟老師……嗯,忙活了一早上,學生實在是困得不行了。」
他說著,很自然地打了個哈欠:「反正外面雪這麼大,估計今天回米花的車可能得改簽了,要不……您再陪我躺一會兒?」
得寸進尺這一點,還得是他。
池波靜華都氣笑了,轉過頭無奈道:「你是不是覺得你的老師很好欺負?」
「那哪敢啊!」
林染摸摸臉上的兩個還沒消下去的巴掌印,故作委屈:「我發誓,就單純睡覺,絕不亂動!」
池波靜華看著他。
「真的!」
林染一臉誠懇,就差沒在臉上寫「我是正人君子」六個大字了:「老師您看,我剛才挨了兩巴掌,已經受到懲罰了,您總不能再冤枉學生吧?」
你瞅瞅,這是人說的話嗎?
為什麼挨了兩巴掌,你心裡沒點數嗎?
池波靜華閉了閉眼,然後偏過頭去,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說:「去把窗戶關上,冷。」
窗戶一直沒關,剛才兩人情意正濃,熱血上涌,自然感覺不到冷,
體溫加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飆升,別說是下雪,就算是外面下刀子也感覺不到,但這會冷靜下來,那嗖嗖的冷風卷著雪花往屋裡灌,可不是開玩笑的。
「好嘞!」
林染一聽這話,以為老師這是默認同意了,心裡美得差點原地起飛。
麻溜地從床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躥到窗邊,動作利索地把兩扇窗都關嚴實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窗簾也順手拉上。
如此雪景,佳人相伴,豈不美哉?
等會兒摟著老師一起看雪,窗外白雪皚皚,屋內暖意融融,懷裡還抱著個絕世大美人,想想就覺得人生圓滿。
美滋滋地盤算著,小男人轉過頭,就準備一個箭步沖回床上,鑽進那個還帶著老師體溫的被窩。
然後……他就愣住了。
池波靜華已經起了床。
她就這麼趁他關窗的這幾秒鐘,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赤著的雙腳踩在榻榻米上,步履不疾不徐,正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背影依舊端莊,脊背挺直,青絲垂落,仿佛剛才那個被他吻到失神、臉頰緋紅、手指緊緊攥著被褥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老師?」
林染一臉不可置信:「您不是說好了陪我躺一會兒嗎?」
池波靜華腳步未停,頭也沒回,只是淡淡丟下一句:「我說的是『去把窗戶關上,冷』,是你自己想多了。」
「......」
好好好!
好一招調虎離山之計!
林染這下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老師還是老師,哪能被學生一直牽著鼻子走。
就算她動心了,就算她默許了他的吻,就算她在某些瞬間也會沉淪,但她依然是那個池波靜華,那個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失去分寸、端莊又從容的女人。
林染給她大拇指豎了個背影,由衷佩服道:「高,實在是高。」
池波靜華沒搭理他。
進了浴室後,對著鏡子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還有些紅腫的唇瓣,清冷精緻的臉頰上,不經意又染上一點紅暈。
還是讓他得逞了。
池波靜華眸光微微發散,愣神中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在列車上見到林染時的場景。
那時候,這個少年給她的第一感覺就是個讀書人,而且是個讀書讀得很通透的人,翩翩少年郎,正氣凌霄上。
不過現在看來……
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看走眼了。
託付學問?人家是奔著託付終身來的。
帶來的代價同樣很大,現在的她,也沒辦法淡然的說上一句,自己和林染,師生二人,清清白白,問心無愧。
清清白白睡一起,問心無愧伸舌頭是吧?
想著,腦海里不可控制的湧現出剛才在床上被他按在身下親吻的場景……她還發現一個讓她既無奈又羞恥的事實:單論吻技的話,她得管自己學生叫聲老師。
花樣百出,根本招架不住。
一會兒輕啄一會兒深吻,一會兒溫柔一會兒霸道,節奏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一看平時就是沒少拿女孩子訓練。
池波靜華有些頭疼的撫了撫額。
自己現在也算是他的訓練對象之一了。
打吧,她又不是很下得了手;不打吧,以林染那順杆子就往上爬的性子,以後少不了又得被啃上來。
雖然啃得滋味確實不錯,她身為一個誠實的人,沒法在這一點上對自己說謊,但光想想她還是夠頭疼、夠彆扭的。
一個當你學生的人,教你接吻技巧,這叫什麼事?
「菩薩您還真是會牽紅線......」池波靜華語氣幽幽地自言自語了一句,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一絲幽怨。
如果菩薩此刻站在她面前,她大概會忍不住問一句:您是不是牽錯人了?
這些日子那些無法解釋的場景,讓她這個不信鬼神的人,也開始有些相信,兩人是上天註定。
不然怎麼解釋這場突如其來的五月飛雪?怎麼解釋每次她想退縮的時候就會發生點什麼讓她退無可退?怎麼解釋她明明有一百個理由拒絕,卻總是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可既是上天註定。
那為什麼不能讓林染早生些年月,又或者讓自己晚生些年歲?也免得像如今這樣,讓這段師生情分變得剪不斷,理還亂。
……
屋裡。
雖然沒能和老師在一起躺一會有些遺憾,但林染也懂見好就收的道理,對著窗外虔誠的拜了拜,口中喃喃道:
「謝謝乾媽,乾媽萬歲,回頭給您多燒幾炷香,再供幾盤鮮果,您老人家想要什麼儘管託夢。」
雖然不清楚今天這雪啥情況,但幫了自己這麼大忙,說什麼都得好好謝謝。
謝完菩薩,小男人就心滿意足的往床上一躺,把被子往身上一蓋,下面還殘留著池波靜華的體溫,帶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香味。
嘖~
好聞。
林染深吸一口氣,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快10點了,聽外面安靜的動靜,和葉跟小蘭兩個少女昨晚秉燭夜談不知道聊到幾點,估計還沒起。
除此之外,遠山銀司郎一個前打了個電話,不過當時在忙,忙著親老師,忙著挨巴掌,手機也在靜音,所以就沒接上。
不清楚啥情況,林染把電話回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遠山叔叔,早上好。」
「林先生,早上好。」
遠山銀司郎客客氣氣道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沒有,剛醒。」
林染睜著眼睛說瞎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遠山叔叔,您這麼早打電話是……」
「是這樣的,今天這場雪來得太突然了,氣象台那邊完全沒有任何預警,下午那場足球表演賽,球場那邊已經在發通知了,讓球迷們改期。」
遠山銀司郎頓了頓,然後徵詢道:「主要是想問問您,雷·卡提斯那邊,您看怎麼辦?他今天早上跟我們做了正式筆錄,本來打算下午踢完比賽再收押的,但現在比賽延期了……」
他沒說完,但林染聽懂了。
這是在徵詢自己的意見,人可以先抓進去,也可以暫時不收押等雪停了再說,全憑您一句話。
想了想,林染說:「那就等雪停吧,讓他體面地退場,反正人也不會跑。」
「我也是這麼想的,就是想跟您確認一下,那我這邊就安排了,暫時不收押,等比賽結束再說。」
「麻煩叔叔了。」
「不麻煩不麻煩。」
遠山銀司郎連忙道:「林先生您開了口,這點事算什麼麻煩,再說了,雷·卡提斯這個案子本身也有特殊情況,我們大阪府警也不是不通人情的地方。」
說是這麼說。
可但凡換一個人,雷·卡提斯別說等幾天了,這會已經在裡面蹲著了。
故意殺人罪,證據確鑿,兇手認罪,哪個國家的警方都不會讓兇手在收押之前還去踢一場足球表演賽。
也就林染,能讓大阪府警這麼通情達理。
誰敢不給他面子,就是不給隔壁的駐日華軍面子。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才掛掉電話,遠山銀司郎全程都沒提和葉,他這個遠山家唯一的尊嚴,也是絲毫不關心女兒昨晚是在一個男人家過夜。
這讓林染很開心。
他就說自己是正人君子吧,看,這不就有人相信自己的人品,當父親都放心把寶貝女兒交給他,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心情不錯地哼著歌,林染又往家裡打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小哀,一開口就是:「你幾點到?」
「嗯?」
聽著小蘿莉語氣中那股子迫不及待,林染有點驚訝,同時還有些感動,這才半個月不見,小丫頭就這麼想他了?語氣雖然冷了點,但那不過是傲嬌的偽裝,他懂的。
林染聲音都不禁放柔了幾分:「哀醬,你這是想我了嗎?」
小哀淡淡道:「你想多了,只是你不再回來,我感覺姐姐做飯越來越敷衍了。」
林染:「……」
白高興了。
敢情不是想他,是等著他回去改善伙食呢。
他無奈地翻了個身,換了一邊耳朵聽電話:「那你也高興早了,我今天回不去了。」
「嗯?」
「大阪這邊在下雪,列車要晚點,我估計要改簽到明早才能走。」
那邊沉默了兩秒。
然後小哀冷笑兩聲:「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姐姐大人?」
林染好奇:「什麼意思?」
小哀瞄了眼在廚房備著菜,哼著歌的姐姐大人,然後小聲道:「追女人就追女人,別用這種騙小孩的藉口來騙我,我不是你那傻乎乎的小女僕,五月飛雪?你怎麼不說六月飛霜?」
林染:「……」
他默默的將錄音保存下來。
「小哀,你完了,我錄音了。」
小哀:「……」
她總算知道貓為什麼不跟狗玩了。
小蘿莉咬牙道:「你是真的狗!」
林染樂呵呵:「謝謝誇獎,不過想讓我不把這段錄音交給你的姐姐大人,那可就要看你後面的表現了。」
說著,他拿著手機,對著窗戶拍了張照,然後給小哀的手機發了過去,同時好奇的問道:「米花難道沒下雪嗎?」
小哀看著照片裡的雪景,也是有點懵。
還真下雪了。
她瞅了瞅窗外的艷陽天,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沒下。」
林染挑挑眉:「那還真是奇怪了。」
「確實奇怪。」
小哀淡淡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不過更奇怪的是,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你的照片裡,會出現女人的衣服嗎?」
林染一愣,往床頭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道袍,就放在枕頭旁邊,大概是池波靜華昨晚睡前疊好的,照片是從窗戶的角度拍的,剛好把床頭那一角也框了進去。
糟,大意了!
「除此之外……」
小哀還在繼續分析:「通過玻璃的反光,能看到左上角有一個女士梳妝檯,也就是說,你現在不在自己的臥室里。
而這個臥室的主人,從梳妝檯的風格來看,是一位品味不俗的成年女性。
讓我再猜猜……我們林大少爺這趟去大阪,住得可是老師家,也就是那位池波靜華女士家。」
「孤男寡女,清冷師尊與天才弟子,一大早同處一室,共在一床,會發生什麼,不用我多說了吧?」
林染扯扯嘴:「你不去當偵探可惜了。」
這觀察力,這推理能力,這從蛛絲馬跡中還原現場的功夫,柯南看了都得直呼內行。
小哀微笑:「偵探?狗都不當。」
攻防轉換,只在一念之間,剛才還在被林染用錄音威脅的小蘿莉,此刻已經完全掌握了主動權。
她不緊不慢地說道:「想讓我不把這件事說出去,就看林大少爺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林染:「……」
得意忘形,果然要不得啊!
他這邊還在為自己成功親到老師而沾沾自喜,轉頭就在一張照片上翻了車。
果然人不能太得意,一得意就會露出破綻,明美那麼好騙,怎么妹妹就這麼難對付?基因突變了是吧?
這才一大早還沒得意多久,我們的林大少爺就在兩個女人手上栽了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