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禾。」
無臉學生的聲音傳遍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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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聲。
也沒有第二個人跟著重複。
可直播評論停頓了一瞬。
隨後。
更多相同的話開始出現。
「它自己承認了。」
「這總能算證據吧?」
「照片寫的是江禾。」
「同學也叫江禾。」
「本人就在屏幕里。」
不同句子逐漸被壓縮成同一個結論。
無臉學生就是江禾。
張浩沒有回答。
他看向來源登記法。
透明紙頁已經展開。
【記錄對象:無臉學生自述。】
【原始來源:公開重複答案形成後的首次發聲。】
【見證方式:現場與直播共同聽見。】
【修改痕跡:無。】
紙頁記錄了聲音。
沒有將它登記成身份。
也沒有把「我是江禾」寫入正確答案。
無臉學生仍坐在舊木椅上。
衝突摺痕形成的白紙。
貼滿額頭、肩膀和胸口。
它唯一完整的左眼盯著通訊屏幕。
右側眼眶仍是空的。
鼻子位置一片平整。
無牙黑口微微張開。
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對策局外部聯絡頻道不斷亮起。
清河一中一九九八屆的倖存同學。
正在被媒體、親屬和其他同學聯繫。
有人已經看過直播。
有人只收到一張無臉學生的截圖。
還有人先看見江禾版合影。
隨後才被告知存在另一張照片。
不同接觸順序沒有被混在一起。
張浩讓工作人員全部單獨記錄。
第一名接通視頻的中年女人。
看見無臉學生以後。
眼睛立即紅了。
「是江禾。」
她道。
「他上學時就坐在後面。」
「寫字用左手。」
話音落下。
通訊屏幕中的現實江禾。
右側耳朵變得透明。
後方牆面的裂紋。
從他的耳廓中顯現出來。
老婦人伸手觸碰。
指尖沒有碰到皮膚。
直接穿過那層泛黃顏色。
江禾沒有說話。
只用左手抓住母親手腕。
第二名同學沒有打開視頻。
工作人員只向他詢問當年的座位和動作。
「我記得江禾。」
男人道。
「他怕水。」
「畢業照那天還送過校服。」
這兩件事。
已經出現在公開直播里。
張浩問:
「你什麼時候想起送校服?」
通訊里沉默片刻。
「剛才。」
「看見錄像以後。」
「那你在看錄像以前記得嗎?」
男人沒有立即回答。
「好像記得。」
「也可能沒有。」
張浩把前後兩段分開記錄。
沒有合成一份完整證詞。
第三名同學接通時。
先問了一句:
「其他人怎麼說?」
工作人員沒有回答。
可他已經從同學群中看見了結果。
「應該是江禾。」
他說。
「大家都這麼記得。」
更多倖存同學陸續出現。
回答並不完全相同。
有人記得最後一排有那張空桌。
有人記得那裡一直坐著人。
有人說江禾是本班學生。
也有人只記得他經常來找人。
可當他們看見無臉學生。
看見江禾版合影。
再聽見其他人的回答以後。
原本不同的記憶開始靠攏。
「是江禾。」
「我也記得。」
「他就是照片裡少掉的人。」
相同回答一次次出現。
教室黑板上的【江禾】重新變深。
無臉學生右側空眼眶裡。
浮出一點黑色濕光。
還沒有形成眼球。
鼻樑位置卻緩緩向外隆起。
先是一道豎線。
隨後出現半截鼻骨。
學生影子坐在課桌前。
一張張空臉同時轉向它。
像同學已經完成了確認。
來源登記法再次出現。
【記錄對象:倖存同學口述。】
【原始來源:個人記憶。】
【見證方式:分離通訊。】
【修改痕跡:查看公開畫面後,回答逐漸趨同。】
張浩看向最後一行。
「暫停繼續展示無臉學生。」
工作人員切斷外部採訪者的現場畫面。
卻沒有中止已經開始的口述。
屏幕中的現實江禾低下頭。
透明已經越過右側肩膀。
深灰家居服失去顏色。
沙發邊緣和後方牆面。
能夠穿過他的身體被攝像頭拍到。
中間那道白線也在變寬。
開始向左側臉頰侵入。
老婦人緊緊抓著他的左手。
「他們認錯了。」
她道。
「他就在這裡。」
張浩沒有讓她重複姓名。
「先保留動作。」
「不要再替他證明身份。」
老婦人沒有鬆手。
現實江禾也沒有給出結論。
高三二班內。
無臉學生鼻樑繼續生長。
每多一名倖存同學確認。
灰白皮膚便向外鼓起一點。
張浩走到公開鏡頭前。
沒有關閉直播。
也沒有隻展示反對意見。
「龍國詭異對策局目前沒有最終答案。」
他的聲音傳入所有公開畫面。
評論短暫安靜。
「江禾版合影。」
「蔣禾版合影。」
「課桌刻痕。」
「校服借條。」
「未數位化錄像原音。」
「生母口述。」
「倖存同學回憶。」
「以及無臉學生自述。」
「全部存在。」
「但它們不是同一等級。」
屏幕上。
每項來源被單獨放置。
【原始物。】
紙質合影原件。
姓名板。
借條。
課桌刻痕。
模擬錄像帶。
【當事口述。】
現實江禾。
江禾生母。
【旁證回憶。】
未看公開畫面前已經單獨保存的陳述。
【受提示後的回憶。】
看過照片、直播或他人答案後形成的內容。
【公開推測。】
評論。
投票。
相貌對比。
重複次數。
沒有一項被刪除。
也沒有一項因為人數更多。
自動升為原始物。
張浩看向鏡頭。
「多數人說出同一個答案。」
「只能證明答案正在趨同。」
「不能證明最早發生的事就是這樣。」
倖存同學的通訊窗口裡。
有人皺起眉。
「可我真的記得他。」
另一人道:
「我也記得。」
「難道我們全都錯了?」
「你們的記憶是來源。」
張浩道。
「但必須保留記憶形成的時間。」
「看過什麼。」
「聽過誰。」
「以及什麼時候發生變化。」
無臉學生的鼻樑停止生長。
右眼眶中的濕光也沒有繼續擴大。
可現實江禾已經透明的部分。
沒有重新恢復。
公開承認沒有答案。
只阻止了下一步覆蓋。
不能收回已經支付的代價。
攝影器材室內。
姓名板上的兩組文字同時顫動。
林夜看見。
【江禾】沒有繼續吞沒另一組名字。
【蔣禾】也沒有重新變深。
兩者停在不同層次。
保持衝突。
李薇薇靠著牆。
右眼仍然閉合。
灰白薄膜下傳來灼痛。
她用左眼檢查姓名板上的摺痕紙。
紙沒有移動。
可其中一張。
原本記錄左手送衣動作的折線。
在她記憶里忽然變成了右手。
李薇薇手指停住。
她沒有修改紙面。
「我記錯了。」
陳鋒轉頭。
「什麼?」
「錄像里拿校服的手。」
李薇薇道。
「我剛才有一瞬間。」
「覺得是右手。」
實際摺痕仍然朝左。
紙張沒有改變。
改變的是她的記憶。
羅誠看向兩個證物盒。
橫痕盒在左。
折角盒在右。
他記得自己親手把江禾版放進橫痕盒。
下一瞬。
另一段同樣清楚的記憶卻告訴他。
江禾版放進的是折角盒。
他沒有打開確認。
只將自己的兩種記憶分別記錄。
杜平低頭看向腳下空白。
他忽然記不起。
影子是在報數前離開身體。
還是在白色棉繩出現以後才被留在一樓。
王猛仍按著課桌。
卻短暫記得。
自己從來沒有帶摺疊課桌進入舊樓。
掌心黑印。
桌腿下的蒼白手掌。
以及眼前真實存在的桌子。
都無法讓那段空白立刻恢復。
來源登記法在主屏幕上生成新記錄。
【記錄對象:現場人員個人記憶。】
【原始來源:本人回想。】
【見證方式:即時口述。】
【修改痕跡:來源等級公開後,記憶順序發生衝突。】
多數證詞失去直接定論的權力以後。
異常沒有去修改原始物。
它開始讓每個人懷疑自己是否見過那些原始物。
張浩合上記錄冊。
「不要按記憶移動證物。」
「只按物理標記。」
橫痕。
折角。
封存時間。
鏡頭位置。
以及沒有被更改的摺痕方向。
全部留在原位。
這時。
外部通訊頻道出現一條新的接入申請。
工作人員道:
「清河一中退休教師。」
「沈蘭。」
「一九九八年高三二班班主任。」
「她拒絕先看直播。」
「要求在看到照片以前留下口述。」
張浩讓所有畫面保持關閉。
只接入聲音。
通訊另一端。
先傳來一陣很輕的咳嗽。
隨後。
是一名老婦人的聲音。
「你們在找江禾?」
張浩沒有回答她對不對。
「請只說你原本記得的內容。」
沈蘭沉默數息。
「我記得那一屆。」
「也記得高三二班。」
她道:
「可我的班裡。」
「從來沒有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