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二班教室內。
無臉學生坐在舊木椅上。
無主校服已經被身體撐滿。
胸口的空白姓名牌。
仍然沒有出現文字。
王猛壓住摺疊課桌。
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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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掌仍被黑印粘在桌面。
可桌腿下方那隻蒼白手掌。
已經不再向後拉。
它的五根手指貼著地面。
指尖全部朝向無臉學生。
像堵住空位的動作已經失去意義。
那個學生沒有進入空桌。
它只是坐在空位後方。
仍然成為了這裡的一員。
教室中的學生影子緩緩坐正。
一雙雙沒有五官的臉。
全部朝向新出現的同學。
隨後。
它們同時抬起右手。
動作整齊。
像老師剛剛提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會回答的問題。
講台後的黑板上。
粉筆灰自行聚攏。
【這是誰?】
張浩看見問題。
沒有開口。
羅誠也沒有去看兩個證物盒上的區別。
杜平站在白牆旁。
腳下仍然沒有影子。
他的左腕傷口輕輕抽動。
一縷白灰沿棉繩向牆內延伸。
仍然停在牆根。
通訊屏幕中。
江禾也看見了那個學生。
他的身體仍沿中線分成兩種顏色。
左側屬於現實。
右側像一張泛黃照片。
「它不是我。」
江禾剛說出四個字。
右側嘴角便又淡了一層。
張浩立即抬手。
「不要判斷。」
「只說你看見的。」
江禾閉上嘴。
沒有重複。
直播畫面卻已經傳了出去。
評論從屏幕下方迅速滾過。
「臉型和江禾很像。」
「照片裡寫的就是江禾。」
「本人都還活著。」
「當然應該先認活人。」
另一隻證物盒沒有被打開。
蔣禾版合影仍被折角標記封在裡面。
大多數觀看者只能看見通訊屏幕中的江禾。
以及坐在空位後方的無臉學生。
越來越多相同的名字。
開始覆蓋其他評論。
沒有投票界面。
也沒有系統統計。
可當相同答案擠滿屏幕時。
黑板上的問題下方。
自行寫出兩個藍色粉筆字。
【江禾。】
最後一筆落下。
無臉學生的左眼位置。
緩緩向內凹陷。
眼眶先出現。
隨後。
一顆濕潤的黑色眼球從灰白皮膚中擠出。
眼球沒有看張浩。
也沒有看江禾。
它轉向寫著【江禾】的那塊黑板。
所有學生影子同時放下右手。
像這道問題已經答完。
來源登記法展開。
【記錄對象:無臉學生左眼。】
【原始來源:公開畫面中的重複回答。】
【見證方式:現場與直播共同可見。】
【修改痕跡:答案趨同後生成。】
張浩看著第三行。
「不是證據。」
「只是重複得夠多。」
黑板上的【江禾】沒有消失。
無臉學生也沒有失去左眼。
攝影器材室內。
被刮白的姓名板忽然震動。
木框撞在地面。
咚。
林夜轉頭。
姓名板正面。
那兩組剛剛停止加深的字跡再次浮現。
【江禾。】
【蔣禾。】
前一組墨跡正在擴散。
後一組則被白色木紋向下吞沒。
兩個名字沒有出現新的來源。
只是外界認可數量發生變化。
姓名板卻開始替它們決定先後。
李薇薇看不懂名字。
卻能看見兩組筆畫深淺正在改變。
她取出先前折好的紙。
一張保留姓名板深層壓痕。
一張保留單獨的【禾】字結構。
還有一張。
保留借條落款與桌底刻痕的相似位置。
她沒有把紙疊在一起。
而是分別貼向姓名板。
第一張壓住不斷加深的字。
第二張蓋住正在消退的字。
第三張貼在兩組之間。
「它在刪衝突。」
李薇薇道。
「只留下被說得更多的那一個。」
林夜看向白牆。
「別讓它變成唯一答案。」
李薇薇抬起雙手。
指尖落在三張摺痕紙上。
沒有寫鎮。
也沒有畫封。
只將每一道摺痕重新壓深。
紙面與姓名板貼合的瞬間。
牆外。
無臉學生的左眼旁邊。
憑空出現一塊摺疊白紙。
紙上沒有字。
只有深淺不同的凹痕。
黑色眼球轉向白紙。
瞳孔收縮了一下。
黑板上的【江禾】變淺少許。
直播評論沒有停止。
有人截取江禾母親握住他的畫面。
有人把兩人的五官進行比對。
還有人將江禾版合影放大。
「母親認得他。」
「現實中的人也叫江禾。」
「那就說明空位屬於他。」
三種不同說法。
正在被拼成同一個結論。
黑板再次出現粉筆字。
【他是照片中的學生。】
無臉學生右側皮膚開始凹陷。
第二隻眼眶逐漸形成。
張浩走到黑板前。
沒有擦字。
也沒有補上反對意見。
他將兩隻證物盒同時放到講台。
橫痕盒在左。
折角盒在右。
保持相同距離。
「公開兩版。」
他說。
「所有畫面並列。」
羅誠調整鏡頭。
江禾版。
蔣禾版。
姓名板壓痕。
借條。
錄像原音。
以及生母口述。
重新以獨立來源同時出現在公開畫面。
不總結。
不排序。
也不顯示支持人數。
新的評論開始出現。
「另一張為什麼寫蔣禾?」
「校服是借的。」
「照片裡的人不一定是江禾。」
「兩個版本都來自同一張原件?」
答案不再完全一致。
無臉學生右側眼眶停止生長。
裡面沒有眼球。
只留下一個向內凹陷的黑洞。
可先前長出的左眼仍然存在。
沒有退回去。
教室黑板上。
【他是照片中的學生】只寫完一半。
後方粉筆自行折斷。
啪。
半截粉筆落在講台下。
攝影器材室內。
李薇薇貼在姓名板上的摺痕紙開始發熱。
第三張紙從邊緣變黃。
她沒有鬆手。
又取出一張空白符紙。
這一次。
她折出的不是姓名結構。
而是兩張相紙分離時的方向。
一面向上。
一面向下。
兩條摺痕從同一個起點分開。
卻沒有重新合攏。
李薇薇把它貼在姓名板中央。
高三二班裡。
相同摺痕出現在無臉學生額頭。
從眉心向兩側分開。
左眼中的黑色瞳孔。
第一次沒有繼續追隨多數答案。
它在兩隻證物盒之間轉動。
左邊。
右邊。
沒有停下。
李薇薇繼續摺紙。
校服借條。
左手送衣。
課桌深淺不同的刻痕。
生母說出卻無法被錄音保存的姓名。
每一項來源。
都只折動作和位置。
不用文字。
紙張一張接一張貼上姓名板。
牆外的無臉學生身上。
也出現越來越多白色摺紙。
肩膀。
胸口。
手臂。
額頭。
它像被互相衝突的證據釘在舊木椅上。
無法繼續向空位靠近。
可兩隻證物盒中的照片。
同時亮起白光。
江禾版照向李薇薇左側。
蔣禾版照向她右側。
光線沒有被白牆阻擋。
直接從姓名板內部射出。
李薇薇來不及閉眼。
右眼先被白光穿過。
視野瞬間變成一片空白。
她右手一偏。
最後一張摺痕紙險些脫落。
陳鋒伸手托住她的手腕。
「停下。」
「還差一張。」
李薇薇沒有睜開右眼。
只用左眼看著紙上的折線。
她把最後一張紙按在姓名板最下方。
正好蓋住兩個名字共同的【禾】字。
白光熄滅。
她的右眼沒有流血。
瞳孔表面卻蒙上一層灰白薄膜。
所有用於顯字、識名和追蹤文字的符。
在她右側視野中同時失效。
至少三日。
無法恢復。
姓名板上的兩個名字不再互相吞沒。
無臉學生身上的白紙也停止增加。
教室內重新安靜。
張浩看向直播評論。
不同答案仍在爭執。
沒有重新形成統一說法。
他沒有關閉公開畫面。
只將每一項來源繼續並列。
無臉學生低著頭。
左眼完整。
右眼只有空洞。
鼻子的位置仍是一片平整灰白。
嘴唇所在的位置。
卻慢慢裂開一條細線。
不是新的共識形成。
而是先前被重複最多的答案。
已經在它身體裡留下了聲音。
那條細線向兩側拉開。
無臉學生抬起頭。
唯一完整的左眼。
看向通訊屏幕中的江禾。
它第一次發出聲音。
「我是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