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章 番外四
周六下午，蕭容與在廚房洗碗。
沈堂凇從臥室抱著一本舊相冊出來，往沙發上一坐，翻了幾頁，對著廚房喊：「蕭容與，你過來一下。」
蕭容與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來：「怎麼了？」
「給你看個東西。」沈堂凇拍了拍身邊的沙發位置。
蕭容與在他旁邊坐下，沈堂凇把相冊翻到中間某一頁，轉過來遞到他面前。
那是一張全家福。背景是個農家小院，陽光很好。照片中央坐著一對老人，身後站著兩個中年人，前排蹲著一個半大孩子，十來歲的男孩缺了顆門牙，笑得沒心沒肺——正是小時候的沈堂凇。
蕭容與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中央那位老人身上。
老人穿著白色老頭衫，坐在藤椅上，對著鏡頭微微笑著。
照片裡面的人讓蕭容與微微震驚。
沈堂凇指著照片裡的老人：「我姥爺。你覺不覺得他像一個人？」
蕭容與脫口而出：「像溫九爻。」
「對吧？」沈堂凇把相冊往他那邊又推了推，「我第一次在司天監見到溫老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太像了。不是五官一模一樣的那種像，就是……那個感覺，那個神態，那個笑起來的樣子。」
蕭容與的目光沒有離開照片：「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沈堂凇靠在沙發靠背上，「就是覺得挺神奇的。一個一千多年前的人，長得跟我姥爺那麼像。而且溫老對我那麼好，第一次見面就拉著我參觀司天監，給我倒茶，跟我說來了就好的那種語氣，那種眼神，跟我姥爺一模一樣。」
蕭容與終於把目光從照片上移開，看向沈堂凇：「你姥爺……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堂凇想了會兒。
「他是個村醫。」他說，「我們那個村子小，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都來找他。他出診從來不收錢，逢年過節村民們給他送雞蛋送臘肉，他就收下，回頭又給送回人家去了。我媽說他這輩子就沒攢下過什麼錢，全貼補給看不起病的窮人了。」
他懷念道：「他還會看星星。夏天夜裡，他搬兩把竹椅到院子裡，教我認北斗七星，認織女星，認牛郎星。他跟我說，天上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故事，他還有好多奇奇怪怪的書，小時候一回來就和我講，不過我都忘了姥爺講的什麼了。」
蕭容與靜靜的聽著。
「他走的那天，」沈堂凇聲音低沉下去，「讓我去鎮上給他買飴糖。我買完回來，村子後山塌方了。他和我媽都沒能出來。」
蕭容與一隻手輕輕握住了沈堂凇的手腕，另外一隻手攬著沈堂凇肩膀，輕輕拍著他安撫他。
沈堂凇急忙把情緒壓下去，指尖觸摸著相冊：「你說，溫老會不會真的是他？就是……某種意義上的？」
蕭容與認真的想了想：「可能吧。可能那本書本身就是個入口，每個人走進去，都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沈堂凇低頭看著照片裡姥爺的臉：「那為什麼溫老會長得這麼像他？」
「也許，」蕭容與說，「是那本書送給你的禮物。」
沈堂凇抬眼看他。
「你在那個世界裡舉目無親，誰也不認識。」蕭容與說，「老天爺覺得你太孤單了，就給你送了一個長得像姥爺的人過去。讓你在陌生的地方，也能感受到一點熟悉的安全感。」
沈堂凇愣了一下，手指輕輕撫過照片裡姥爺的臉。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有點啞，「我第一次見到溫老的時候，我差點沒繃住。他那個語氣，那個笑容，真的太像了。」
蕭容與握著他的手。
「後來呢？」他問，「你跟溫老說過這件事嗎？」
沈堂凇搖了搖頭：「沒有。不知道怎麼開口。總不能跟他說，溫老，您長得像我死去的姥爺，這也太奇怪了。」
蕭容與笑了一下。
沈堂凇把相冊合上，抱在懷裡，靠在沙發靠背上望著天花板。
「你說，我姥爺要是知道我後來經歷了那些事，他會怎麼說？」
蕭容與想了想：「他大概會說——你小子，命挺硬。」
沈堂凇被他逗笑了：「我姥爺才不會說這種話。」
沈堂凇想了想，換了一種慢悠悠的腔調：「娃啊，出門在外，要照顧好自己。別熬夜，多吃飯。」
蕭容與認真說：「你學你姥爺說話的時候，有點像溫九爻。」
沈堂凇笑了：「是嗎？」
「嗯。」蕭容與說，「特別是那個尾音，往上揚的那個調子。」
「走吧，」沈堂凇站起來，「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蕭容與跟著站起來：「你不是說周末你休息，我做飯嗎？」
「今天心情好，破例。」沈堂凇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來，「對了，你的那個夢裡，有沒有遇到過長得像你認識的人？」
蕭容與搖頭：「沒有。」
「一個都沒有？」
「沒有。」
沈堂凇靠在廚房門框上：「那你豈不是很虧？」
蕭容與走到他面前：「我不虧。」
「為什麼？」
「因為我遇到了你。」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