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章:番外三
研二那年的春節,沈堂凇沒有回老家。
導師的項目趕進度,他只在年前那幾天回了一趟老家,給姥爺和母親上了墳,當天下午就坐高鐵回來了。
蕭容與在車站接他。
「不是說了不用接嗎?」沈堂凇從出站口出來,哈出一口白氣。
「反正也沒什麼事。」蕭容與接過他手裡的包,「年夜飯還沒開始做,等你回來一起弄。」
兩個人去超市買了菜。超市里人山人海,到處都是置辦年貨的人。蕭容與推著購物車在人流中穿行,沈堂凇跟在旁邊,往車裡丟了一包瓜子、一包花生、一袋糖果。
「買這麼多零食吃得完嗎?」蕭容與看著購物車裡的東西。
「過年嘛。」沈堂凇又往車裡放了一盒巧克力,「你不知道要熱鬧些嗎?」
「知道。」蕭容與說,「多買些,挺好的。」
沈堂凇又往車裡放了一袋蜜餞。
回到家,兩個人分工合作。蕭容與負責切菜配菜,沈堂凇負責炒菜。廚房裡油煙升騰,鍋鏟碰撞的聲音和窗外的鞭炮聲混在一起。
「醬油。」
「給。」
「醋要不要?」
「少放一點。」
「姜蒜在哪兒?」
「案板左邊。」
一頓飯做了將近兩個小時。最後端上桌的有六道菜還有一盤餃子,餃子是沈堂凇包的,皮擀得不夠圓,餡調得倒是恰到好處。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電視裡放著春晚,窗外不時有煙花炸開的聲音。
蕭容與倒了兩杯果汁,舉起一杯:「新年快樂。」
沈堂凇端起另一杯,和他碰了一下:「新年快樂。」
窗外的煙花聲越來越密集了。沈堂凇放下筷子,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夜空中一朵接一朵綻開的煙花。蕭容與也走了過來,站在他身邊。
「以前過年的時候,」沈堂凇望著窗外的煙花,「外面也有煙花,但是沒有人陪我看。」
「現在有了。」
沈堂凇偏過頭來看他:「是啊。」
沈堂凇畢業那年,順利通過了執業醫師考試,進入本市一家三甲醫院開始了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
規培的日子比考研更累。三十六小時值班是常態,急診夜班經常通宵達旦,遇到搶救病人時連口水都喝不上。他瘦了一圈,眼下永遠掛著兩片青黑。
蕭容與心疼他,但從來不攔他。
「你選的路,我支持你走到底。」他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管多忙,每一天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沈堂凇答應了。他儘量遵守這個約定,可還是有時候忙起來還是顧不上,蕭容與會提醒他——用手機設個鬧鐘,每到飯點就給他發一條消息:「吃飯。」
有一次沈堂凇正在急診值班,手機震了一下。他趁著寫病歷的空隙點開一看,是蕭容與發來的消息:「今天冬至,我包了餃子,在冰箱冷凍層。你回來要是晚了,自己煮了吃。」
他看完那條消息,繼續寫病歷。
旁邊的住院醫師探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女朋友?」
「不是。」沈堂凇說,「男朋友。」
住院醫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挺好的。」
沈堂凇也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寫病歷。
那天他下班回到住處時已經快凌晨一點了。客廳的燈亮著,蕭容與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握著一本書。沈堂凇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把書從他手裡抽出來,又拿了一條毯子蓋在他身上。
蕭容與醒了,迷迷糊糊的看了他一眼:「回來了?」
「嗯。」
「不用。」沈堂凇按住他的肩膀,「你睡吧,我自己煮。」
他去廚房煮了一碗餃子,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冬至的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蘸醋,配一瓣蒜,特別好吃。
蕭容與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躺著,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發了一會兒呆。
沈堂凇洗完澡出來,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走到床邊,看見他這副模樣,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了?一副靈魂出竅的樣子。」
「沒事。」蕭容與說,「在想事情。」
沈堂凇掀開被子坐進床里,靠在床頭繼續擦頭髮。蕭容與側過身來看他,目光從他的發梢移到側臉的輪廓上,又移到鎖骨的位置,停了一會兒,又移開了。
「你頭髮再不吹乾要感冒了。」他說。
「懶得動。」沈堂凇把毛巾搭在肩上,「晾一會兒就幹了。」
蕭容與坐起來,拿起那條毛巾,替他擦起頭髮來。動作不輕不重,指腹偶爾擦過耳廓和脖頸,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你剛才在想什麼?」沈堂凇又問了一遍。
「在想你什麼時候能休息。」
「下周三。」沈堂凇說,「怎麼了?」
蕭容與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擦:「下周三你一整天都有空?」
「白班,下午六點下班。」沈堂凇偏過頭來看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蕭容與把毛巾從他肩上拿下來,疊好放在床頭柜上,重新躺了回去。他看著天花板,語氣儘量隨意:「我在想,你下周三下班之後,有沒有別的安排。」
沈堂凇轉過身疑惑看著他:「沒有。怎麼了?」
「那……」蕭容與含糊說,「要不要做點成年人做的事?」
沈堂凇愣了一下,隨即立馬反應過來,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一截。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聲音悶在被子裡的:「你倒是問得直接。」
「我不直接問你,你又要裝聽不懂。」蕭容與側過身來,一隻手搭在他腰側,「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了,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清楚?」
「我沒有裝聽不懂。」沈堂凇語氣尷尬,「我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蕭容與笑了一下,手掌隔著睡衣在他腰側輕輕摩挲了兩下:「都老夫老妻了,還不好意思?」
「誰跟你老夫老妻。」沈堂凇把被子拉下來,露出半張臉,耳朵還是紅的,「我們這輩子才在一起幾年?」
「那也夠了。」蕭容與湊近了一些,鼻尖碰到他的鼻尖,「夠我知道你每次害羞的時候耳朵會紅,夠我知道你嘴上不說其實心裡願意。」
沈堂凇臉上一熱。
蕭容與的嘴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嘴角,沈堂凇的睫毛顫了一下,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
「可以嗎?」蕭容與問。
沈堂凇默默的關掉了床頭燈。
黑暗裡,他主動湊上去吻住了蕭容與的嘴唇。
起初只是嘴唇貼著嘴唇,輕輕的,試探性的。後面蕭容與的手掌扣住了他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沈堂凇的呼吸亂了半拍,手指抓著了蕭容與胸口的衣料。
吻了許久,兩個人才分開。
沈堂凇的呼吸還沒平復,額頭抵著蕭容與的額頭,聲音低低的:「你剛才問我能不能請假,就是想這個?」
「嗯。」蕭容與的拇指輕輕摸著他的臉頰,「想跟你待久一點。你最近太忙了,有時候你回來了我都睡著了,醒了你又走了。」
沈堂凇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蕭容與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他圈進懷裡,「我知道你忙。我就是想你了。」
沈堂凇在他頸窩裡蹭了蹭:「我也想你了。」
兩個人就這麼抱了一會兒。沈堂凇又抬起頭來,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蕭容與的嘴唇,又親了一下。這一次比剛才更自然一些,嘴唇微微張開,帶著一點溫熱的氣息。
蕭容與回應了他。
吻從輕柔變得綿長,呼吸交織在一起,被子底下兩個人的身體貼得更近了一些。沈堂凇的手指從抓著衣料變成了攀住他的肩膀,指腹貼著肩胛骨的輪廓緩緩滑動。
蕭容與的嘴唇從他的嘴唇移到唇角,又移到下頜線,在喉結的位置停了一下,輕輕地啄了一口。沈堂凇的呼吸猛地一顫,手指收緊了幾分。
「別留印子。」沈堂凇的聲音有點啞,「明天要上班。」
「知道。」蕭容與的嘴唇繼續往下,落在鎖骨上方,「這兒總行吧?衣服能擋住。」
沈堂凇沒有反對。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實,路燈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房間裡只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又過了一會兒,沈堂凇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來,帶著一點喘息:「你手別亂摸……」
「沒亂摸。」
「你摸哪兒呢?」
「腰。」
「……那叫沒亂摸?」
「腰不算亂摸。」
沈堂凇無言以對,蕭容與的手掌貼在他腰側,掌心溫熱,指腹帶著薄繭,觸感鮮明。他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這個吻和那片溫熱里。
過了很久,兩個人終於消停下來,並排躺著,呼吸都還沒完全平復。
沈堂凇側過頭來:「下周三。
「嗯?」
「我儘量準時下班。」
蕭容與在黑暗中彎了一下嘴角:「好。」
「你可以在家等我。」
「好。」
「也可以……」沈堂凇的聲音越來越小,「做點別的準備。」
蕭容與挑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笑意:「什麼準備?」
沈堂凇把被子拉過頭頂,聲音從被子底下傳出來:「你自己想。」
蕭容與伸手去拉他的被子:「別悶著睡。」
「要你管。」
「我不管你誰管你。」
他把被子從沈堂凇臉上拉下來,看見他露出的半張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蕭容與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