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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黃粱一夢

2026-08-24 01:22:42 作者: 懶燦燦
  第452章 黃粱一夢

  天運二十二年,國師沈堂凇病逝。

  同年冬,蕭容與退位。

  太子在宋昭的輔佐下登基,改元永昌。新帝登基那日,蕭容與站在玉堂殿那架枯了的葡萄藤下,穿著一身白衣,腰間掛著一隻黃楊木的小老虎。

  宋昭來送他。

  「真不留下了?」宋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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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容與搖了搖頭。

  宋昭取來一壺酒,兩隻碗,倒滿了遞給他一碗。

  「敬什麼呢?」宋昭端著碗想了想,「敬你終於不用批摺子了?」

  蕭容與接過碗,和他碰了一下。

  「敬他。」

  兩人各自飲盡。

  宋昭退後一步,朝蕭容與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禮。

  「你保重。」

  「你也是。」

  蕭容與背起那隻小小的包袱,走出了宮門。

  次年春,觀星寺。

  主持法號慧明。他坐在禪房裡,聽完了面前這個男人的來意,捻著佛珠沉默了很久。

  「施主塵緣未了。」

  「了了。」蕭容與說。

  慧明抬眼看他:「那位施主,可曾勸過你不要出家?」

  蕭容與沉默後點頭。

  「他讓我好好活著,不准做傻事,不准出家當和尚。」他說,「可我沒有聽他的話。」

  慧明輕輕嘆了一口氣。

  「施主可知,即便剃度了,心裡放不下的人,依然放不下。」

  「我知道。」蕭容與說,「我不求放下。我只想換個身份記著他。」

  慧明合掌道:「阿彌陀佛。」

  刀鋒過處,青絲落地。蕭容與不再是蕭容與,現在他法號堂思。

  蕭容與沒有在觀星寺久留。他剃度的第三日,便背著一隻布包,抱著沈堂凇的骨灰,獨自下了山。

  他一路往曇山去。

  等到曇山時,他已經潦草得不像個和尚,遠遠看著倒是和個乞丐一樣,一身破爛衣物,只有手裡的白瓷罐子是乾乾淨淨的。

  從曇山腳下抬眼看向山腰,上面已經又長滿了樹木,鬱鬱蔥蔥的。

  堂思低頭念了句「阿彌陀佛」,便沿著記憶一步一步往上攀登,去找沈堂凇說的那棵栗子樹,去尋那間茅屋。

  記憶沒有出錯,只不過那間茅屋早就被自己下令給燒了,現在土地上長滿了茂盛的雜草。

  堂思抱著瓷罐,低聲說:「來了,我帶你來了。」

  那一日,他找到了那棵栗子樹,挖了個坑,將瓷罐埋了進去。

  「你下輩子,一定要好好的。」他坐在栗子樹下,嘴裡念著經文。

  念了許久,他扶著栗子樹站起來,回到了那片雜草叢生的地方,彎腰將草一點一點拔掉,他想在這兒建個和以前一樣的小茅屋。

  拔草途中,他挖到了以前在這兒丟失的玉佩,沈堂凇親手為他雕出來的玉佩。

  他看著玉佩,終於忍不住痛哭起來。

  「堂凇啊!你怎麼拋下我了!你是不是心裡還是怨我的,如果可以重來,你不要救我了。」

  後來一個月的時間,堂思親手建好了茅屋,又種了幾塊地,每一日都會在栗子樹下坐許久,嘴裡一直念著經文。

  宋昭也來了一回曇山,他坐在院子裡,對著蕭容與說出了那本野史,他將前因後果,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蕭容與。

  蕭容與聽完這一切,崩潰了。

  三年後,二月初七。

  日思成疾的蕭容與感覺自己快要死了,他趁著自己還能走,下山花錢找人,幫自己在死後處理後事,說要埋在栗子樹旁的一處。

  又去買了筆和紙,仿著沈堂凇的字跡,寫了句——「永安皇朝天運七年春二月初七,雨,山中有亂,不宜出門!二月不宜出門!謹慎!」

  這張紙,壓在茅屋的桌子上。


  他想如果真的可以重來,那麼沈堂凇就不會再見到自己了,那麼他會活得更久。

  他知道自己想的都是妄想,沒有重來的機會。

  天運二十二年春,國師沈曇淞卒於玉堂殿。同年冬,帝退位,剃度為僧,法號堂思。永昌三年春,堂思圓寂於曇山,與國師合葬。

  ——

  「喂!同學,你醒醒。」

  沈堂凇迷迷糊糊間被一個聲音喊醒,他睜開眼睛,看著周圍幾個圍著自己的人,心裡嚇了一跳。

  「醒了醒了!」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微胖男同學歡喜喊道。

  沈堂凇被旁邊幾個男同學七手八腳的扶到了旁邊的自習沙發上,幾個女同學則從書包里翻出了幾枚巧克力放在沈堂凇手裡。

  「我這是咋了?」沈堂凇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

  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同學說:「你發論壇,給我整好奇了,就跑到圖書館來,我在門口沒見到人,我還以為出現了靈異事件呢,沒想到你低血糖趴地上去了。嚇得我都要報警了,你以後可要長點心啊!」

  沈堂凇聽著嘰里咕嚕的聲音,不亞於聽著機關槍「biubiubiu」的聲音。

  他皺眉,沒頭沒腦說了句:「我不是在永安皇朝嗎?」

  旁邊另外一個高瘦個子的男生聽見沈堂凇的話,抬手摸了一把沈堂凇額頭,疑惑發問:「低血糖能把腦子弄傻嗎?」

  「我去,不會是磕傻了吧!」黑框眼鏡瞪大眼,「要不給他抬到校醫院去看看。」

  沈堂凇側頭看了一眼周圍,他這是回來了,回到最初的那個圖書館裡了。

  「別,我看書看糊塗了。」沈堂凇快速擺手,撕開手裡的巧克力一口塞進嘴裡。

  他感覺自己好久沒有吃到巧克力了,好吃得讓他眯起了眼。



  「我沒事了,謝謝你們。」沈堂凇坐在沙發上緩了會兒勁。

  周圍的人見他沒事了,都紛紛走了。

  沈堂凇皺了皺眉,把自己書包放在腿上,竟然摸出了那本永安野史。

  這野史還在,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沒有傷疤,沒有箭傷留下的痕跡。他捲起袖子,手腕內側乾乾淨淨,沒有常年留下的針眼。

  他疾步跑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皮膚白淨,眼神清亮,鬢角沒有那幾根早早冒出來的白髮。

  沈堂凇對著玻璃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回來了。」他低聲說。

  他急匆匆的把那本野史放回了書架上,背著書包走出了圖書館。

  初夏的風還是涼涼的,吹在沈堂凇臉上卻讓他有點想哭。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後頁面還停留在那個帖子上,下面已經發了好多條消息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2025年3月24日。

  距離他低血糖昏倒,只過去了幾個小時。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室友發來的消息:「堂凇,今晚查寢,你回不回來睡?」

  沈堂凇盯著那行字,就回了一個字:「回。」

  他沿著校園的路往宿舍方向走。路過操場,拐彎進了食堂,買了一碗小餛飩,坐在角落裡慢慢地吃。餛飩是熱的,湯里放了蝦皮和紫菜,味道很普通,和他在永安吃過的任何一頓飯都不一樣。

  他吃著吃著,眼淚就掉進了碗裡。

  他趕緊用袖子擦了一下,忍著淚把那碗餛飩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

  回到宿舍時,室友正在打遊戲。見他進來問了句:「回來了?你下午去圖書館也不說一聲,我還以為你失蹤了。」

  「看書看忘了。」沈堂凇把書包放在椅子上。

  室友打完一局,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臉色怎麼這麼差?不舒服?」

  「沒有,可能就是有點累。」

  室友沒再多問,繼續打起了遊戲。沈堂凇爬到上鋪,拉上床簾。

  黑暗裡,他聽著室友敲鍵盤的聲音和樓下偶爾傳來的笑聲,他縮在被窩裡摸到手機,打開瀏覽器,猶豫了很久,在搜索欄里輸入了三個字——

  「蕭容與。」

  搜索結果就一個小連結,點擊進去是永安野史的掃描電子版。

  他抖著手繼續往下翻,又接二連三換了好幾個詞條,出現的都是那電子版的野史。他終於放下手機,覺得自己經歷的那一切都是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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