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搭架子
夜深了,玉堂殿裡的燭火已經熄了大半,只剩床頭一盞小燈。
沈堂凇窩在被子裡,側躺著,臉朝著蕭容與的方向。蕭容與也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腦袋底下,另一隻手搭在沈堂凇腰間,拇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摩挲著他腰側的衣料。
兩個人都沒什麼睡意,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著,聽著窗外春蟲的鳴叫。
沈堂凇開口:「明天天氣應該不錯。」
蕭容與「嗯」了一聲,等他繼續說。
「我想去搭那個木架子。」沈堂凇說,「白天我看過了,牆角那堆竹竿和木條還能用,再找幾根繩子捆一捆,應該能搭出一個雛形來。葡萄苗我托常公公去問了,說是城南有個花圃有賣的,過兩日就能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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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容與聽著他細細地盤算這些瑣事,心裡那些白日裡堆積的疲憊和沉重,被這些細碎的念叨一點一點的衝掉了。
「好。」他說,「明日我陪你搭。」
沈堂凇抬眼看他:「你明日不用早朝?」
「要上朝。」蕭容與說,「但下了朝就沒事了。下完朝我就過來,跟你一起搭。」
沈堂凇想了想,點了點頭:「也行。那我先把要的東西都找好,再把位置量好,等你來了翻土和立柱子。」
蕭容應了一聲,手指從沈堂凇腰側滑到他的手背上,輕輕握住了。
「堂凇。」
「嗯?」
「你是不是在宮裡待得悶了?」
沈堂凇沉默著沒有立即回答。
蕭容與感覺到他短暫的遲疑,心裡有了數,便接著說道:「你要是悶了,不必日日待在宮裡。帶上常平,再讓趙二白挑兩個可靠的侍衛跟著,出宮去走走轉轉,看看你那些老朋友,或者去城南逛逛集市,都行。」
沈堂凇微微抬起頭來看他,眼底有一點意外:「你捨得讓我出宮了?」
「我又不是要關著你。」蕭容與說,語氣無奈又親昵,「你是司天監的監正,又不是我的囚犯。你想出去,隨時都可以出去。」
沈堂凇重新把腦袋埋回枕頭上,往蕭容與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窩著。
「那我明天下午想去宋昭府邸坐坐。」他說,「上次他送我那支山參,我還沒好好謝過他。正好明日你上午才過來,我們上午翻完地,搭好架子,再吃完中午飯。下午就去宋府串個門,這樣安排不耽誤時間。」
蕭容與點了點頭:「行。要不要我讓人提前知會他一聲?」
「不用。」沈堂凇搖頭,「又不是什么正式拜訪,就是去坐坐,說幾句話就回來了。提前知會反而顯得隆重。」
蕭容與沒有反對,只道:「那讓顏無糾跟著你。」
「好。」沈堂凇答應得痛快。
他說完這個,又想起一件事,語氣里染上了一點興致:「對了,我還想去看看阿沅的鋪子。」
「陳阿沅?」蕭容與對這個名字熟悉,他微微挑眉,笑著問,「就是那個在城南開木雕鋪子的小姑娘?」
「嗯。」沈堂凇說,「上次見著她,還是去年冬前,好久沒有見她了,想去看看。而且我也想找阿沅給我雕一隻小老虎,我要自己給它染色,給自己當個小吊墜玩。」
蕭容與聽著他說起這些市井小事時語氣里藏不住的期待,恨不得什麼都答應他。
「小老虎?」
「對。」沈堂凇說,「你要嗎?我給你帶個回來。」
蕭容與說:「我要,咱們要兩隻一模一樣的。銀子我出。」
「哈哈哈,還是陛下財大氣粗。」沈堂凇被他最後一句話逗笑了,「兩個小老虎的小玩意,我買得起,不用你出錢。」
蕭容與見他堅持,不再多強求:「行,咱家堂凇買得起。」
兩人又黏糊糊的抱在一起。
沈堂凇的聲音從蕭容與胸口悶悶地傳出來:「我今天跟你說那些,不是抱怨在宮裡悶。宮裡挺好的,有你,有常平,有阿橘,有那些花花草草。我就是......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人間煙火氣。」
蕭容與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他往自己懷裡攏了攏:「我知道。我沒有多想,就是怕你悶著。你想出去就出去,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不用跟我報備。」
沈堂凇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蕭容與感覺到懷裡人睡著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埋在陰影里的側臉,輕輕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伸手夠到床頭的小燈,捻熄了燭火。
第二天一早,蕭容與去上早朝時,沈堂凇還窩在被子裡沒醒。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沒有驚動他。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團隆起的身影,見沈堂凇露在被子外的那半截手腕。
蕭容與又走過去,把他的手輕輕塞回被子裡,這才去上朝。
沈堂凇醒來時,天已經亮透了。常平端著一盆溫水進來伺候他洗漱,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今日的安排:「先生,您要的那些竹竿和木條老奴都給您搬到院子裡了,繩子也備好了。葡萄苗的事老奴也打聽了,城南那家花圃確實有,說是品種還不錯,老奴已經讓人留了兩株,過兩日就能送來。」
沈堂凇一邊擦臉一邊點頭,心想常平辦事真是利索。
吃過早飯,他便挽起袖子,開始在院子裡忙活起來。他先是拿尺子把那株海棠樹旁邊的空地量了一遍,又用石灰粉畫出了木架子的範圍,然後蹲在地上研究那些竹竿和木條,琢磨著怎麼搭才結實。
阿橘蹲在廊下,歪著腦袋看他忙來忙去,時不時蹭一蹭蹲著的人。
還沒有到一個時辰,蕭容與就下了早朝,換了一身輕便的常服,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玉堂殿的院子。
他看見沈堂凇正蹲在地上,手裡握著一根竹竿,對著地上畫的線比劃。袖子卷到小臂中間,手上沾了些泥土,臉頰紅紅的。
「架勢擺得挺足。」蕭容與在他旁邊蹲下來,伸手接過他手裡的竹竿,「量好了?」
「嗯。」沈堂凇指了指地上那幾道石灰線,「架子打算搭這麼寬,這麼深,架子要一個成年人那麼高。這樣葡萄藤爬上去以後,底下能擺得下一張小桌子和兩把椅子。」
蕭容與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地上的線,點了點頭:「行,開工吧。」
兩個人就這麼在院子裡幹了起來。蕭容與負責挖坑立柱子,沈堂凇負責綁繩子固定竹竿。一個力氣活一個細緻活,配合得還算默契。
中途沈堂凇綁繩子時用力過猛,竹竿滑了一下,差點打到自己的鼻子。蕭容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根滑落的竹竿,另一隻手扶住了沈堂凇的肩膀。
「小心點。」
沈堂凇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些尷尬:「手滑了。」
蕭容與嘆了口氣,幫他把那根竹竿重新固定好,又檢查了一遍其他幾處綁紮點,確認都牢固了才放開手。
快到午時的時候,木架子的雛形已經立起來了。雖然看著還有些歪歪扭扭的,實則蠻紮實的,用力推了推也不見晃動。
沈堂凇退後兩步,雙手叉腰打量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滿意地點了點頭:「等葡萄苗種下去,爬上來,就好看了。」
「嗯。」蕭容與站在他身側,也看著那個架子,「明年這時候,就能在底下乘涼了。」
沈堂凇偏過頭來看他,笑了一下:「到時候給你留個座。」
「就一個座?」蕭容與挑眉。
「那當然,最好的位置肯定是我的。」沈堂凇眨巴眨巴眼睛,狡黠說,「你坐我旁邊就行。」
蕭容與被他這可愛樣子逗笑了:「行,我坐你旁邊。」
兩人洗了手,吃了午飯。沈堂凇歇了一會兒,便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準備出門去宋昭府上串門。
蕭容與送他到宮門口,顏無糾已經帶著兩個侍衛等在那裡了。
「早去早回。」蕭容與替他整了整衣領。
「知道了。」沈堂凇應了一聲,跟著顏無糾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