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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假仇

2026-08-13 23:18:23 作者: 懶燦燦
  第440章 假仇

  蕭容與從玉堂殿出來,迎面遇見了宋昭。

  宋昭手裡拿著一本書,正低頭邊走邊翻,聽見前頭有響動,立馬抬頭就看見是皇帝,連忙將書合攏,拱手行禮。

  「陛下。」

  蕭容與目光落在他手裡那本書上:「手裡拿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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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本草志》。」宋昭將書皮亮了亮,「白奉藥列的幾味藥材,臣翻翻看有沒有記載。此人開的方子確實有些門道,劉太醫看了也說思路新奇,只是有幾味藥臣沒聽說過,想查查出處。」

  蕭容與「嗯」了一聲,抬步往文思殿去。宋昭便自然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蕭容與走了幾步,在一拐角處停了下來,目光望向遠處宮牆上方那片湛藍的天。

  「朕想去見見他。」他說。

  宋昭側過頭來看他,早有預料般的笑了笑。

  「陛下想何時去?」

  「現在。」

  宋昭把書塞進懷裡:「臣陪陛下走一趟。」

  天牢里,蕭容與目不斜視的走在最前面。

  關押虞泠川的牢房在最深處。虞泠川坐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對面的牆壁。

  蕭容與在牢房門口站了片刻,看著裡面落敗的手下敗將,從容不迫的踏進了骯髒不堪的牢房裡。

  宋昭沒有跟進牢房,只是從袖子裡掏出一方帕子,捂著鼻子靜靜等待蕭容與出來。

  「虞泠川。」蕭容與站在虞泠川對面,眼底閃過一抹複雜。

  話音剛落,虞泠川像是從自己的思緒里回過神,他這才發現自己牢房裡進來了個人。

  「是你啊。」他聲音乾澀,嘲笑道,「來審我?還是要送我上路?」

  蕭容與打量了一眼虞泠川的臉色,語氣特別平靜:「朕是看你可憐,才來這兒親自告訴你一些不知道的東西。」

  虞泠川冷嗤一聲:「我不知道的事?難道是你要死在我前頭了?還是你永安皇朝要滅了?」


  蕭容與甩了甩袖子,背著手在狹窄的牢房來回走了幾步,他並沒有因為虞泠川的話而生氣,反而笑道:「那可不能如你意了,朕只是想告訴你一些關於鶴雲子的事情。」

  虞泠川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隨即又變成了那副麻木的神情。

  「我義父的事,我比你知道得多。」

  「不,」蕭容與說,「你不知道。」

  「前朝安王,你記憶里死去的父親,就是鶴雲子,而鶴雲子就是蕭安安王,朕的親叔叔。」

  虞泠川的目光凝住了。

  「你騙我。」他咬牙切齒。

  「朕沒有必要騙你。」蕭容與說,「就是因為堂凇發現了他手裡留著的紫色蟒袍,鶴雲子才想痛下殺手,拿塗了毒的箭射殺他。不然你以為鶴雲子為何讓堂凇中毒,你以為你義父是個什麼好東西?」

  虞泠川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盯著蕭容與的臉,想看出一點騙自己的端倪。

  可蕭容與臉色自然,看不出一絲破綻。

  「不可能。」他說,「義父他......他只是安王的舊部,他一直跟我說,他是安王的舊部......他不在意我喜歡沈先生的,他都說了,只要我拿下永安皇朝,沈先生就是我的,義父不可能騙我。」

  虞泠川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仿佛聲音越大越能掩蓋他心裡的不安。

  「他騙了你。」蕭容與語氣不變,「從頭到尾,都在騙你。」

  虞泠川眼底泛起血色,失控道:「你憑什麼這麼說?!你有什麼證據?!你不過是想挑撥我和義父的關係——」

  「你義父若真把你當兒子,」蕭容與打斷他,聲音冷了幾分,「昨夜就不會推開你獨自逃命。」

  這一句話像一把開了刃的尖刀,直接插進了虞泠川已經開始惴惴不安的胸腔里。

  虞泠川嘴唇動了一下,還想辯解,可是喉嚨好似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蕭容與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你叫了他二十年義父,可他連真實身份都沒有告訴過你。他告訴你的,說你是安王遺孤,說你背負著血海深仇。而他自己就是他口中說出來的那個死了的安王,你不覺得很可笑嗎?就因為你不是他的兒子,他就把你當成棋子,讓你為他衝鋒陷陣,當槍使。」


  虞泠川的手死死抓住地上的干稻草,嘴唇也被自己咬出了血痕。

  蕭容與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你的親生父母,是江南一戶普通農戶。二十年前,安王帶著妻兒逃亡途中借宿在你家,因為你親生父母的好心腸,收留了朝廷重犯,被殃及池魚,全死了。安王逃出來了,當時抱著兩個孩子逃出來,一個是他的親生骨肉白奉藥,另一個就是你。」

  「他需要一個從小被灌輸仇恨、心甘情願替他賣命的棋子。所以他留下了你,給你取名虞泠川,告訴你你是安王遺孤,讓你以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復仇。」

  「你做的每一件事,投靠回紇、煉製傀兵、燒糧草、殺俘虜,都是在為他鋪路。等你幫他打完了天下,坐上皇位的不會是你,而是他的親生兒子,白奉藥。」

  虞泠川的身體開始發抖,他縮在牆角,抖得幾乎要坐不穩。

  「你騙我......」他的聲音破碎,「你在騙我......」

  「朕沒有騙你。」蕭容與說,「你若不信,朕可以讓白奉藥來見你。他自己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真相的——他那教他醫術的師父臨終前留給他一封信,把他的身世原原本本寫清楚了。」

  虞泠川抬起頭來,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白奉藥......他知道?!」

  「他知道。」蕭容與說,「他比你早知道。」

  虞泠川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的雙手死死抓撓著自己的頭髮。

  蕭容與看他痛苦不堪的樣子,冷笑一聲,接著諷刺:「你看看你現在,跟頭瘋狗一樣,你不覺得你特別可笑嗎?要不是你擄走堂凇,你覺得他會中那毒嗎?是你害得他每月都要承受著骨碎之痛,你這一生,活得真差勁。」

  「你這種人,不配喜歡沈先生。」

  虞泠川已經徹底崩潰了,他跪趴在地上,喉嚨里發出一陣嗚咽哽咽的聲音。

  蕭容與還想再說幾句,被甬道里急促的腳步聲打住。一個獄卒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色煞白,看見蕭容與便撲通跪倒在地:「陛下——!鶴雲子他......他咬舌自盡了!」

  蕭容與霍然轉身。

  虞泠川也抬起了頭,臉上布滿了淚痕和灰塵,眼睛裡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人還有氣嗎?」蕭容與恢復平靜問。

  「有......但血流不止,怕是撐不了多久了。」獄卒顫聲道。

  蕭容與揮揮手,淡淡道:「傳太醫去看看,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算了。」

  「是。」獄卒爬起來,又跌跌撞撞地跑了。

  虞泠川跪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攥著鐵欄,指節泛白。他的目光望向鶴雲子所在的牢房的方向,眼底的淚又涌了上來。

  他心中有恨有怨有不甘,還有一種不知道哪兒來的茫然。

  蕭容與又從容的走出了牢房,宋昭正靠在甬道壁上,見他出來,將捏著鼻子的帕子收進袖中,低聲問:「陛下,鶴雲子那邊......」

  「讓他死。」蕭容與平靜說,「死在天牢里,也算全了他一個皇家的體面。」

  宋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外頭春陽正好,微風不燥。

  蕭容與站定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天牢那扇沉重的鐵門。

  「虞泠川那邊,」他說,「給他換一間乾淨些的牢房,送一套換洗衣裳,一日三餐別斷了他的。」

  宋昭微微挑眉,從善如流應了一聲:「臣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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