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換信
白奉藥回到城南那處小院,便開始尋筆墨紙硯,匆匆寫了一封信。
信中內容寥寥數語,他寫得極快,寫完便將信交給院外一個常在街口晃蕩的少年,給了他幾枚銅板,囑咐他送到城西一間雜貨鋪,交給鋪子裡一個姓劉的夥計。
少年接了信和錢,對著人點頭就跑了。
白奉藥站在院門口,心裡五味雜陳。他只希望這封信能讓虞泠川消停些,不要輕舉妄動,好好待在遠處,不要再染上京城的前塵往事。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少年跑出兩條街後,就被兩個穿著常服的漢子攔住了去路。其中一人亮了亮腰牌,少年便乖乖地將信交了出來。
半個時辰後,這封信出現在了蕭容與的案頭。
宋昭站在案前,看著蕭容與拆開信封。
「寫的什麼?」宋昭問。
蕭容與將信紙遞給了他,示意他自己看。
宋昭接過來,信中大意是說人已見到,正在診治,一切安好,不必掛念,待沈堂凇病情好轉後再去信告知。
信的末尾沒有落款,可是在場的兩人都知道,那個收信的人就是虞泠川。
「這信若是送到虞泠川手裡,他大約會安心待在原地,不會輕舉妄動。」宋昭放下信紙,對著蕭容與說,「陛下打算讓這封信送出去嗎?」
蕭容與慢慢的搖了搖頭。
「他寫給虞泠川的。」他說,「虞泠川若知道他在這裡一切安好,便不會冒險入京。」
「正是。」宋昭點頭,「白奉藥寫這封信,本意是想穩住虞泠川,讓他不要衝動。若這封信照常送出,虞泠川大約會繼續蟄伏,短時間內不會露面。」
蕭容與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案頭上的那封信。
「把信換了。」
宋昭眼睛睜大:「陛下的意思是......」
「仿他的筆跡,另寫一封。」蕭容與說,「就說堂凇傷勢惡化,毒勢難控,他已束手無策。」
宋昭的眉頭微微一動,立馬明白了蕭容與的用意。
「陛下是想......引虞泠川入京?」
「他若知道堂凇危在旦夕,以他的性子,一定會來。」蕭容與篤定道,「他若一直縮在暗處,朕反倒不好找他。不如讓他自己送上門來。」
宋昭沉吟了後,又問了一句:「此事......要不要與沈監正商議一二?」
蕭容與再次搖了搖頭。
「他身子剛好一些,不宜為這些事費神。」他說,「況且,若讓他知道了,他未必願意拿自己做餌。這事你我知道便好。」
宋昭只好拱手道:「臣明白了。臣這就去辦,仿寫一封,將原來的信替換下來。」
「京中各處的布防,你親自去安排。」蕭容與安排道,「虞泠川若真的入京,朕要他插翅難逃。」
「臣遵命。」
宋昭退出去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案上那封被截下的信。
兩日後,一封筆跡與白奉藥一模一樣的信,經由同樣的路徑,送到了城西那間雜貨鋪的劉姓夥計手中。
信的內容與白奉藥的原意截然相反,字裡行間儘是憂慮與無力,說沈堂凇的毒勢比他預想的更為棘手,他已竭盡全力,仍未能控制住局面,恐有不測。
這封信從雜貨鋪出發,一路輾轉反側,幾經周折,最終落入了虞泠川的手中。
虞泠川讀完信後,臉色慘白。當天夜裡就他獨自一人騎上馬,踏著月色,往京城的方向策馬而去。
而在京城,宋昭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
虞泠川摸黑進了京,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臉上塗了一層黃蠟,顴骨處貼了塊假疤,又在唇上粘了兩撇鬍子。這副扮相,就算是白奉藥站在他面前,不仔細看也認不出來。
入城後,他七拐八繞,摸到了白奉藥落腳的巷子。
確認身後無人跟蹤,虞泠川才快步走到那座小院門前叩了兩下。
沒多久,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白奉藥半張警惕的臉。
白奉藥看清門外那張陌生的面孔時,先是皺眉,正要開口打發,但是對上了那雙他再熟悉不過的眼睛,立刻一把將人拽進了院內,砰地關上了門。
「你怎麼來了?!」白奉藥語氣又是震驚又是急切,額角也出了汗,「你不要命了?!」
虞泠川沒有去回答他的質問,劈頭就問:「沈先生怎麼樣了?到底能不能治?還需要什麼藥材,你說,我去找。」
白奉藥被他這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愣怔了,隨即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屋裡拖:「你先別急,聽我說,沈先生沒有性命之憂,毒勢暫時穩住了。我過幾日會想辦法去天牢一趟,問我......問鶴雲子要那毒藥的完整方子,再對症配藥。」
他說完後語氣又變得嚴厲起來:「我不是給你寫信了嗎?讓你安心待在原地,不要進京,你為什麼不聽?」
虞泠川從懷中掏出那封信,遞到白奉藥面前:「你信里說沈先生毒勢失控,恐有不測。我怎麼可能還坐得住?」
白奉藥接過信,看完後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他拿著信紙的手指開始發抖。
「這不是我寫的。」他的聲音發乾,「我寫給你的信,說的是沈先生病情穩定,我正在逐步調理,讓你安心等待,切勿輕舉妄動。不是這個內容。」
虞泠川的瞳孔地震。
兩人同時都意識到了什麼。
白奉藥一把推開堂屋的後窗,向外望去。巷子兩端,黑影幢幢,火把的光亮得如同白晝,整條巷子都被人圍得水泄不通。
「走。」白奉藥的聲音越發緊張,一把拽住虞泠川的胳膊往後門推,「快走!從後院翻牆!他們早就布好網了!」
虞泠川被他推得踉蹌了一步,回頭看他:「那你怎麼辦?」
「我不會有事的,我還在給沈先生治病,他們不會動我。」白奉藥語速極快,「但你不一樣,你只要被抓住,就只有死路一條。快走!」
院門外已經傳來了許多的整齊腳步聲,有人在下令:「圍住前後門,一隻蒼蠅也不要放出去!」
虞泠川咬了咬牙,幾步助跑,腳尖在牆面上借力一蹬,雙手攀住牆頭,翻身躍了出去。
他的雙腳剛一落地,身後的院子裡便傳來了破門而入的巨響和白奉藥的怒斥聲——
「你們這是私闖民宅!」
虞泠川無一絲猶豫,一頭扎進了京城夜色里。
而宋昭站在小院門口,看著洞開的後門和空空如也的後牆,輕輕「嘖」了一聲。
「跑得倒挺快。」他自言自語了一句,又轉頭吩咐身後的侍衛,「全城戒嚴,挨家挨戶搜。他跑不遠。」
侍衛領命而去。
宋昭回頭看了一眼被侍衛按在院中的白奉藥,白奉藥正抬起頭來,目光冰冷地與他對視。
宋昭對上他飽含惱怒的目光,反而彎起嘴角笑了笑。
「白大夫,別這麼看著我。」他說,「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宋昭往後退了一步,示意摁住白奉藥的兩個侍衛放開手:「白大夫,本相看此處小院夜半三更都能進賊,實屬不妥。那本相勉為其難給白大夫找個更好的住處,至於這處小院——」他環顧了一圈,「封了。」
白奉藥掙紮起身,咬牙切齒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