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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喚卿

2026-08-12 11:15:55 作者: 懶燦燦
  第425章 喚卿

  蕭容與將沈堂凇緊緊護在懷中,策馬疾馳。他絲毫不敢放鬆手臂的力道,生怕懷中的人從馬背上滑落下去。

  蕭容與低頭看了一眼懷中人的臉色——灰白,嘴唇發烏,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他勒停馬,騰出一隻手從腰間摸出一隻小巧的白瓷瓶,用牙齒咬開瓶塞,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藥丸。

  「堂凇,張嘴。」他把藥丸送到沈堂凇唇邊。

  沈堂凇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蕭容與只能用拇指輕輕壓開他的下頜,將藥丸塞進他舌下,又托著他的後頸讓他的頭微微仰起,幫助藥丸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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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藥是臨行前劉太醫塞給他的,說是用百年老參和一些珍稀藥材煉製的保命丹,能給重傷之人吊住一口氣,爭取到救治的時間。

  藥丸在他口中慢慢化開,苦得讓沈堂凇睫毛輕顫。

  「別吐出來,乖。」蕭容與輕聲哄著。

  沈堂凇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浮沉。

  舌頭底下的那粒藥化開被他吞下後,像一根吊命的細線,硬生生的把沈堂凇從黑暗中拉了回來。他費力地掀起眼皮,入眼的是一片模糊的暗藍色——那是蕭容與的衣襟。

  「蕭......」他氣若遊絲。

  蕭容與聽見懷裡人有動靜立刻低下頭,看見他睜開了眼睛,眼底掠過一絲喜色,很快又被擔憂蓋了過去:「別說話,省著力氣。馬上就到營地了,劉太醫已經在等著了。」

  沈堂凇的手指動了動,摸索著抓住了蕭容與衣襟前的一角布料。他用力攥緊,怕自己一鬆手就會再次沉入那片黑暗中去。

  「不要。」他執拗道。

  蕭容與打斷他,輕聲安撫:「聽話,你現在這個樣子,先把命保住,有什麼事等解了毒再講。」

  沈堂凇搖了搖頭,他抓著蕭容與衣襟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

  「等不了了......」他說,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他偏頭咳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我怕......等到了營地......我就沒力氣說了......」

  蕭容與看著他蒼白的臉和那雙因為高熱而異常明亮的眼睛,最終還是妥協了。


  「你說,我聽著。」他放慢了馬速,讓馬匹的步伐平穩下來,同時將大氅又裹緊了一些,把沈堂凇的頭攏到自己肩窩裡,替他擋住迎面而來的夜風。

  沈堂凇閉了一下眼睛,攢了點力氣,才重新開口。

  「鶴雲子......就是安王。」

  這斷斷續續的七個字,震得蕭容與氣息不穩,他手裡握著的韁繩被他不自覺的收緊了,馬匹被他勒了一下也有點兒不安。

  他低頭看著懷裡人,眼底震驚。

  「你說什麼?」

  「前朝的......安王,你的親叔叔......蕭安。」沈堂凇喘勻氣,接著說,「他沒有死......丹藥案是假的......他偽造了現場,金蟬脫殼......逃了。」

  蕭容與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可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堂凇。」他輕輕拍了拍沈堂凇後腰,示意自己明白了。

  「不要,你別打斷我。」沈堂凇無奈說。

  「我被關在那個營地的時候......想趁夜逃走,誤打誤撞躲進了鶴雲子的氈房。」沈堂凇的聲音越來越輕,「我在他柜子里......發現了一件紫色蟒袍......親王制式的。後來他抓到我,親口承認了。」

  他又咳嗽了兩聲,繼續說下去:「虞泠川......不是他的親生兒子。虞泠川只是他從小養到大的棋子......用來替他衝鋒陷陣、吸引朝廷注意力的幌子。」

  蕭容與的眉頭擰緊了。

  「安王的親生兒子......叫白奉藥,這個人以前救過我。」

  沈堂凇說完這句話,耗盡了所有剛剛攢下來的力氣。他身體軟了下去,靠著蕭容與胸口大口大口喘氣,剛才攥著衣襟的手的力道也鬆了大半。

  蕭容與深吸了一口氣,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追查安王的下落,而是要讓懷裡人活著回到營地。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他低聲道。

  沈堂凇終於放下了心頭的一塊大石,整個人鬆弛了下來。他抓著蕭容與衣襟的手指慢慢鬆開,垂落在身側。


  「別睡。」蕭容與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往下滑,手臂收緊了一些,將他往上託了托,「堂凇,別睡。看著我,跟我說說話。」

  沈堂凇費力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蕭容與的面容在他模糊的視野中忽遠忽近,只有那雙眼睛裡的焦急和擔憂是清晰的。

  「說什麼......」他啞聲問。

  「說什麼都行。」蕭容與說,聲音顫抖,「唱首歌也行,背首詩也行,罵我也行——總之別睡。」

  沈堂凇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想笑著安慰他,可是一笑就牽動了傷口,又變成了一聲悶哼。

  「我不會......在這個時候罵你的......」他斷斷續續地說,「萬一......這是我跟你說的......最後一句話......豈不是......讓你記恨我一輩子......」

  「不會的,我們還有好多話沒有說,怎麼會是最後一句話。」蕭容與一夾馬腹,加快速度往北疆大營去。

  沈堂凇輕輕「嗯」了一聲。

  「那我給你唱歌,你聽我唱。我唱一首你擰我一把,好不好?」蕭容與啞著嗓子說。

  沈堂凇說好,蕭容與便開始唱了。

  他的歌聲算不上好聽,調子也有些跑,這是一首北疆的民謠,調子簡單,詞也樸素,翻來覆去唱的是「雁南飛,渡寒岡,夜夜焚香祝遠方。鐵甲休沾沙場血,平平安安返舊堂。」

  沈堂凇靠在他胸口,聽著他跑調的歌聲,嘴角彎了一下。

  「難聽。」他輕聲說。

  蕭容與還在唱,不過聲音低了點兒。

  沈堂凇閉著眼睛,手指動了動,摸索著找到蕭容與環在他腰間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蕭容與反手將他的手整個包裹在掌心裡,一邊唱歌一邊用拇指輕輕摩挲著他冰涼的手背。

  「雁南飛,

  渡寒岡,

  夜夜焚香祝遠方。

  鐵甲休沾沙場血,

  平平安安返舊堂。」

  沈堂凇的眼皮越來越沉,握著蕭容與手指的力道也越來越松。每次他快要閉上眼睛的時候,蕭容與就會輕輕捏一下他的手心,或者提高一點音量把他驚醒。

  「別睡。」蕭容與唱完一遍,又從頭開始唱第二遍,「聽著我唱,聽完這首就到營地了。」

  沈堂凇含糊地「嗯」了一聲,又努力睜了一下眼睛。

  「你唱得......真難聽......」他嘟囔著評價了一句。

  「我知道。」蕭容與說,「你忍一忍,回去我讓樂坊的樂師給你唱好聽的。」

  「不要樂師......你唱給我聽就行......」

  「好,那我學一學,唱得好聽些再唱給你聽。」

  沈堂凇彎了彎嘴角,算是答應了。

  蕭容與繼續唱著那首跑調的民謠,一遍又一遍,嗓子都有些啞了也沒有停下來。他懷裡的人呼吸越來越淺,身體也越來越涼,他不敢停。他怕自己一停下來,懷裡這個人就會悄無聲息地滑進再也叫不醒的黑暗裡去。

  身後的騎兵隊伍沉默地跟隨著,沒有人出聲打擾。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陛下正在用盡全力留住那個人的意識。

  終於,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零星的燈火。

  北疆大營到了。

  「堂凇,到了。」蕭容與低頭對懷裡人說,聲音急切,「營地到了,劉太醫在等著了,你再堅持一下。」

  沈堂凇的睫毛動了動,握著蕭容與手指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蕭容與策馬沖入營門,翻身下馬的動作又快又穩,他抱著人大步流星地往營帳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喊:「劉太醫——!劉太醫——!」

  劉太醫已經等在營門口了,見他抱著人過來,目光在沈堂凇身上一掃,落在那支貫穿左肩的羽箭上,臉色凝重。

  「放榻上,快。」

  蕭容與小心翼翼地將沈堂凇放在榻上,退後半步把位置讓給劉太醫。

  劉太醫俯身檢查了一下箭傷,又翻了翻沈堂凇的眼皮,探了探他的脈搏,眉頭越皺越緊。

  「箭頭有毒,毒性很烈。」他說,「好在陛下路上給他服了保命丹,吊住了一口氣,否則怕是撐不到現在。」

  「能救嗎?」蕭容與的聲音哽咽。

  劉太醫沒說話只是招手讓旁邊的學徒把藥箱端過來。

  「老夫盡力而為。」他說,「請陛下在外等候。」

  蕭容與站在原地沒有動。

  劉太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嚴肅:「陛下,您在這兒幫不上忙,反而礙手礙腳。請您到帳外等候,老夫需要專心處理傷口。」

  蕭容與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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