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赴君
河岸的夜風呼嘯，吹起了馬背上兩人的衣角，馬匹疾馳往前帶著人逃命。
傷口疼得讓沈堂凇整個人都在發抖。他伏在馬鞍上，左手死死捂著鎖骨下方的箭傷，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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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視野邊緣不斷向內收窄，他覺得很冷很冷，耳鳴聲也嗡嗡響。
賀覆嵐一手控著韁繩，壓低上身將沈堂凇的身體往自己懷裡攏，同時又頻頻回頭望向身後的追兵。
追兵的距離在縮短。
鶴雲子派來的都是輕騎，馬匹壯碩，腳程了得。在這荒灘上的速度絲毫不遜色賀覆嵐胯下的這匹戰馬。而且這匹馬已經馱著他跑了一天一夜，根本沒有時間去吃飽肚子。還有就是後面追兵人太多，手裡還會時不時射出箭矢，擦著馬身和賀覆嵐肩側飛過。
賀覆嵐儘量用著自己的身體給沈堂凇擋著後面飛來的冷箭，他側頭避開了一支直飛他後背的箭矢，幸好沒射中要害，只是險之又險的擦著他衣擺飛了出去。
「沈先生。」他明顯感知到沈堂凇不對勁的態度，「你還好嗎？傷到哪兒了？」
沈堂凇的眼皮沉重，他費力地掀起眼皮，模糊的視線里隱隱約約能看清急速閃過的石子地面和遠處的小鹿河。
「蕭......蕭容與......」他聲音微弱，感覺到斷氣了一般。
「對，陛下來了。」賀覆嵐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陛下親自帶兵來接你了，就在前面。你再堅持一會兒，馬上就能見到他了。」
沈堂凇的手指動了動，實在沒有力氣又垂了下去。
賀覆嵐感覺到懷裡人的身體在發抖，喘不上氣又軟綿綿的，心裡一緊，他慌張的騰出來一隻手，在沈堂凇身上快速摸了一把，此刻他手上滿手黏膩，上面的血液在月光的照射下呈現出暗黑色。
箭頭摸了毒。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沈先生，你不能睡。」他提高了聲音，語氣染上了著急，「你聽到了沒有？陛下就在前面等你，你要是睡著了，他就白來了。」
沈堂凇的睫毛顫了顫，似乎是在回應他的話。
身後又是一陣密集的馬蹄聲逼近，賀覆嵐回頭看了一眼，那群追兵里為首的那個騎手正拉開弓弦，箭尖對準了這個方向。
賀覆嵐一夾馬腹，戰馬快速往前衝刺，與此同時一支冷箭從斜後方飛來，精準地扎進了馬匹的右臀。
戰馬吃痛，後腿打滑，發出一聲悽慘的叫聲，馬身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劇烈向右傾斜。賀覆嵐來不及反應，只覺得身下一空，連人帶著馬鞍和沈堂凇一起被甩了出去。
賀覆嵐在墜馬的瞬間本能地護住了沈堂凇，但兩個人還是被巨大的慣性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河岸邊的亂石灘上。
沈堂凇被甩出去的時候背部先著地，箭杆受到撞擊，傷口被撕裂得更深，他整個人縮在地上，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
賀覆嵐跌跌撞撞的衝到他身邊，蹲下身快速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況——箭還在原位，這一摔，傷口撕裂得更大了。
「沈先生，還能動嗎？」他問。
沈堂凇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裡發出嗬嗬的氣聲。他的雙腿試圖蹬地發力，膝蓋剛一彎曲就軟了下去，整個人癱回了地面上。
賀覆嵐不再問他，直接將人從地上撈起來，一隻手穿過他的腋下，另一隻手扣住他的腰側，半拖半抱地把人從地上架了起來。
沈堂凇的體重壓在賀覆嵐的右半邊身子上，他的頭無力地垂在賀覆嵐的肩窩裡，每一次呼吸都讓他喉嚨里湧出血來。
「別怕。」賀覆嵐架著他，往河岸方向挪動，「前面就到了。」
身後的追兵的喊叫聲能聽得更加清楚。
賀覆嵐回頭看了一眼，為首的騎手再次舉起了弓箭。
他沒有停下腳步，用自己的身體替沈堂凇擋住一切外來的傷害。
就在後面要再次放箭時，賀覆嵐前方出現了蕭容與帶隊的士兵，個個手裡架起了弓弩，對準著那群追兵。
賀覆嵐停下了腳步，一瘸一拐的抱著沈堂凇往旁邊的巨石躲。
「到了。」他輕聲對著快昏迷的沈堂凇說。
話音剛落，一陣密集的箭雨從追兵前方覆蓋而來。
這群追兵前排來不及回頭驅馬拉開距離，就已經被箭矢貫穿，慘叫著墜下馬來。後排的人慌忙勒馬調頭，可第二波箭雨緊跟著就到了，又是五六個人應聲落馬。
剩下的幾個追兵見勢不妙，試圖四散奔逃，蕭容與見狀，臉色陰沉的對著後面的騎兵擺手，他身後的一隊騎兵快速散開，將他們團團圍住。刀光劍影中，荒灘上只剩下倒地的人馬和散落的火把。
賀覆嵐架著沈堂凇躲在石頭下，看著那隊騎兵中間分開一條道路，一匹戰馬從隊列後方疾馳而出。
蕭容與翻身下馬，急衝到賀覆嵐面前，目光在沈堂凇身上一掃，落在那支貫穿了他左肩的羽箭上和不斷滴落的黑色血跡時，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堂凇。」他喊了一聲，聲音發緊。
沈堂凇的睫毛動了動，聽見了他的聲音，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在他模糊的視線里只能看見一片晃動的光影和一個酷似蕭容與的輪廓。
「蕭......」他想喊他，可喉嚨發不出聲音了。
蕭容與忍著痛心，小心翼翼地從賀覆嵐手中接過沈堂凇的身體。他的手掌剛一觸及沈堂凇的後背，就觸到了一片濕滑黏膩的液體。他低頭看了一眼——滿手的黑血。
他的瞳孔收縮。
「箭上有毒。」賀覆嵐在旁邊簡短地說了一句，「傷口在左肩後側，貫穿傷。從中箭到現在大約過了兩刻鐘。」
蕭容與咬著牙，一隻手托住沈堂凇的後頸，另一隻手繞過他的膝彎，將人穩穩地橫抱起來。沈堂凇的頭靠在他的胸口，呼吸淺促，體溫明顯偏低。
「軍醫！」蕭容與轉頭朝身後的隊伍喊了一聲，「叫軍醫過來，立刻。」
他抱著沈堂凇大步走向自己的戰馬，步伐又快又穩，沒有絲毫顛簸。在翻身上馬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荒灘上那些橫七豎八的追兵屍體，目光冷冽。
他說：「都殺了。」
「趙闊帶著人去這條河上游，給朕端了虞泠川老巢。」
「是。」身後的趙闊抱拳領命。
蕭容與翻身上馬，將沈堂凇小心地固定在身前，用大氅裹住了他逐漸失溫的身體。
「回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