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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小鹿河

2026-08-12 11:15:11 作者: 懶燦燦
  第420章 小鹿河

  沈堂凇在這個黑暗的氈房裡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被外頭低沉的交談聲鬧醒。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向氈房門口處。

  不到須臾,一個拄著拐杖的老頭進來了,身後沒有一個人跟著。老者身形佝僂,身上衣服是一件粗麻布做的,看著與農戶一般無二。

  沈堂凇打量著這位略微眼熟的老者,而鶴雲子也慈眉善目的打量著他。

  「沈堂凇?司天監的監正?」鶴雲子嘶啞著聲音開口,眼底閃過一絲挑剔與不屑。

  沈堂凇撐著身子坐起來,後背靠在榻邊的柱子上,警惕地看著來人。

  「你是何人?」

  鶴雲子冷哼一聲,往氈房裡的椅子上一坐,抬起眼皮道:「老夫鶴雲子。」

  沈堂凇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已經聽過好多次了,只是現在震驚於這位讓蕭容與恨透了的人竟然會出現在他眼底下。

  「原來是鶴老先生。」沈堂凇儘量穩住自己聲音,平靜道,「久仰大名。」

  鶴雲子聽沈堂凇這不亢不卑的模樣,意義不明的看了一眼他。

  「久仰?沈監正竟然聽過老夫這名頭。」

  「聽過一些。」沈堂凇說,「不多,但足夠讓我知道老先生不是什麼善類。」

  鶴雲子聽這後生這麼說,非但沒有發怒,反而低低笑出了聲。這低啞的怪笑聲,在狹窄的氈房裡迴蕩開來,險些讓沈堂凇維持不住臉上的穩重。

  「有意思。」鶴雲子目光重新落在沈堂凇臉上,「老夫以前以為,能入泠川眼的人,要麼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要麼是個工於心計的狐媚子。沒想到——竟是個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書生。」

  「那還真是讓老先生失望了。」沈堂凇從容淡定說。

  「失望倒是沒有多失望,」鶴雲子緩緩搖頭,「只是老夫有些可惜,你不是幫泠川的,而是幫蕭家的。」

  沈堂凇沒接他話,只是安靜的與鶴雲子對視。

  鶴雲子又道:「沈監正,老夫今日來,不是來與你閒聊的。老夫想問你一個問題。」


  「老先生請說。」

  「你願不願意棄暗投明,幫老夫做事?」

  沈堂凇聽見那句棄暗投明,忍不住笑了:「老先生這是在招攬我?」

  「哈哈哈,的確如此。」鶴雲子不賣關子了,「老夫見過你的本事。你在烏蘭河獻計燒傀兵,那法子確實高明。老夫花了五年時間煉出來的傀兵,被你一鍋黏糊糊的油膏燒了個七七八八。這樣的人,若能為我所用,勝過千軍萬馬。」

  「若我不願意呢?」沈堂凇問。

  鶴雲子低下頭,用枯瘦的手指慢慢摩挲著拐杖的杖首,像是在思考什麼。

  「你若不願意,」他緩緩開口,「老夫也不會殺你。」

  沈堂凇等著他的下文。

  「你是泠川的心上人,老夫殺你,他就不願意聽老夫話了。」鶴雲子掀起眼皮,「老夫煉了半輩子的傀兵,除了死人,也練過活人。我煉製的那些丹藥,都能讓你生不如死。」

  沈堂凇脊背泛起一陣寒意。

  「老先生這是在威脅我?」

  「老夫只是給沈監正選擇而已。」鶴雲子說,「老夫想你也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擇最好。」

  沈堂凇垂下眼眸,像是在認真權衡利弊。鶴雲子也不再催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拐杖的杖首。

  過了好一會兒,沈堂凇才又抬起頭。

  「老先生說的這件事,」沈堂凇開口,「事關重大,我需要時間考慮。」

  「考慮?」鶴雲子停下手裡的動作,「沈監正想要考慮多久?」

  「至少三日。」沈堂凇說,「老先生方才也說了,您是煉傀兵的人,您給出的選擇,生與死都捏在您手裡。我若草率答覆,是對老先生的不敬,也是對我自己的不負責。」

  鶴雲子玩味的笑起來:「有意思。你這後生,說話倒是滴水不漏。明明是拖延時間的說辭,偏生要包裝得這般冠冕堂皇。」

  沈堂凇被他猜中心思,沒否認也沒慌張。

  鶴雲子笑完了,拄著拐杖慢慢站起身來。他走到氈房門口時,回頭看了沈堂凇一眼。


  「三日就三日。」他說,「三日後,老夫再來聽沈監正的答覆。希望屆時沈監正能給老夫一個滿意的答案。」

  他話音剛落,氈房的帘子就又被人從外頭掀開了。

  虞泠川端著一碗粥,正彎腰要進來,抬頭看見鶴雲子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明顯僵硬住了。他的目光在鶴雲子和沈堂凇之間飛快地掃了一個來回,眉頭擰了起來。

  「義父?」虞泠川有些意外,「您怎麼來了?」

  鶴雲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怎麼,老夫不能來看看你帶回來的貴客?」

  虞泠川端著粥碗的手指收緊了幾分,語氣恭敬:「義父要來,自然可以。只是沈先生初來乍到,認不清人,義父若有什麼話要問,不妨先與我說,由我來轉達也是一樣的。」

  鶴雲子聽出了他話語裡那層維護的意思,意味深長地瞧了一眼他。

  「泠川,你放心,老夫沒有對你的心上人怎麼樣。不過是來與沈監正聊了幾句閒話罷了。」他說完,側過頭朝著沈堂凇的方向點了點頭,「沈監正,三日後,老夫靜候佳音。」

  等鶴雲子一走,虞泠川立馬把手裡的粥放在沈堂凇手裡,眉頭緊鎖。

  「我義父方才與你說了什麼?」他問。

  沈堂凇靠在榻邊的柱子上,接過粥碗用勺子慢慢攪了一下:「你義父想招攬我。」

  虞泠川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話。

  沈堂凇也不等他再次開口問話,直接拿著勺子舀了一勺白粥送入嘴裡,借著喝粥的動作迴避著對話。

  虞泠川站在旁邊,看著他一口一口將粥喝完:「先生還要再添一碗嗎?」

  「不用了,夠了。」沈堂凇把空碗放到矮桌上,抬起眼看他,「我想出去走走。」

  虞泠川猶豫了一下,想起昨天答應他的話,勉為其難道:「好。」

  他應完,從旁邊那木箱子裡拿出一件嶄新的大氅,披在沈堂凇身上,為他系好帶子。

  外頭陽光已經足,沈堂凇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才開始不動聲色的打量起周圍環境。

  這片營地,比北疆大營小得不止一星半點,周圍稀稀拉拉的就十來座氈房,都散落在這片荒灘上。遠處則是連綿起伏,看不到人煙的荒丘。營地周圍沒有寨牆,就是旁邊建起了幾道簡易的木柵欄,不過木柵欄邊每隔十來步就守著幾個士兵。

  沈堂凇的目光越過營地邊緣的木柵欄,落在不遠處一條細細的銀色水線上。

  「那邊有條河?」他問。

  「嗯,赤灣河的一條支流。」虞泠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沒有名字,不過當地人叫它小鹿河。說是早年常有鹿群在河邊飲水,後來人來得多了,鹿就少了,名字倒是留下來了。」

  沈堂凇不假思索的往河邊走,虞泠川也不攔人,慢慢跟在沈堂凇身邊。

  走到河邊,沈堂凇蹲下身,伸手捧了一把水。河水冰涼清澈,撲在臉上激得他精神一振。他低頭看著水流從指縫間漏下去,又捧了一把。

  「這水真清。」他說。

  「山上下來的雪水,沒有泥沙。」虞泠川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他蹲在河邊的背影上。

  沈堂凇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想洗澡。」他說。

  虞泠川怔了一下。

  「先生要洗澡?」

  「三天沒洗了。」沈堂凇低頭扯了扯自己皺巴巴的衣襟,「在被你們綁來之前,我就在傷兵營里忙了一整天,一身汗味和藥味。昨晚又在那悶不透風的氈房裡睡了一夜,渾身都不舒服。」

  「這河水太冷了,先生身子弱,在河裡洗怕是要著涼。」虞泠川蹙眉,「我讓人燒些熱水送到先生帳中去,可以嗎?」

  「氈房裡連個浴桶都沒有。」沈堂凇裝矯情的指出事實,「讓人燒了熱水來,我用什麼洗?用碗舀著往身上潑嗎?」

  虞泠川被他的話說得有點兒無奈。

  沈堂凇見他吃癟,心裡略微舒坦了一點:「我不是在為難你。我是真的難受,身上黏糊糊的,睡不著也吃不下。你就算把我關著,也總得讓我乾乾淨淨地關著吧?」

  虞泠川最終妥協:「我讓人去尋個浴桶來。先生先回帳中等著,熱水和浴桶備好了,我讓人送來。」

  「好。」沈堂凇應得乾脆,甩了甩手上沾的水珠往氈房的方向走。

  他走出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泛著銀光的小鹿河。

  「這條河,往上遊走是通向哪裡?」他問。

  虞泠川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上游是荒山,沒有路,也沒有人家。先生不必惦記,這兒偏僻得很,除了我們自己人,不會有外人來的。」

  沈堂凇「嗯」了句,心情不是很好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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