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寇帳囚人
沈堂凇醒來時,還能感覺到鼻子處殘留的那層淡淡的刺鼻迷藥味道。
他費力睜開眼睛,心裡已經預感到自己不在北疆大營里了。
「先生醒了?」旁邊有個人一直盯著他,讓沈堂凇渾身發麻。
沈堂凇僵硬著脖子轉過頭,看到了許久未見的虞泠川,這人不知在這兒坐了多久了,姿態隨意又悠閒。他見沈堂凇偏過頭來看他,便咧開嘴笑了,那笑容乾淨明亮。
只是現在的沈堂凇沒有以前那般,會覺得眼前這個人是一個孤苦無依的江南琴師。
沈堂凇又偏過頭,對著房梁發起了呆,他現在渾身無力,整個身子像被抽了骨頭,只剩下一灘皮肉。
「先生渴了沒?」虞泠川又問,抬手把旁邊桌子上的茶杯拿了過來,扶著人將杯子碰上沈堂凇的唇瓣。
沈堂凇垂下眼瞼,看了一眼茶水,死抿唇不願喝,他怕這裡頭摻了不該摻的東西。
虞泠川見狀,臉上那抹溫和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但也不過一瞬,他又調節好了心裡泛起來的不甘。
「先生是不渴嗎?那先生餓不餓?我給你端吃的過來。」他把手上的茶盞放回了原處,一隻手伸向沈堂凇頸側,慢慢摸索起那跳動的血管。
沈堂凇被他觸碰的那一瞬間,身體上本能的炸起了一陣輕顫,他只覺得自己脖子處的手會在下一秒死死掐住自己,直至自己斷氣,這讓他緊張得喉結滾動了幾下。
「吃什麼?」沈堂凇強忍著害怕,沉聲問。
「先生想吃什麼?我讓人去做。」虞泠川見人回自己話,嘴角上揚,指腹下摩挲的那塊皮肉因為一時的開心,不自覺的微微加重了力道。
「痛。」沈堂凇皺眉,低聲道。
虞泠川立馬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彎下腰去檢查沈堂凇那截被自己摸紅了脖子,他頭湊沈堂凇耳邊,對著那處泛紅的皮膚輕輕吹氣。
「吹吹就好了,先生您想吃什麼?」
沈堂凇忍著脖子處的異感,敷衍開口:「粥,隨便什麼粥就好。」
虞泠川聽見沈堂凇要喝粥,語氣討好:「那我先去和外頭說一聲,先生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陪你。」
他叮囑完就走出去吩咐了一句,隨後又快速折返回來,重新坐在了榻邊,仔仔細細的看著沈堂凇白皙的臉,眼底還露出痴迷之色。
他把自己的手覆蓋在沈堂凇的手背上:「先生,我看著您瘦了好多,北疆大營那邊伙食不好嗎?還是蕭容與苛責您了?」
沈堂凇冷眼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別說話,我頭疼。」
虞泠川見他又半分臉面不給自己,也收起了臉上的討好笑容。
「先生,我一說到蕭容與,你就不給我好臉色,那狗皇帝那麼值得你惦記嗎?」
沈堂凇不想與他多費口舌,直接閉上了眼,等這人自討沒趣後出去。
虞泠川見沈堂凇始終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的不甘越來越強烈,可他偏偏又捨不得對眼前人發火,只能把那股氣憋在胸腔里,憋得他眼眶都泛了紅。
「先生怎麼不理我?我好幾個月沒見著先生了,心裡頭一直惦記著。」
沈堂凇沉默不語。
虞泠川的聲音又軟了幾分:「先生,那蕭容與有什麼好的?他燒了先生的曇山茅屋,把先生從我手裡搶走,還強迫先生,鎖著先生。先生怎麼還念著他的好?」
沈堂凇語氣平淡:「說完了嗎?說完了就出去。」
虞泠川被他這一句堵得不上不下,隨即又包容開口:「先生 生我氣了?怪我讓人把先生帶到這兒來?」
「你那是帶嗎?」沈堂凇冷淡道,「你是綁,是劫。」
虞泠川臉上的笑意再也掛不住了。他垂下眼睫,說話間帶上了示弱和傷心:
「先生這話說得可真傷人。我若不是實在想念先生,又何必費這麼大的周折把先生請來?北疆大營守衛森嚴,我的人為了把先生帶出來,花了好多心思。先生倒好,一醒來就給我臉色看。」
沈堂凇說不過他,便把腦袋往邊上偏了一點。
虞泠川不依不饒,身子往前傾了傾,把下巴擱在交疊在榻沿上的手臂上,歪著頭去看沈堂凇避開的臉,似撒嬌似埋怨道:
「先生怎麼不理我?我好幾個月沒見著先生了,心裡頭一直惦記著。先生在烏蘭河獻計燒傀兵的事,我都聽說了。先生好狠的心,幫著那狗皇帝來打我。」
「你自己做的那些喪盡天良的事,一把火燒了不好嗎?」沈堂凇聲音有些急,他睜開雙眼,看向這個執迷不悟的人。
「可我是為了復仇啊!為父報仇,天經地義啊!」虞泠川笑著說,眼底閃過偏執和癲狂。
「先生,我不想與你談這個。我只要先生告訴我,那蕭容與到底哪裡比我好?他把你關在宮裡,把你鎖在身邊,他做過那麼多傷害先生的事——先生難道都忘了?還是說——」他聲音一頓,眼底泛起惡意,「先生就是喜歡被人強迫?喜歡被人鎖著?所以才對他念念不忘?」
這話說得已經帶了刺。
沈堂凇被他的話氣得心口快速起伏,他無力的手指也因為虞泠川那些話攥成了拳。
他啞著嗓子說:「虞泠川,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很難看?」
「你現在很奇怪,你已經被自己的偏執吞噬了,你知道嗎?前朝舊事是他們上輩子的事,你要活在當下,而不是被困在過去。我也不喜歡你,你那份真心我也受不起,你放過我行嗎?」
虞泠川被沈堂凇的話徹頭徹尾的潑了一盆冷水。
「先生說得對,是我不好,我不該那樣說先生。」
他說著身子開始往前傾,一隻手撐在沈堂凇身側的榻面上,整個人籠罩住了沈堂凇的上半身。他的目光落在沈堂凇的嘴唇上,聲音低啞下去:
「可是先生啊,我生下來就帶著的責任啊,為父母報仇的責任啊!我無父無母,先生你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好不好?哪怕就一點點——」
他說著低下頭就要去吻沈堂凇的唇。
沈堂凇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間偏過頭去。
虞泠川的嘴唇落在了他的臉頰上,堪堪擦過嘴角。
「虞泠川,你別讓我更噁心你。」
沈堂凇的警告又冷又硬,震住了虞泠川想抬手掰正他臉頰的動作。
虞泠川保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嘴唇還貼在沈堂凇的臉頰上,能感覺到那片皮膚的溫熱和微微的顫抖。他閉了閉眼,冷靜過後才慢慢地直起身來。
他退開半步,遠離了榻邊,眼底下的那些委屈柔弱眨眼間消失不見了,只附上了一層陰鬱。
「先生好好休息吧。」他說,聲音平靜得反常,「粥一會兒就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