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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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回紇營地里，虞泠川負手站在氈房門口，聽著單膝跪地的黑衣人低聲匯報。
「公子，那個姓沈的書生如今每日都在北疆大營的傷兵營里幫忙，作息極有規律。據屬下連日觀察，他每日午時前後會出營帳透氣，偶爾會到營門附近的草地上走動。昨日屬下還聽見他與一名年輕將領提起，想去挖野菜包餃子。」
虞泠川聽到「挖野菜」三個字時，眼底掠過一絲奇異的光。
「挖野菜？」
「是。聽那語氣，應是這一兩日就會去，應該會在營門外的草坡一帶。」
虞泠川沉默不語，隨後才問：「他身邊守衛如何？」
「白日裡營中往來人多，並無專人貼身護衛。只是那皇帝每日傍晚都會去找他，若想在營中動手，唯有趁那皇帝分身乏術之時。」
虞泠川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南方那片看不到邊際的天空。
「那就讓他分身乏術。」他說。
黑衣人垂首不語，等著下文。
虞泠川從案桌前一堆文書底下抽出一張羊皮紙，鋪平了，用手指在上頭點了幾個位置。
「北疆大營的馬飼料囤積處在這裡，東南角的馬廄在這裡，傷兵營在這個位置。」他的手指在羊皮紙上緩緩移動，「你挑幾個身手利落的人，在營地邊緣放幾把火。這兩處是他們重中之重，火勢一起，蕭容與必定會親自趕去查看。」
「屬下明白。」
「火起之後，那姓沈的書生若是待在傷兵營里，你們不要硬闖。傷兵營離糧草囤積處有一段距離，火勢不會立刻蔓延過去，但他若聽到動靜，很可能會出帳查看——你們就在那時動手。」
黑衣人遲疑了一下：「公子，若他不出帳呢？」
虞泠川的手指在案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就再添一把火。」他說，「燒到他出來為止。」
「是。」
黑衣人領命正要退下，又被虞泠川叫住。
「記住，」虞泠川的聲音沉了幾分，「我要他毫髮無傷。誰若傷了他一根頭髮，提頭來見。」
「屬下遵命。」
——
兩日後的午後，北疆大營。
沈堂凇從傷兵營出來，脫下手套，拿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他眯起眼看了看天色，又低頭瞧了瞧營門外那片草坡上星星點點的綠色，心裡惦記著挖野菜的事。
蕭容與說好了今日午後陪他去，但上午中軍帳那邊就來人傳話，說陛下與幾位將軍在議事，恐怕要拖到傍晚。沈堂凇也不急，反正野菜又不會長腿跑了，晚幾個時辰也無妨。
他正打算回自己帳子歇一歇，就聽見營地東南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喊聲。
沈堂凇停下腳步，側耳聽了片刻，心裡隱隱覺得不對。
他正要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幾步看看情況，就看見一個士兵從那個方向狂奔而來，一邊跑一邊喊：「走水了——！馬飼料囤積處走水了——！」
沈堂凇心頭一緊。
草料囤積處走水？
他下意識地往中軍帳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邊已經有了動靜，蕭容與的身影從帳中快步走出，身後跟著顏無糾和幾名副將，一行人幾乎是小跑著往東南方向去了。
蕭容與在經過沈堂凇帳子附近時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飛快地搜尋了一圈，看見了站在傷兵營門口的沈堂凇。他朝沈堂凇的方向抬手指了一下，似乎是示意他別亂跑，然後便被顏無糾催促著繼續往前趕去。
沈堂凇看懂了他的意思，站在原地沒有動。
然而沒過多久，營地西側又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喊馬廄也起了火。這下整個營地都亂了起來，士兵們提著水桶來回奔跑，馬匹受驚的嘶鳴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
沈堂凇站在傷兵營門口，看著四處奔走的人影，心裡隱隱升起一種不安。
這火燒得也太巧了。糧草囤積處和馬廄同時起火，一個在東一個在西，怎麼看都不像是意外。
他往後退了一步，打算先進傷兵營里去——至少那裡人多，相對安全。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隻手上覆著一塊浸了藥物的帕子，刺鼻的氣味瞬間湧入他的鼻腔。沈堂凇只來得及掙扎了兩下，意識便迅速模糊下去。他最後感知到的，是自己的身體被人穩穩地接住，然後是一陣快速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
蕭容與趕到糧草囤積處時，火勢已經被控制在了一定範圍內。幾堆乾草垛被點燃了，因為有士兵發現得及時，加上囤積處附近本就備有防火用的沙土和水缸，火勢沒有蔓延到存放草料的主帳。
他站在尚未完全撲滅的火堆前，聽著趙闊在一旁匯報損失情況，眉頭緊鎖。
「陛下，火勢已經控制住了，燒掉的只是一些乾草和幾袋麩皮。」趙闊說，「馬廄那邊的火也撲滅了，燒了幾捆乾草，跑了幾匹馬，已經派人去追了。」
蕭容與點了點頭，心裡的疑慮沒有消散。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餘光瞥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來。
劉太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遠遠地就朝蕭容與喊：「陛下——！陛下——！」
蕭容與心裡咯噔了一下，快步迎上去：「怎麼了？」
劉太醫撐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氣，才斷斷續續地說出話來：「小沈......小沈不見了！」
蕭容與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什麼叫不見了？」
「方才營地走水，傷兵營里亂了一陣，老夫忙著安置那幾個動彈不得的重傷員，沒顧得上他。等火勢平息下來，老夫才發現他不在帳子裡。起初以為他是出去看火了，可等了半天也不見人回來，到處找了一圈都沒找著——」劉太醫的聲音發顫，「他的帳子裡也沒有人，營門口值守的士兵也說沒看見他出去......」
蕭容與沒有等他說完，已經拔腿往沈堂凇的帳子方向跑去。
帳子裡一切如常，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還放著半杯涼茶。
蕭容與目光掃過帳子裡每一件物品，心跳如擂鼓。
他冷著臉出了帳子，對著匆匆趕來的顏無糾沉聲道：「封鎖所有營門，任何人不得進出。召集所有不當值的士兵，給我搜——就是把這座營地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找到。」
顏無糾這是第三次見蕭容與這樣的臉色，當即抱拳：「末將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