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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閒約

2026-08-12 11:15:09 作者: 懶燦燦
  第415章 閒約

  第二天一早,沈堂凇準時出現在傷兵營門口。

  劉太醫正蹲在一個傷兵跟前換藥,見沈堂凇掀帘子進來,朝旁邊努了努嘴:「那邊架子上晾著的紗布,你去收一下,疊好了送過來。」

  沈堂凇哎了聲,挽起袖子就干。

  後來就是給受傷的士兵換藥,包紮,餵藥,還抽空跑了一趟伙房去催傷兵營的病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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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臨近午時,傷兵營里總算消停了一些。沈堂凇靠在帳子角落的木柱上,偷偷捶了捶自己的後腰。

  「怎麼樣,受不受得住?」劉太醫端著一碗水遞給他。

  沈堂凇接過碗喝了一大口,老實道:「累。」

  「這才哪兒到哪兒。」劉太醫在他旁邊蹲下來,也給自己灌了口水,「前些日子烏蘭河打完那幾天,傷兵營里躺了一地的人,老夫連著三天沒合眼,站著都能睡著。」

  沈堂凇轉頭看了一眼帳子裡躺著的傷兵,有斷了胳膊的,有腿上纏著厚厚紗布的,還有幾個躺在角落裡發燒說胡話的。

  「烏蘭河那一仗,咱們傷亡算少的了。」劉太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聲音低了幾分,「聽這兒的軍醫說,以前跟傀兵硬碰硬的時候,一場仗打下來,傷兵營里哀嚎遍地,好些士兵被傀兵咬傷之後發起高熱,熬不過三天就沒了。這次用了你的法子,被傀兵咬傷的人少了很多,燒死的傀兵倒是不少。」

  沈堂凇低頭看著碗裡剩餘的水:「能少死一些人就好。」

  「是啊,能少死一些人就好。」劉太醫拍了拍膝蓋站起來,「行了,歇夠了就起來幹活。那邊三號床位的傷員該換藥了,你去幫老夫換一下。」

  「好。」沈堂凇把碗放下就往三號床位走去。

  三號床位上躺著一個年輕的士兵,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左邊小臂上纏著紗布,他見沈堂凇走過來,咧嘴笑了一下:「您來給我換藥呀?」

  「嗯,劉太醫讓我來的。」沈堂凇在床邊坐下,小心地解開他手臂上的紗布,「疼就說一聲。」

  「不疼。」年輕士兵嘴硬,在紗布剝離最後一層粘連的傷口時,還是哎呦了幾句。


  沈堂凇的動作比方才還輕了,一邊清理傷口一邊隨口問:「叫什麼名字?在哪兒傷著的?」

  「趙樹。」那士兵說,「家裡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趙三樹。傷是在赤灣河那邊弄的。」

  「赤灣河?」沈堂凇手上動作不停,「那一仗不是沒打起來嗎?你怎麼受的傷?」

  趙三樹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打仗受的傷。是那天晚上,賀老將軍讓我們在赤灣河邊巡邏,看看有沒有探子,我當時騎著馬,天又太黑,地上有個什麼疙瘩石頭,連人帶馬翻地上了,胳膊就給摔了。」

  沈堂凇聽完,依然低著頭繼續給他上藥,嘴角沒忍住翹了起來。

  「你這傷,也算是工傷了。」

  「啥叫工傷?」趙三樹好奇地問。

  「就是......幹活受的傷。」沈堂凇解釋了一句,拿起乾淨的紗布重新給他包紮,「好了,這兩天別沾水,過兩天再換一次藥就差不多了。」

  「謝謝小先生。」趙三樹晃了晃重新包好的胳膊,嘿嘿笑了兩聲。

  沈堂凇收拾好用過的紗布和藥碗,端起來正要拿去清洗,一回頭就看見帳簾被人從外頭掀開了一條縫,蕭容與站在外面,正往裡頭張望。

  他看見沈堂凇手裡端著藥碗,袖口沾著藥漬的樣子,沒有出聲喊他,只是放下帘子退到外面,靠在帳外的木柱上等著。

  沈堂凇知道他是不想打擾自己做事,便加快腳步把藥碗送到清洗的地方,洗了把手又跟劉太醫說了一聲才出去。

  蕭容與果然站在帳外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包東西,見他出來就遞了過去:「還沒吃午飯吧?伙房那邊剛蒸好的包子,我給你帶了兩個。」

  沈堂凇接過來,他確實餓了,也顧不上什麼講究,就地蹲在帳外的草地上就咬了一口。

  「好吃。」他含糊地評價了一句。

  蕭容與在他旁邊蹲下來,看他吃得急,低聲說:「慢點吃,別噎著。」

  沈堂凇咽下嘴裡的包子,側頭看他:「你吃了嗎?」

  「吃了。」蕭容與說,「在中軍帳和顏無糾他們一起吃的。」


  沈堂凇點了點頭,又咬了一口包子。兩人就這麼並排蹲在傷兵營外頭的草地上,一個吃包子,一個在旁邊看著。

  等沈堂凇吃完兩個包子,蕭容與才開口問:「上午累不累?」

  「還好。」沈堂凇說,「就是幫忙換藥、端水、跑跑腿。」

  蕭容與看著他袖口上那塊不小心蹭上去的藥漬,伸手替他把袖口往上卷了兩圈。

  「下午還來嗎?」

  「嗯。」沈堂凇說,「劉太醫說下午有幾個傷兵要拆線。」

  蕭容與點了點頭沒有攔他。

  「那我下午議事完了再來找你。」他說。

  「好。」

  沈堂凇又鑽回了傷兵營里。

  蕭容與蹲在原地,看著晃動的帳簾發了會兒呆才往回走。

  下午申時前後,蕭容與果然又來了。

  這回他沒有在帳外等,而是直接掀簾進去了。傷兵營里的士兵們見皇帝突然駕臨,一個個掙扎著要行禮,被蕭容與擺手制止住了:「躺著,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鎖定角落處——沈堂凇正蹲在一個傷兵跟前,小心翼翼地給那士兵縫合手臂上的一道傷口。

  那士兵疼得滿頭大汗,嘴裡咬著一塊疊起來的布巾。

  蕭容與輕手輕腳地走到不遠處一個堆放草藥的木箱上坐了下來,安靜地看著。

  劉太醫瞥了他一眼,又繼續忙自己手裡的活兒。

  大約過了一刻鐘,沈堂凇縫完最後一針,用剪子剪斷線頭,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傷口才直起腰來。

  「好了,這幾天別用力,過七天再來拆線。」他對那士兵說。

  那士兵鬆開嘴裡的布巾,嘴唇都咬白了:「多謝先生。」

  沈堂凇把銀針和剪子收好,這才看見坐在木箱上的蕭容與:「你什麼時候來的?」

  「來了一會兒了。」蕭容與走到他身邊,「看你縫針,沒敢打擾你。」

  沈堂凇把用過的工具放進旁邊的托盤裡,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手指:「議事議完了?」

  「議完了。」蕭容與說,「沒什麼大事,就是確認了一下 下一步的推進路線。」

  他說著,目光落在沈堂凇那因為長時間捏著銀針而泛紅的手指上。

  「手疼不疼?」

  「不疼。」沈堂凇把手縮回袖子裡,「就是有點酸,活動活動就好了。」

  蕭容與點點頭,說起另一件事:「我方才過來的時候,看見營門外頭的草地上冒了不少野菜。」

  沈堂凇眼睛一亮:「真的?」

  「嗯。」蕭容與點頭,「應該是這幾日天氣回暖,都長出來了。」

  沈堂凇搓了搓手,語氣里染上了幾分雀躍:「我前幾天還跟子瑜說想去挖野菜包餃子呢,他說等他巡營的時候幫我留意,結果這兩天忙起來就給忘了。」

  「你想包餃子?」蕭容與問。

  「想啊。」沈堂凇說,「北疆這地方,天天不是烤羊肉就是燉羊肉,我都感覺自己身上都是羊膻味了」

  「哪有羊膻味,」蕭容與往他身邊湊近聞了聞,接著道:「堂凇身上是香的。」

  沈堂凇被他這句番話弄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嘴一抿臉一板,瞪著旁邊的蕭容與:「別在這兒說這些。」

  蕭容與見自己逗人逗過了,立刻收斂起來了,又說起野菜這個事。

  「那大後天我陪你去挖。」他說。

  「你陪我去挖野菜?」沈堂凇見他恢復正常,剛要發作的脾氣也熄滅了。

  「怎麼,皇帝就不能挖野菜了?」蕭容與反問。

  沈堂凇想像了一下蕭容與蹲在草地上挖野菜的畫面:「行,陛下願意屈尊陪臣挖野菜,臣求之不得。」

  蕭容與見他笑了,也跟著彎起嘴角。

  「那說好了,大後天午後,等傷兵營這邊忙完了,我陪你去營門外頭挖野菜。」

  「好。」沈堂凇應得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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