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閒暇
這些天,賀子瑜每天忙著巡營練兵,賀闌川在帳子裡養傷逗狗,平安有了新主人,不怎麼往他這邊跑了。
上次賀子瑜見沈堂凇無聊,帶他騎馬巡營,結果害得子瑜被賀穹清拎著耳朵罵了一頓:「沈先生是文官,你帶他去巡營像什麼話!」
至那次後,沈堂凇只好每天在營地里遛彎,從東走到西,從南走到北,把營地的每一個角落都踩熟了。
然後就是營地上每一處都能看見他,他蹲伙房口,看伙頭兵殺羊。那伙頭兵以為他想順羊肉,連忙把羊拖遠了點。沈堂凇見狀只好訕笑的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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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就是跑到了馬廄旁給白瑕餵草料,白瑕吃舒服了,打了個響鼻,噴了沈堂凇一臉口水。他摸了把臉,拍開了白瑕的腦袋,面無表情說:「你是故意的。」當然,白瑕沒有理他,繼續吃著草料,甩著尾巴。
再後來,營地給他摸熟了,他就開始每一天傍晚坐在自己帳子外頭,盯著中軍帳,等著蕭容與出來,看著那人拐彎抹角的往自己這邊來。
今天傍晚也是,他手裡端著一碗劉太醫特地端來的養生茶,正小口小口的喝著。這茶一股子奇怪的味道,說酸不酸說苦又不是很苦,就是讓人喝了第一口不想喝第二口。
他捏著鼻子,索性一口悶了。養生茶剛喝完,那邊中軍帳就出現了蕭容與的身影。
蕭容與也習慣了每一日傍晚看見沈堂凇坐那兒看自己,他對著後面的顏無糾擺了一下手就朝沈堂凇這邊來了。
「又喝劉太醫的養生茶了?」蕭容與走到近前,看他皺成一團的臉,忍不住的笑了。
「你怎麼知道的?」沈堂凇抬頭看他,把手裡的碗往背後藏了起來。
「你每次喝完那茶,都齜牙咧嘴的。」蕭容與在他旁邊的另一個馬紮上坐下來,兩個大男人擠在兩把小馬紮上,畫面頗有幾分滑稽。
沈堂凇聞言,又把藏在身後的碗拿出來,對著蕭容與說:「你聞聞,老奇怪了。」
蕭容與也不嫌棄,湊近聞了聞,抿了抿嘴說:「的確難聞,你不喜歡那我叫劉太醫換個藥方,調好喝一些。」
「別。」沈堂凇連忙擺手,「你要是去跟他說,他能嘮叨我一整天,說什麼良藥苦口利於病,年輕人不知好歹之類的話。我寧願忍著喝完。」
蕭容與看著他那一副惹不起但是躲得起的表情,笑得更開了。
「你倒是怕他。」
「那不是怕,是尊敬。」沈堂凇一本正經地糾正,「劉太醫是長輩,我得尊老。」
「是是是,尊老。」蕭容與附和著點頭。
兩人嘻嘻哈哈打鬧了一番,看著天色越來越暗。
沈堂凇冷不丁冒出來一句:「你餓不?」
蕭容與想了想:「還行。」
「我餓了。」沈堂凇老實地說,「中午就吃了幾口餅子,劉太醫說我脾胃虛弱,要少食多餐,結果他給我開的藥膳又難吃又不管飽。」
蕭容與一聽就站了起來:「那我去伙房給你弄點吃的。」
「別。」沈堂凇拉住他的袖子,「伙房那邊現在正忙著做大鍋飯呢,你一個皇帝跑過去要小灶,不好看。」
「那怎麼辦?」
沈堂凇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藏了吃的。」
蕭容與一愣:「你藏了什麼?」
沈堂凇起身鑽進帳子裡,過了一會兒,抱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出來。他蹲在地上,一層一層地揭開油紙,裡面赫然躺著兩隻烤得金黃流油的雞腿。
「哪兒來的?」蕭容與驚訝地問。
「中午賀子瑜巡營回來,路過伙房的時候順的。」沈堂凇解釋說,「他說伙頭兵今天烤了一批雞,他趁人家不注意,偷偷掰了幾隻雞腿,分了兩隻給我。」
蕭容與看著那兩隻油汪汪的雞腿,又好氣又好笑:「你們倆倒是膽子大,連伙房的東西都敢偷。」
「這不叫偷。」沈堂凇撕下一小塊雞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這叫——戰略性物資儲備。」
「什麼戰略?」
「就是......餓了的時候能救命。」沈堂凇把另一隻雞腿遞給蕭容與,「你也吃,我一個人吃獨食不太好。」
蕭容與看著那隻遞過來的雞腿,臉上有點兒掛不住:「朕堂堂一國之君,蹲在帳子門口啃雞腿,成何體統。」
沈堂凇眨了眨眼:「那陛下是想回帳子裡坐著啃,還是站著啃?」
蕭容與被他一噎,聳了聳鼻子,果斷接過雞腿:「蹲著啃吧,反正也沒人看見。」
於是,永安朝的皇帝陛下和司天監的沈監正,就這麼並排蹲在帳子門口,一人捧著一隻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遠處巡營的趙二白路過,遠遠看見兩個蹲在地上的身影,定睛一瞧,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後又默默地把頭轉了回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健步如飛的跑了。
「趙二白好像看見我們了。」沈堂凇嘴裡嚼著肉,含含糊糊地說。
「沒事,他不敢說出去。」蕭容與淡定地回答,順手把雞骨頭上最後一絲肉啃乾淨。他左右看了看,一時不知道該把骨頭扔哪兒。
沈堂凇伸手:「給我。」
蕭容與把骨頭遞過去,就看見沈堂凇把兩根雞骨頭並排放到油紙上,熟練地包好,塞進袖子裡。
「你留著骨頭幹嘛?」
「明日送去給平安吃。」沈堂凇說。
「那狗再吃就跑不動了。」蕭容與想起那隻小黃狗,由心的說了句。
「哪兒胖了!」沈堂凇反駁了句,抬手輕輕推了一把蕭容與,老神在在說:「那是藏獒,不是胖。」
「行,藏獒不胖,平安不胖。」蕭容與依然順沈堂凇的話說。
「走了走了,手上都是油,進去洗手。」沈堂凇起身把腳旁邊的碗拿起。
手剛碰到帘子,就聽見劉太醫在喊自己。他回頭看著劉太醫哼哧哼哧的跑過來,肩膀上還斜挎著個藥箱,瞧著人應該是剛從傷兵營忙完過來的。
劉太醫見著陛下也在,摸了把鬍子喊了句「陛下」,人就往沈堂凇身邊走近了些。
他低聲說:「小沈,我正好有事找你。」
沈堂凇疑惑問:「劉太醫找我何事?」
劉太醫走到他面前,捋著鬍子道:「老夫昨日給賀家那瞎眼小子換藥,他說你前幾日給他把過脈,說他脈象不錯?」
「嗯,是挺沉穩的。」沈堂凇說。
「那你也給老夫把一把。」劉太醫伸出胳膊,「老夫最近總覺得夜裡睡不踏實,白天又犯困,你給瞧瞧是不是年紀大了,身子骨不行了。」
沈堂凇哭笑不得:「劉太醫,您是太醫院的院判,您自己把脈不比我把得准?」
「自己給自己把脈,總歸是隔著一層。」劉太醫振振有詞,「你給老夫看看,又不費什麼事。」
沈堂凇伸手搭上他的脈搏。診了一會兒,他收回手:「劉太醫身體倒是沒有什麼大問題,就是太累了。」
劉太醫收回手,自己又號了號,嘀咕道:「還真是累的......老夫還以為自己得了什麼不治之症呢。」
沈堂凇被他逗笑了:「劉太醫您身子骨硬朗著呢,再活個二三十年不成問題。」
「還能活二三十年,這還叫不成問題,那時候老夫都成老妖怪了。」劉太醫擺擺手,正要走,又被沈堂凇叫住。
「劉太醫,您等一下。」
劉太醫回過頭。
沈堂凇開口道:「我這幾日在營地里閒著也是閒著,您看傷兵營那邊,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換藥、煎藥、記錄脈案,這些我都能做。」
劉太醫還沒來得及答話,旁邊的蕭容與就先開口了:「你腿剛好沒幾天,別去傷兵營受累。」
「我腿早就不疼了。」沈堂凇轉過頭看他,「而且我又不是去搬傷員,就是幫忙做些輕省活兒。你看我這幾天,把營地都逛遍了,連伙房殺羊我都蹲著看了半天,實在是閒得發慌。」
蕭容與還想說什麼,沈堂凇搶先一步:「你讓我有點兒事做,不然我真要悶出病來了。」
蕭容與看著他,最終還是鬆了口:「那說好了,只做輕省的活兒。」
「知道了。」沈堂凇立刻點頭,又轉向劉太醫,「劉太醫,那明日一早我去傷兵營報到?」
劉太醫捋著鬍子看了看蕭容與的臉色,又看了看沈堂凇期待的眼神,笑了一聲:「行,明日一早你來,老夫給你安排。正好這幾日傷兵營里忙不過來,有幾個重傷的士兵需要人盯著換藥。」
「好。」沈堂凇應得乾脆。
劉太醫背著藥箱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去了傷兵營,那養生茶還是得按時喝,不能斷。」
沈堂凇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認命般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蕭容與在旁邊看著他那副吃了黃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
沈堂凇斜他一眼:「你笑什麼?」
「笑劉太醫。」蕭容與摸了摸鼻子說。
「劉太醫是長輩,我們應該尊重。」沈堂凇再次強調,鑽進帳子裡洗手去了。
蕭容與跟著他進去,靠在帳門邊看他洗手,開口道:「明日我讓趙二白在傷兵營外頭候著,你要是累了或者腿不舒服,就讓他來叫我。」
「不用麻煩趙二白,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沈堂凇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累了還不知道歇著?」
「我知道你不是三歲小孩。」蕭容與說,「但我不放心。」
沈堂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帳子裡油燈光線昏黃,映得蕭容與的面容柔和了幾分,那雙眼睛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關切。
他放下布巾,走到蕭容與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你放心,我不會逞強的。倒是你,明日又要議事又要練兵,別熬太晚。」
「嗯。」蕭容應了一聲,順勢握住他的手,「那今晚我就不鬧你了,你早些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