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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齟齬

2026-08-12 11:15:08 作者: 懶燦燦
  第413章 齟齬

  赤灣河不戰而敗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回紇王庭,傳信兵抖著身子,一五一十的把賀覆嵐打開轅門,藥暈援兵,舉兵投降的經過都說了出來。

  虞泠川手裡的瓷杯子掉在了地上,在他腳邊碎成了好幾片。

  鶴雲子佝僂著背,手裡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

  

  「不戰而敗!」他蒼老無比的聲音傳來:「三千人馬,二千援兵,不動聲色的都被北疆軍活擒,虞泠川,你看看你做的蠢事,賀覆嵐能叛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你還將這麼重要的地勢由他去管,你說說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鶴雲子從椅子上站起身,拐杖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敲擊著,他在虞泠川面前站定,眸光閃著一絲氣憤和壓迫感。

  「當初是義父你要與他合作的!」虞泠川也直視著老人眼睛,不退不閃,咬牙切齒道,「別任何錯都往兒子身上推!」

  「還有當初秦素問被擒拿時,我也與義父說過,那人留不得,但是義父你當時如何說的,你說江南鹽案還有底細沒有除掉,要從那老婦人嘴裡撬出來。最後怎麼著?人沒了,不知所蹤了。」

  「義父,你說,這些後顧之憂是不是你留下了的?秦素問逃出去了,你說她會不會去找賀覆嵐,將前朝那些舊事都抖出來?」虞泠川聲線越來越高,說得越來越激動,他眼睛充血,死死看著這個一手把自己帶大的人。

  鶴雲子原本低沉的臉色終於變了,那副常年掛在臉上的胸有成竹也被虞泠川這些話撕得粉碎。

  他面上扭曲了會兒,最後沙啞著聲音問:「你這是在怪我?」

  「我不敢怪義父。」虞泠川嗤笑一聲說,「我只是想說,這一場敗戰,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

  鶴雲子盯著他看了很久。

  氈房裡像兩條對峙的獸,一個要權,一個死握拳中不願交出來。

  這也是虞泠川第一次正面與這個教他權謀算計的老人硬剛。

  「義父你總是表面將一切決斷交於我,可是私底下又暗自派人去攪亂我的決策,你根本沒有把真正的權交給我。」虞泠川聲音又低了下去,有點疲憊。

  鶴雲子拄著拐杖,緩緩踱回椅子上坐下。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閃過了一絲奇怪的情緒。

  「你想要權,我不是都給你了嗎?你自己畏手畏腳的,還怪到義父頭上了。」

  「若是你做事有個主張,不優柔寡斷,你以為我想插手那些破事嗎?」

  「我養了你二十年,教你兵法權謀,替你鋪路搭橋。」鶴雲子抬起眼皮看著他,「你知道為什麼嗎?」

  虞泠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剛才的氣焰消失了。

  他道:「為我父親報仇雪恨。」

  鶴雲子深深嘆了一口氣,像是把自己對虞泠川所有的失望都嘆出來。

  「罷了。」他說,「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赤灣河丟了,黑水河一線的防線就等於撕開了一道口子。蕭容與的下一個目標,一定是黑水河中游的傀兵營。」

  他癱坐在椅子上:「那處傀兵營,是我花了五年時間建起來的。那裡雖說被燒了一半,但是剩下的傀兵和那批從草原各部落抓來的青壯。若是被蕭容與端了,咱們就再無翻身之日了。」

  虞泠川抬起頭:「義父的意思是?」

  「你親自派人去守。」鶴雲子說,「這一仗,我不插手。贏了,這永安就是你的,我從此不再過問你的決策。輸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著虞泠川:「輸了,你我父子緣分,就到頭了。」

  虞泠川渾身一震。

  「義父......」

  「去吧。」鶴雲子擺了擺手就閉上眼睛,像是倦極了。

  虞泠川站在原地,看著老人靠在椅背上的身影,瞬間覺得這個曾經讓他仰望了十來年的背影,原來已經這麼老了。

  他嚅囁了一下嘴唇,最後還是走了出去。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和他義父解釋,只能逃避。

  等虞泠川一走,鶴雲子才打開眼睛,手指在自己那個常年相伴的拐杖頭下輕輕摸了摸。

  「秦素問......」他低聲念了這個名字,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死了都不讓人安生。」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半舊的玉佩,放在掌心裡看了許久。玉佩上刻著一個安字,邊角已經被人盤得光滑圓潤。


  「兩位王兄,」他對著那枚玉佩輕聲說,「你們的兒子,還是太蠢了。」

  虞泠川站在烽墩上,望向南邊那處,北疆大營的地盤。天已經黑了,隔著這麼遠,其實連那邊的火光都看不見。

  他抬眼看著夜空,月亮已經被烏雲遮住了一大半,天上的那幾顆黯淡無光的星就像他此刻的心緒。

  義父那句還在他耳邊迴響——「你我二人父子緣分就到頭了。」

  他攥緊了拳頭,重重往旁邊的木樁上砸了一拳。

  怎麼辦?他該怎麼做才能贏,才能得到這天下,得到沈堂凇。

  他閉上眼睛,腦海思緒萬千,到頭來想想停停的,腦海里又浮現起沈堂凇。那個清瘦乾淨的人,每一次見到他,都讓自己覺得那人就是一捧雪,落到哪兒,哪兒就乾淨了幾分。現在,自己與沈堂凇在曇山之後,就沒有見到他了。

  他原本想著,等大局定了,等他把蕭容與從那把椅子上拽下來,他就能光明正大地把沈堂凇接到自己身邊來。不強求他的心甘情願,哪怕是用權勢壓著、用手段困著,只要人在他身邊就好。

  可現在,赤灣河丟了,賀覆嵐降了,義父對他失望了。

  他還有什麼?

  虞泠川霍然睜開眼,眼底的猶豫被瘋狂與決絕取代。

  他大步走回自己的氈房,對著暗處沉聲道:「來人。」

  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從陰影里浮現出來,單膝跪地:「公子。」

  「你帶幾個身手利落的,潛去北疆大營。」虞泠川的聲音壓得很低,「找一個叫沈堂凇的人。找到之後,不要打草驚蛇,摸清他每日的行蹤規律,回來報我。」

  那黑影頓了一下:「公子的意思是......」

  「先盯著。」虞泠川說,「等時機合適,我要你把他完好無損地帶到我面前來。」

  「是。」黑影領命,又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虞泠川站在氈房中,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沾過血,握過刀,寫過無數封送往各處的密信。很快,這雙手就要去抓住他這輩子最想要的那個人了。

  「沈堂凇。」他聲音陰冷的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你別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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