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一種連空間維度本身都在輕微顫抖的詭異嗡鳴。
站在數千米通信高塔之巔的裴皓月。
主動解開了體內的能量收斂。
他胸腔內那顆暗物質奇點，所散發出的恐怖質量。
直接在火星稀薄的大氣中，激盪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
這就像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海中，引爆了一枚刺眼的深水炸彈。
幾乎是在空間漣漪擴散出去的零點零一秒後。
隱匿在新火星主城總部最深處的兩頭「凶獸」。
同時捕捉到了這個囂張的目標坐標。
陸淵和裴星海。
兩人體內的暗物質核心瞬間與這股氣息產生了狂暴的共鳴。
這一次。
他們徹底褪去了以往面對那股未知降維力量時的忌憚與懦弱。
因為現在的他們，同樣跨過了那道凡人的門檻！
「轟！轟——！」
兩聲足以撕裂蒼穹的音爆巨響，在新主城上空毫無預兆地炸開。
在一陣狂暴的氣流攪動下。
陸淵與裴星海的身軀猶如兩枚突破了物理極限的高維飛彈，直接拔地而起！
他們一前一後，化作兩道漆黑的殘影。
以一種令人窒息的凌厲包夾之勢，朝著高塔之巔的裴皓月狂飆而去。
而這一幕。
被地面上那成千上萬、如臨大敵的星際防衛軍戰士，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裡。
死寂。
整個主城的地面防線，陷入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甚至忘記了呼吸的死寂。
哪怕是身經百戰的裝甲指揮官。
此刻仰望著高空，連握著操縱杆的手都在劇烈地顫抖。
「這……這還是人類嗎？」
一名操作著重型防空機甲的老兵喃喃自語，面罩下的瞳孔因為震驚而劇烈收縮。
沒有噴吐著幽藍尾焰的反重力背包。
沒有閃爍著能量護盾的重型外骨骼裝甲！
天空中那三個人影，就這麼憑空懸浮在萬米高空之上。
那個高度，充滿了致命的宇宙高頻輻射。
大氣稀薄到連最低限度的呼吸都無法維持，更別提火星那複雜的重力力場。
人類發展了無數年的尖端科技。
哪怕已經擁有了橫跨星系的龐大艦隊。
卻始終無法擺脫，碳基生物的物理學常識束縛。
要脫離重力，就必須依靠強力引擎。
要暴露在宇宙中，就必須穿戴厚重的維生裝備。
但此刻，天空上的那三人，根本不借外物！
他們用最純粹的肉身，徹底無視了重力、無視了氣壓、無視了輻射！
在幾十萬全副武裝的防衛軍震悚的注視下。
人類引以為傲了數千年的物理學、空氣動力學和生物學常識。
在這一刻。
被這三個凌空而立的身軀，無情地踐踏成了滿地粉末！
地面上那些凡人乃至星際防衛軍的震悚與膜拜。
此刻根本無法在陸淵那猶如超算般冰冷的大腦中驚起半點波瀾。
狂風在耳邊悽厲地呼嘯。
陸淵那雙閃爍著暗物質幽光的眼眸。
死死鎖定著高塔絕巔上，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黑色身影。
他的量子大腦里。
此刻只剩下了一個純粹、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最高指令：
殺了他。
將這個「暗面覺醒」的第一代星際統帥，徹底在這片天空中轟成虛無！
陸淵之所以如此急於痛下殺手。
不僅僅是因為遭到了挑釁。
更是因為火星目前的社會局勢，已經到了信仰全面崩塌的懸崖邊緣。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儘管火星總指揮部在過去幾個月里，對網絡進行了最高級別的殘酷封鎖。
但那些接連不斷的降維打擊和破壞行動，還是讓事態徹底擴散了出去。
裴皓月。
這個原本已經塵封在火星歷史教科書里。
整整四十年，都被全人類當成救世主一樣供奉的偉大名字。
正在以一種詭異且恐怖的方式，從人類被遺忘的記憶深處瘋狂復甦！
整個火星社會。
現在已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生存恐慌與信仰撕裂之中。
無數的平民、政客乃至底層的士兵都在恐懼地揣測：
為什麼那個帶領人類開拓宇宙、嘔心瀝血的第一代星際英雄會復活？
更可怕的是。
他復活後沒有帶來對抗高維文明的希望。
反而變成了一個肆意屠殺同類、將主城繁華付之一炬的惡魔？！
那座屹立在主城中心廣場上的百米偉人雕像。
如今在無數火星人眼中，已經變成了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圖騰。
「如果你真的是恩師，那就更不該以這種姿態毀掉你親手建立的一切。」
陸淵在虛空中猛地踏出一步，腳下的空間瞬間爆出一圈白色的音爆云：
「既然你已經變成了沉淪力量的惡靈，那我就只能親手斬斷全人類的這場夢魘！」
只有將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神明」當眾轟殺。
用他隕落的殘骸。
才能重新堵住那悠悠眾口，平息這場席捲全火星的信仰危機！
帶著決絕的殺機，陸淵與裴星海的速度再次飆升。
一前一後，猶如兩把即將刺穿神明心臟的黑色利刃。
瞬間殺到了通信高塔的絕巔之上！
「轟——！！！」
三道超越了音速數十倍的恐怖殘影，在數千米的高空轟然相撞！
猶如兩顆狂暴的隕石狠狠砸向了高塔絕巔。
碰撞產生的物理衝擊波。
直接將那座由超合金打造的通信高塔，瞬間碾成了漫天齏粉。
面對兩位剛剛跨入神之領域的頂尖強者，那不遺餘力的致命絞殺。
處於風暴最中心的裴皓月，卻表現出了一種令人絕望的從容。
他在高空中的姿態，簡直就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閒庭信步。
「太慢了。」
裴皓月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面對正面狂飆而來、拳鋒上已經壓縮出黑色空間裂縫的陸淵。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右腿，一個毫無花哨的鞭腿，直接抽爆了前方的空氣！
「砰！」
這一腿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陸淵交叉防禦的雙臂上。
陸淵只感覺自己，像是一頭撞上了一顆正在超高速運轉的白矮星。
恐怖到無法用數據衡量的動能，瞬間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這位新晉的星際統帥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整個人就像是一枚被擊飛的炮彈，瞬間被轟退了數千米。
在天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白色氣浪！
而借著踢飛陸淵的反作用力，裴皓月在虛空中優雅地半個轉身。
「啪。」
他伸出單手，五指張開。
精準、且紋絲不動地接住了從死角發動偷襲的裴星海那足以洞穿重型巡洋艦裝甲的致命一擊。
「明明換上了一副足以捏碎星辰的完美軀體，骨子裡卻還是那套畏手畏腳的碳基打法。」
裴皓月懸浮在萬米高空之上。
深邃的眼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他單手死死鉗住的裴星海。
以及遠處剛剛穩住身形的陸淵。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蔑視的冷笑，聲音猶如冰冷的刀鋒，刮過兩人的神經：
「不敢徹底放開奇點的束縛，生怕身體承受不住？
還是怕波及到底下那些無用的螻蟻？
你們……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話音未落，裴皓月那雙幽暗的眼眸中，殺機驟然暴漲！
「嗡——」
他胸腔內那顆沉寂的暗物質奇點。
突然爆發出了一股劇烈、甚至讓周圍的光線都發生扭曲的能量波動！
沒有任何蓄力的過程。
一股帶著極致輻射波動、耀眼得猶如上百枚核彈同時在半空中引爆的高維光束。
直接從裴皓月的胸口激射而出！
太快了！
快到連量子大腦的推演，都無法跟上這道光的速度！
「嗤——！」
僅僅只是被那道神罰光束，最外圍的能量邊緣摩擦到了手臂。
陸淵和裴星海那號稱堅不可摧、連絕對零度都能無視的高維軀殼上。
竟然瞬間騰起了一陣焦黑的青煙！
一股前所未有的、直刺靈魂深處的灼痛感，瞬間傳遍了兩人的全身。
在跨入神之領域後，他們本以為自己已經是不死不滅的存在。
但在這一刻，面對裴皓月這隨手一擊的神罰之光。
兩人卻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戰慄。
那是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死亡觸感！
哪怕只是被光束邊緣的能量流輕輕擦過。
那種高維粒子，強行剝離細胞結構的恐怖灼痛，也足以讓任何心智堅定的戰士瞬間崩潰。
如果這道猶如核爆般的正面轟擊命中軀幹。
哪怕是暗物質重塑的完美神軀，也會在瞬間被徹底氣化！
「閃開！！」
在這千分之一秒的生與死之間。
原本被裴皓月單手鉗住、處於絕對劣勢的裴星海。
突然爆發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野獸本能！
他就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沒有選擇向後退縮。
而是瘋狂地逆向發力，借著那股摩擦的灼痛，硬生生掙脫了裴皓月的壓制。
緊接著。
他一把死死拽住陸淵的肩膀，將體內所有的動能傾注於雙腿。
在虛空中猛地一記踐踏。
「轟！」
兩人的身軀險之又險地橫向平移了數十米。
那道足以抹除一切的毀滅光束。
幾乎是貼著他們的面頰激射而過。
將遠處的雲層，瞬間蒸發出了一個直徑數千米的真空帶。
如果裴星海的反應再慢上哪怕零點零一秒，就會在這裡當場喪命！
但裴星海最恐怖的地方。
並非是他那野獸般的求生欲，而是他那在生死邊緣遊走時，堪稱逆天的戰鬥直覺。
在剛才與死亡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換作旁人恐怕大腦早已一片空白。
但裴星海那顆經過量子化改造的大腦，卻在瘋狂運轉。
他不僅沒有恐懼。
反而敏銳地捕捉到了，裴皓月胸口暗物質能量聚集的頻率。
爆發的路徑、以及那種內斂卻又瞬間釋放的壓縮方式！
「原來是這樣用的……」
裴星海那雙充血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近乎癲狂的明悟。
他一把甩開旁邊的陸淵，將其遠遠推離爆炸的核心區域。
「你在看哪裡？老東西！」
裴星海猶如一尊狂怒的魔神。
死死盯著遠處的裴皓月，發出一聲震碎雲霄的怒吼。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裴星海的左胸腔深處，那顆原本運轉平穩的微型奇點。
突然以一種詭異的頻率開始瘋狂跳動！
那種波動……竟然與剛才裴皓月釋放殺招時的能量前搖一模一樣！
僅僅幾秒鐘的時間。
壓縮的輻射能量，就在裴星海的胸口匯聚成了一團刺眼的黑斑。
他看穿了裴皓月的發力方式，並在短短數秒內，完成了絕對的復刻！
「給我去死——！！！」
伴隨著孤狼的瘋狂咆哮，裴星海徹底放開了奇點的束縛。
一道與裴皓月剛才釋放的如出一轍。
甚至因為融合了憤怒，而顯得更加狂暴的黑色高能光束。
撕裂了萬米高空的重重音障。
猶如一把逆襲天穹的滅世之劍，直接朝著裴皓月的面門對轟而去！
那是一道足以將任何三維物質，瞬間抹除的毀滅光柱！
它攜帶著裴星海那近乎癲狂的怒火。
沿途將稀薄的空氣瞬間點燃成等離子態。
發出一陣陣仿佛能夠撕裂人耳膜的高頻尖嘯。
然而。
面對這道由親生兒子反向射來、威力甚至比自己剛才隨手一擊還要狂暴三分的恐怖光束。
懸浮在半空中的裴皓月，卻連半點閃避的動作都沒有。
他那張猶如神明般完美、冷酷的面龐上，甚至沒有浮現出一絲波瀾。
「嗡——」
就在那道黑色光束，即將吞噬他軀體的千分之一秒。
裴皓月只是隨意地微微抬起了單手。
在他的掌心正前方。
暗物質能量，以一種凡人根本無法理解的密度瞬間坍縮、凝聚。
眨眼間便構成了一面，散發著幽黑光澤的絕對防禦光盾。
「轟——！！！」
毀滅光束狠狠地撞擊在光盾之上，爆發出了一團比恆星還要耀眼的刺目光芒！
但這足以毀天滅地的一擊，卻沒有對裴皓月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相反。
裴皓月手腕微轉，展現出了一場猶如教科書般完美的高維能量防禦學。
他根本沒有選擇硬抗這股狂暴的能量。
而是利用光盾表面的高維力場，精準地將這道光束以四十五度角的軌跡，直接折射了出去！
「嗤——！！！」
折射後的死神之光，以更加不可阻擋的姿態。
筆直地飛向了火星蒼穹的更高處，直刺那深邃無垠的宇宙軌道。
幾秒鐘後。
「轟隆隆隆——」
一陣沉悶到極點、連地殼都在隨之顫抖的爆炸轟鳴聲。
突兀地撕裂了火星的天際！
所有人，包括地面上那些已經陷入呆滯的防衛軍，都不由自主地仰起了頭。
只見在火星近地軌道的太空中。
一艘原本正處於隱身狀態、長達千米、主炮已經蓄能完畢準備對地進行火力支援的星際重型巡航艦……
此刻，竟然被那道折射向天空的死光。
猶如熱刀切黃油一般，從正中間被極其絲滑地切成了兩半！
那龐大如山嶽的星艦殘骸，在太空中發生了接連不斷的劇烈殉爆。
隨後。
失去動力的殘骸在火星重力的拉扯下。
拖拽著滾滾濃煙與刺眼的烈火，化作一場末日般的鋼鐵流星雨，向著地表轟然墜落！
在這漫天墜落的星艦殘骸與火雨之中。
裴皓月毫髮無傷地懸浮在原處，風衣獵獵作響。
他看著那艘墜落的戰艦，又看了看遠處喘著粗氣的裴星海，突然輕輕地笑了。
「啪。啪。啪。」
他從容地抬起雙手，在毀滅的火光中，一下一下，有節奏地鼓起了掌。
「不錯。
在生死一瞬之間，不僅沒有被恐懼吞噬。
反而看穿了暗物質能量的底層運轉邏輯。」
裴皓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裴星海，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不愧是我的兒子，這學習能力果然不同凡響！」
這句讚賞。
在任何一個渴望得到父親認可的兒子耳中，或許都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但是此刻。
這句輕飄飄的話語落在裴星海的耳中，卻比這個世界上任何惡毒的詛咒都要刺耳。
那是神明對螻蟻的戲謔，是造物主對失敗實驗品的居高臨下！
「裴！皓！月！！」
裴星海死死咬著牙，眼角因為充血而隱隱流下兩行血淚。
這充滿施捨意味的刺耳掌聲。
將他胸腔中那本就沸騰的怒火，徹底推向了失控的懸崖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