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聲傲慢的掌聲,如同引爆超新星的最後一滴液態火。
瞬間點燃了裴星海靈魂深處最狂暴的殺意。
「你找死——!!!」
伴隨著一聲不似人類的悽厲嘶吼,裴星海胸腔內的暗物質奇點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超頻震盪。
他放棄了任何高維能量的光束外放。
整個人化作一道連空間都能切割開的純黑色殘影,直接欺身殺到了裴皓月的面前!
世人都知道陸淵是算無遺策的星際統帥。
卻往往忽略了裴星海的出身。
這位從火星最底層的貧民窟、從屍山血海的革命軍戰場裡一步步殺出來的「孤狼」。
從來就不需要什麼教科書般的戰術推演。
他擁有著一種完全無法用數據去解析的、超越了神明預知的絕對戰鬥本能!
「砰!砰!砰——!」
萬米高空之上,沒有了任何試探與華麗的能量對轟。
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最慘烈、也最震撼的近身肉搏!
兩人的高維軀體在虛空中,以突破音障數十倍的速度瘋狂碰撞。
每一次拳腳相交,都會在天空中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足以將萬噸級星艦撕碎的真空漣漪。
起初,憑藉著對這副軀體更深刻的理解,裴皓月依然遊刃有餘。
他如同一位優雅的暴君,精準地格擋、反擊。
每一次出手都能在裴星海的身上留下深可見骨的恐怖傷痕。
但僅僅過了不到半分鐘,裴皓月的眼神終於變了。
因為他發現。
眼前這頭「孤狼」不僅完全無視了肉體的痛苦,而且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進化!
裴星海那野獸般的直覺。
竟然在短短几十秒的高頻交手中,強行跟上了裴皓月的攻擊節奏。
甚至開始預判他調動暗物質的高維軌跡!
「就是這裡!」
在漫天交織的殘影中,裴星海猶如一頭隱忍到極致,終於露出獠牙的瘋狼。
他完全無視了裴皓月,那足以洞穿自己心臟的一記手刀。
以一種慘烈的「以傷換傷」打法,硬生生偏過頭顱,用肩膀硬扛下這一擊。
而在同一時間。
他將體內所有的暗物質能量極限壓縮於右膝。
借著肉體碰撞的反作用力,猶如一柄開天闢地的黑色巨斧,狠狠地頂向了裴皓月的腹部!
「轟——!!!」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骨肉碎裂聲,在九霄之上轟然炸響。
哪怕是神樞文明留下的最高級別活性金屬。
也無法承受兩顆暗物質奇點,在零距離下的狂暴相撞。
裴皓月那堪稱完美的超人神軀。
在這一記毀天滅地的膝撞下,遭到了毀滅性的重創!
從地面防衛軍的觀測雷達上看去,那一幕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裴皓月的腹部,被硬生生地轟出了一個直徑超過半米的巨大空洞!
他體內那些閃爍著銀光的能量器官,和閃耀銀光的神經被瞬間氣化。
整個人的上半身與下半身,此刻僅僅只靠著一截散發著幽黑光澤、正在閃爍著電弧的神樞脊柱。
才勉強維持著沒有徹底斷裂!
能量液猶如一場悽美的銀色暴雨,從天空中傾盆而落。
然而。
哪怕被逼入了如此慘烈的絕境,哪怕肉身已經被破壞到了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被轟飛出上千米的裴皓月,懸浮在血雨之中。
那張慘白的臉上,卻依然沒有浮現出絲毫的恐懼與慌亂。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完全中空的腹部。
深邃的眼底深處,竟然飛快地掠過了一抹如釋重負的平靜。
他能做的事情,已經徹底做完了。
用自己的殘軀作為最殘酷的實戰教具,完美地教會了這兩個年輕的後輩。
到底該如何徹底拋棄碳基生物的怯懦,去真正駕馭這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能量的狂暴亂流在天空中肆意撕扯。
但處於風暴中心的裴皓月,內心卻在此刻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其實,活了這麼漫長的歲月。
這位開創了火星紀元的第一代星際統帥,早就已經累到了極點。
如果僅僅是為了個人的生死,他早在四十年前肉體徹底崩壞的那一刻,就已經釋然了。
在那片由女媧構建的、冰冷而永恆的虛擬數據空間裡。
他本可以作為一道純粹的意識體,就那麼毫無痛苦、毫無知覺地永遠沉寂下去。
但是,他不能。
因為他是裴皓月。
因為在他的身後,還有幾百億在宇宙黑暗森林中嗷嗷待哺、隨時會被抹殺的人類。
藉由女媧最新推演出的【X級人類進化方案】。
裴皓月強行重塑神軀,以「惡靈」的姿態重新降臨這個世間。
原本在他的推演中。
經過自己長達四十年的鋪墊與餘蔭庇護。
人類在這個嚴苛的宇宙環境裡。
應該早就進化出了如鋼鐵般堅不可摧的集體意志,達到了他心目中那種完美的備戰狀態。
可當他真正睜開眼,俯瞰這座主城時。
他才絕望地發現,一切都背離了他的初衷。
人類骨子裡那份貪圖享受、渴望安逸的劣根性。
終究是任何技術都無法修改的系統底層BUG。
那張僅僅只剩下不到六十年有效期的「和平條約」。
不僅沒有成為懸在人類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反而成了一劑全社會集體吸食的麻醉藥!
他們躲在這短暫的和平泡沫里紙醉金迷。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在這片星空的深處。
那些能夠隨意撥弄物理法則的高維文明,到底掌握著多麼令人窒息的恐怖技術!
如果沒有人來狠狠踢碎這個美夢。
六十年後,等待人類的將是被當成星際塵埃一樣隨意清掃的命運。
所以,他只能選擇成為那個手握屠刀的惡人。
「嘶啦——」
胸腔內,那顆因為受到致命撞擊而嚴重受損的暗物質奇點。
開始發出刺耳的悲鳴,邊緣甚至溢散出了代表著結構崩塌的猩紅電弧。
裴皓月能夠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這道在空間裡強行駐留的靈魂。
已經開始像風化的沙雕一樣,隨著肉身的殘破而逐漸消散。
他拖著那具只剩下脊柱相連的殘破身軀,艱難地在虛空中穩住身形。
他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不遠處那個雙眼血紅、大口喘息、猶如一頭髮狂野獸般死死盯著自己的裴星海。
突然,裴皓月那張冷酷如冰的面龐上,冰雪消融。
他蒼白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自他甦醒以來。
第一個拋開了所有偽裝、透著一絲老父親般極致欣慰的微笑。
「你這頭只知道咬人的野狼……」
裴皓月的聲音已經微弱。
但在低頻通道的傳遞下,卻清晰地落入了裴星海和遠處的陸淵耳中。
他看著裴星海,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慢與蔑視,只有無盡的柔和:
「在戰鬥這方面,你果然……不是一無是處。」
「你知道嗎……」
裴皓月的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斷斷續續。
卻透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疲憊與釋然。
他看著眼前這頭殺氣騰騰的「孤狼」,語氣中帶著無盡的眷戀:
「其實這輩子,我裴皓月傲骨天成,從不覺得自己虧欠過任何人。
唯獨對你,還有你的母親蘇清越……我心存愧疚。」
「至於全人類……」
裴皓月的目光越過裴星海。
看向了腳下那座燈火通明的火星主城,聲音猶如洪鐘般在高維通道中迴蕩:
「我已經傾盡了我的所有!
從當年作為地球上的科技霸主。
到後來放棄了那顆蔚藍星球上的一切榮華富貴。
帶領著那三千名敢死勇士,義無反顧地踏入這片死寂的宇宙……
我裴皓月,早就把命還給他們了。」
這番話,字字泣血。
是一個背負了文明存續幾十年之久的殉道者,在臨終前最真實的告解。
然而。
此刻處於狂暴狀態、被仇恨徹底蒙蔽了雙眼的裴星海,根本聽不進這些!
在他的認知里。
這個早已經墮落成惡魔、視人命如草芥的「暗面人格」。
此刻不過是在面臨死亡時,虛偽地演著一出悲情戲,妄圖搖尾乞憐罷了!
「少在這裡假惺惺地噁心人了!給我去死——!!」
裴星海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沒有絲毫的猶豫與留手。
他將體內剩餘的所有暗物質能量,瘋狂地壓縮在右腿之上。
整個人化作一柄撕裂空間的黑色戰斧。
自上而下,朝著裴皓月那僅剩一絲脊柱相連的殘破身軀,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一聲清脆、令人毛骨悚然的斷裂聲響徹雲霄。
裴皓月那截堅不可摧的神樞脊柱,在這一記毀天滅地的重擊下徹底崩斷!
弒神的絕唱,在這一刻奏響。
裴星海用最殘暴、最絕情的手段,將這位第一代星際統帥,徹底腰斬!
直到確認裴皓月的下半身墜落雲端、上半身生機斷絕、奄奄一息後。
這頭暴怒的孤狼才終於停下了攻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僅剩下半截身軀懸浮在半空中的裴皓月。
大量的銀色能量液從他的斷口處噴涌而出。
但他卻仿佛感覺不到任何肉體的劇痛。
他艱難地抬起那隻沾滿能量血液的手。
本能地想要向前伸出,想要在臨死前,最後再輕輕撫摸一下眼前這個兒子的臉頰。
可是,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滴……滴……滴……」
裴皓月胸腔深處。
那顆布滿裂紋的暗物質奇點,正在發出急促的暴走警報,毀滅的紅光已經穿透了他的皮膚。
他不能摸。
更不能在這個時候心軟,把「喚醒計劃」的真相全盤托出。
為了演好這齣讓全人類驚醒的戲。
為了讓死去的星際老兵不白白犧牲。
他必須把這個「十惡不赦的惡魔」身份,死死地釘在自己的骨頭裡,帶進墳墓!
裴皓月強行放下了手。
他用盡最後的一絲清明。
將目光越過了喘息的裴星海,投向了後方正疾馳而來的陸淵。
那是一道複雜的目光。
包含了欣慰、決絕、以及一種將整個人類文明的重量。
毫無保留地砸在對方肩膀上的託付。
在意識徹底消散、奇點即將引爆的前一秒。
裴皓月看著陸淵,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懂的語氣。
微笑著呢喃出了,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句話:
「一切終於結束了……」
「惡魔已死,新王……登基!」
當陸淵對上那道複雜的目光。
聽到那句微弱得,只有同為他們才能捕捉到的呢喃時。
他的身體猶如被億萬伏特的雷霆瞬間劈中,猛地僵在了萬米高空之中。
在這一剎那,他那顆全速運轉的量子大腦。
終於像完成最後一塊碎片的拼圖一樣。
將過去這大半個月裡所有看似瘋狂、不合理的細節,完美地拼湊出了一個令人窒息的殘酷真相!
難怪……
難怪以恩師那能夠隨手摺射死光的通天手段。
明明在重傷時可以撕裂空間輕易逃走,卻偏偏要留在這裡死戰到底!
難怪他掌握著那麼恐怖的進化技術。
明明可以批量製造出,無數的「超人類」惡魔大軍。
卻始終只有孤身一人,甚至只帶著一群行將就木的老兵在城市裡小打小鬧!
他根本就沒有被什麼暗面人格吞噬,他依然是那個為了人類可以犧牲一切的裴皓月!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
用他積攢了幾十年的萬世英名作為祭品。
來給這被安逸徹底麻痹的火星文明,生生地淬鍊出一把斬神的刀!
他甚至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算計在內,只為了激發出他們突破極限的殺意!
「恩師……」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悲愴、震撼與敬意。
如決堤的暗物質狂潮。
從陸淵的心底狂涌而出,瘋狂地沖刷著他高維軀體內的每一根神經。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咬著牙。
多想仰天長嘯,多想向全人類宣告這位初代統帥真正偉大的苦心。
但他知道,自己絕不能這麼做!
如果真相大白,那麼恩師忍受的所有屈辱、那些星際老兵的壯烈獻祭就將徹底白費!
人類在短暫的感動和流淚後。
依舊會繼續縮回,那個名為「和平條約」的龜殼裡,繼續苟延殘喘。
裴皓月把人類文明的權杖,用這種最極端的血腥方式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
就是咽下所有的悲痛,把這口名為「惡魔」的黑鍋,永遠死死地扣在恩師的頭上。
將這個謊言完美地演繹到世界末日!
「嗡——」
伴隨著最後的一陣劇烈閃爍。
裴皓月那殘破的上半身,在虛空中化作無數點銀色的數據光芒。
徹底消散在了這片他親手開闢的星空之下。
陸淵強行閉上雙眼。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底的悲痛已經被抹殺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超越了以往任何時刻的絕對鐵血與冷酷!
他根本沒有去管旁邊還在劇烈喘息、陷入呆滯的裴星海。
陸淵直接利用X級大腦,那堪比火星主腦的恐怖算力。
強行切入了火星總部的中樞系統,奪取了最高廣播權限。
下一秒。
星際統帥那冰冷、威嚴,透著無限殺伐之氣的機械合成音。
瞬間強行切斷了全火星的娛樂網絡。
響徹在主城的每一個角落,迴蕩在幾十億人類的耳畔:
「全頻段最高戰報:入侵火星主城的破壞者,已被徹底擊殺!」
伴隨著這道聲音。
全息屏幕上同步播放出了裴皓月被腰斬、最終在太空中灰飛煙滅的慘烈畫面。
整個火星,先是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死寂,隨後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但陸淵的話還沒有說完。
他那如喪鐘般的聲音,毫不留情地砸碎了所有人的慶幸:
「不要被他那副面孔所欺騙!
此人根本不是我們偉大的第一代星際統帥裴皓月。
而是高維文明為了摧毀人類信仰、引發內亂,利用惡劣基因技術偽裝而成的異類惡魔!」
「現在,他已經被人類最傑出的進化力量所擊敗,徹底挫骨揚灰!」
陸淵佇立在高空之中。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志。
如一位真正的新王,將全人類的命運狠狠推向了下一個殘酷的紀元:
「但聽著,這不是結束!
高維文明的爪牙已經開始滲透,那可笑的『和平條約』從現在起就是一張廢紙!」
「從這一刻起,丟掉你們所有關於安逸與和平的幻想!
整個人類文明,將立刻進入最高級別的戰備狀態!
針對六十年後高維文明的全面戰爭,火星將開啟不計死亡代價的終極選拔紀元!
凡是不合格者,時代將直接淘汰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