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望著那截被浪頭推遠的斷軌,握刀的手緩緩鬆了些。
灰白潮水從殘骸兩側涌過,向更深處散開。
原先匯向高空的水流徹底亂了,沉入海中的指針也被推得越來越遠。
永晝城的循環破了,紀元天輪也毀了。
眼前這片積蓄著漫長歲月的時間之海,終於成了無主之物。
他進入這片遺蹟,為的就是這些時間能量。
此前在海域外,一滴時間能量便讓世界本源有了反應。
可當他擴大抽取時,海中力量立刻倒卷,截斷了引流。
如今,天輪已毀。
「現在應該可以吸收了吧。」
沈天長出了一口氣。
他抬起左手,抓起一縷灰白色的時間之力。
源界地下,那團三寸紫金光芒仍在緩慢搏動。
引入海中的時間能量,便能推動法則編織,補上本源成長所缺的歲月。
他的手掌向外張開,目光卻先落在大地上的三具機甲上。
赤隼與星環守在天衡身旁。
時間一旦在源界中加快,他們也會被卷進去。
永恆之軀能護住他,這三人卻承受不了。
沈天收攏指間的力量,看向海域外側。
得先把他們安置出去,再放開手腳吸收這片海。
又一股潮水漫過腳邊,灌進石縫。
他收起戰刀,轉身踏向高處。
腳下石層炸開,他拔身而起,沿著來時的方向掠出廢墟。
殘破的城牆從身下退去。
沈天穿過翻卷的潮光,循來路向外疾行。
沿途仍有灰白水流橫衝,撞碎石壁,部分碎塊才剛落下,又被另一股亂流卷向原處。
他從那些碎塊間穿過。
迎面一片灰白擋住去路,沈天側身越過墜下的石樑,貼著亂流較薄的位置衝出。
身後的石樑撞進海潮,斷成幾截,繼續向下沉去,沿途再無重置將他送回原處。
潮水落在肩背,撞得氣血震響,卻再沒有十二枚指針追著他轉動。
永晝城沉進身後的灰白之中。
沈天一路越過來時的殘破通路,直到前方的潮光漸薄,虛空斷層里散落的隕石重新進入視野。
一塊隕石在旋轉。
它滾過灰白邊緣,旋轉的速度忽快忽慢,隨即被水光拖向深處。
沈天沒有在那裡停下。
他繼續向外。
等到身後的灰白不再擦過肩頭,周圍漂石能夠沿著各自軌跡行進,他才伸出手,將一塊迎面飄來的隕石攔住。
石體在掌前停下,崩出數片碎屑。
碎屑向外飛去,越過他的肩側,越來越遠。
沈天踩上石面,萬界道標隨之展開,固定這一處坐標。
洞虛法則掃過周圍,避開那些仍在擴張的空間裂縫。
他又牽引隕石向外移了一段。
石面足夠三具機甲停留,邊緣離翻卷的灰白潮光已有一片清楚的空隙。
沈天取出戰術手錶。
藍色光幕亮起,幾條曾經各自亂跳的計時讀數,開始連續向前。
源的聲音響起。
「本地計時連續。」
沈天指向隕石周圍。
「把這一圈也看清。」
光幕上的讀數向外展開。
沈天,掌心按在石面,穩住仍在轉動的隕石。
遠處一片碎石從裂縫旁飛過,偏離原來軌跡,掠向海域。
他將那道裂縫的位置記下,視線轉回三具機甲即將落腳的地方。
計時沒有中斷。
沈天抬起腳,放開壓在石面上的力道。
細小石屑沿著剛才的方向繼續滾動,光幕里的幾條讀數也沒有隨這一動分開。
他這才讓掌前的紫金光芒展開。
「附近未發現時間異常。當前落腳位置穩定。」
沈天抬起另一隻手,打開鴻蒙源界。
赤隼先走了出來。
黑色機甲落在隕石上,腳下碎石向外滾動,停在一處淺坑裡。
星環緊隨其後。
銀色機體的破損部位仍暴露在外,落地時晃了一下,隨即由赤隼伸手扶住。
沈天的手掌向外托起。
暗紅色重裝機甲離開源界,緩慢落向石面。
赤隼扶住了天衡的肩甲。
沈天看了片刻,才將源界開口收窄。
「接下來,我要讓裡面的時間向前走。」
天衡抬起頭,看向遠處的灰白海域。
「這裡已經安全了,你們可以暫時呆在這裡。」
沈天轉過身,接連閃現,回到了剛才所在的地方。
海面正在起伏。
天輪所在的方向,只剩混亂的水光。
天衡的右手從石面收回,按在膝側。
星環望著那片灰白,頭部的光芒停在那裡,過了片刻才移向沈天。
沈天指了指三人腳下。
「我去辦點事,完事了以後再接你們。」
天衡低頭看了眼腳下,又看向沈天身後的源界開口。
裡面的大地正在遠去,外面的隕石卻始終留在身下。
「我們在這裡等。」
「盯住海邊緣,潮水靠近就告訴我。」
赤隼讓開一處較平的石面,與星環一起扶天衡坐穩。
沈天將需要留在外面的隨身器物安置好,關上供三人通行的開口。
他站到隕石靠近海域的一側。
神罰戰刀收在手邊,萬界道標的波動覆蓋腳下,灰白潮水在遠處起伏。
沈天伸出右手。
一縷灰白被牽了出來。
細流剛剛離開海面,前端便急速向前,後半截卻在反向捲動,彼此拉扯,擠出細密的碎光。
沈天收緊五指。
那縷灰白停在掌前,只留下極細的一股,繼續通向鴻蒙源界。
四重界壁依次顯露。
逆卷的部分被擋在外側,過快的流動逐層放緩。
灰白力量越過最後一層時,已經能夠順著同一個節奏向前。
灰白窄流在第三重界壁前抖動,沈天沒有繼續往裡壓,先將外側的入口收窄。
擠在一起的灰白分開,過急的部分留在海中,只有能夠平穩前行的力量越過他的手掌。
源界內十八條法則依次亮起。
剛才只是試著向內延伸的光線,借住這股力量,沿著原有軌跡繼續向前。
紫金世界本源動了一下。
沈天的目光落在那團三寸光芒上。
一圈光暈從內部舒展開,觸及周圍法則,又緩慢收回。
灰白細流沒有炸散。
它留在了源界裡面。
沈天將掌心向前推去。
通道擴大了一點。
灰白力量從細線變成了窄流,沿著界壁之間的空隙連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