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試試。」
沈天雙臂繃緊,神罰戰刀橫在胸前。
刀身之上,暗紅色電光凝成一片。
刀鋒前方,灰白海面已經壓到了近處。
浪頭懸停在半空,距離他的面孔只有數丈,數不清的光線凝固其中,像一根根被拉直的鎖鏈。
十二枚指針同時下壓。
針尖沒有落下。
可那股力量已經先一步抵達。
轟!
沈天腳下的環軌猛然下沉。
厚重的環軌表面裂開數十道縫隙,裂紋從他的腳底一路蔓延。
碎屑崩飛到半空,隨即停住,懸在灰白潮光之間。
沈天的雙腿微微彎曲。
肩背承受的壓力驟然增加。
仿佛整片時間之海都壓在他的身上,要把他的身體釘死在這一刻。
他的每一寸動作,都變得遲緩。
沈天抬起手臂。
刀鋒只移動了半寸。
暗紅電光便被壓得向後彎曲,幾乎貼上刀身。
灰白潮水從前方擠來,浪牆沒有落下,卻比真正的巨浪更加沉重。
沈天的手臂發出低沉震響。
他的骨骼沒有改變,血肉沒有老化,生命軌跡也沒有被拖向任何方向。
永恆之軀擋住了落在自身的時間改寫。
可它沒有替沈天卸去重量。
這片潮水仍在壓迫。
環軌仍在下沉。
刀仍需要他自己抬起來。
沈天五指收緊,手背上青筋浮現。
「只想把我留在這一刻?」
他的聲音不高。
周圍沒有回音,聲音剛剛傳出,便被凝固的潮光按在原處。
沈天抬眼,看向前方。
洞虛法則穿過了懸停的灰白海面。
一切被壓慢的景象,在他的視線中逐漸剝開。
漂浮的碎石,傾斜的環軌,垂落的針尖,全部化成了沉重而死寂的實體。
而在十二枚指針共同咬合的位置,那道暗紅色裂痕仍然存在。
裂痕沒有縮短。
沒有癒合。
也沒有灰白光芒湧入其中。
原本正在回攏的斷面,被硬生生卡在那裡。
兩邊的厚重邊緣互相擠壓,裂口內部卻留著一線暗紅,像是被釘在某個無法改變的瞬間。
天輪正在固定當前。
也把這道裂痕固定在了當前。
沈天的目光落在那道裂口上,眼底紫金光芒緩緩升起。
「你要釘住這一刻。」
他抬起刀鋒。
手臂一寸一寸向前推進。
「那就釘在斷開的一刻。」
轟!
紫金氣血從沈天體內爆開。
原本壓在他身上的灰白潮水,被硬生生頂出一道弧形凹陷。
浪牆仍然沒有落下,卻被這股力量推得向外膨脹。
沈天腳下的環軌連續崩裂。
一道裂縫穿過他的雙腳,向兩側瘋狂延伸。
環軌邊緣斷開,數百丈長的石塊懸在空中,斷面清晰可見。
他沒有借力後退。
反而向前邁出一步。
轟!
左腳落下。
腳下環軌當場塌陷。
沈天的身軀隨之下沉,可手中的神罰戰刀卻在他雙臂推動下,朝著那道原有裂口緩慢逼近。
灰白潮水壓得更重。
十二枚指針同時顫動。
它們像十二座壓下的山峰,針尖周圍泛起密集白光。
裂口兩側開始靠近。
暗紅刀痕被擠得發出刺耳摩擦聲。
沈天的手臂被壓低。
刀鋒距離裂口只剩三丈。
「還想合上?」
沈天低喝。
開天之力轟然爆發。
紫金色光芒沿著他的雙臂灌入刀身,神罰戰刀劇烈震動,刀鋒上的暗紅電光瞬間鋪開,化成一道貼著裂口延伸的鋒芒。
沈天雙手握住刀柄。
他把刀鋒送進裂痕。
鐺!
刀身與天輪斷面正面碰撞。
衝擊波在高空炸開,灰白潮水向四方掀起,數百丈外的浪頭被震出一圈圈波紋。
神罰戰刀只進入了半尺。
兩側環軌立刻向內擠壓。
刀身被夾在其中,暗紅色光芒瘋狂閃爍。
灰白碎屑從斷面上剝落,落到半空後便停住,像是一片被封在琥珀中的塵埃。
沈天肩背下沉。
腳下環軌再次裂開。
他雙臂發力。
紫金氣血從體內湧出,沿著刀柄持續灌入刀身。
神罰戰刀不再向前切割,而是被他當成一根楔子,硬生生卡進天輪的舊傷。
裂口兩側開始震動。
刀鋒一點點深入,刀背頂住上方斷面,刀尖撬住下方邊緣。
兩側厚重石層同時發出沉悶摩擦聲,像兩座擠壓在一起的山嶽,被一雙手強行撐開。
灰白潮水驟然暴動。
懸停的浪牆向下壓來。
轟!
沈天身外的空間瞬間塌陷。
他的鎧甲被壓得發出連續震鳴,腳下環軌炸出一大片碎口。
潮水的重量順著刀柄傳入雙臂,骨骼震動,血氣翻湧。
他的身軀仍舊沒有後退。
沈天抬起頭,雙眼盯著刀鋒。
他雙手再次向外一撐。
轟隆隆!
開天之力徹底爆發。
紫金光芒從沈天身後衝起,像一片倒卷的火海,硬頂住了四面八方的灰白潮光。
懸在半空的浪頭開始向外膨脹,十二枚指針被那股衝擊震得同時偏移。
神罰戰刀繼續深入。
暗紅刀身已經沒入共同咬合處大半。
刀鋒兩側,原本只有數尺寬的裂口被一點點撐開,露出內部翻滾的灰白光芒。
天輪開始震動。
第一枚指針的根部出現裂紋。
裂紋並不長,卻從刀鋒旁邊直接貫穿了厚重連接處。
咔!
第一聲斷裂聲傳出。
沈天雙臂猛然發力。
「斷!」
神罰戰刀向外一撬。
轟!
第一枚指針根部徹底崩開。
那枚指針失去支撐,針身向旁側翻倒,巨大的邊緣撞上相鄰環軌。
白光炸裂,整道環軌被撞得劇烈傾斜。
連鎖震動瞬間傳開。
四枚指針與環軌之間迸出大片碎石。
沈天沒有停。
他握著刀柄,繼續把裂口向兩側撐開。
咔嚓!
轟!
三枚指針被撞得橫飛出去,針身砸穿兩重環軌。
緊接著,更多指針同時崩斷。
十二道環軌失去原本的咬合,轉動方向徹底混亂。幾
道環軌彼此重疊,邊緣相互碾壓,灰白碎屑如暴雨般向下灑落。
沈天抬刀一壓。
暗紅色毀滅閃電轟入斷面。
砰!
灰白光芒被當場炸散。
沈天雙臂青筋暴起,紫金氣血沖入神罰戰刀。
他猛然向兩側撬動刀柄。
轟——
最後兩枚指針的根部同時炸裂。
共同咬合處徹底崩塌。
十二枚指針失去支撐,環軌也在這一刻接連斷裂。
巨大的殘片相互撞擊,發出震穿潮海的轟鳴。
碎裂的環軌一重接著一重墜落,砸入灰白時間之海,掀起數百丈高的浪牆。
正午的光芒劇烈閃爍。
那片曾經壓住整座遺城的蒼白光柱,從中心開始熄滅。
直到最後,只剩下天輪崩毀時迸出的灰白餘光。
下一刻,餘光徹底暗下。
紀元天輪沉入潮海。
懸停的浪花終於重新落下。
碎石、環軌殘片和斷裂的指針一同墜落,大片水聲接連響起。
時間之海恢復流動。
灰白潮水越過天輪殘骸,朝遠處的廢墟涌去。
永晝城只剩下斷路與殘牆,城心大廳塌成一片石基,沒有一塊石頭重新立起,也沒有任何建築回到完整狀態。
沈天拔出神罰戰刀。
刀鋒上的暗紅電光緩緩收斂。
他站在破碎環軌的殘片上,任由灰白潮水從腳下流過。
那片海仍然向前涌動,帶著沒有盡頭的蒼白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