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石門底部裂開。
一線灰白潮水湧入大廳。
灰白光芒貼著地面疾沖,撞過破碎石槽,捲起大片石板。
大廳四周的牆縫也在噴出白光。
穹頂上,裂口迅速擴大。
轟!
半片穹頂向下塌落,巨石剛剛砸到半空,便被灰白潮水沖刷成漫天齏粉。
沈天站在地下裂口前。
萬界道標釘住的斷口,正在震動。
斷開的兩端隔著數尺距離,卻被一股無形力量強行拉扯。
灰白光線從兩側伸出,彼此碰撞。
每一次撞擊,斷口便縮短一分。
原本布滿裂紋的石壁,也在潮光中快速合攏。
斷裂的邊緣重新貼合,碎掉的石槽一塊塊浮起,朝著原來的位置回落。
沈天抬眼。
洞虛法則穿透了翻卷的潮光。
他看見了那道光線。
它從高空壓落,貫穿城心大廳,筆直連接著斷口。
灰白光線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細如髮絲,時而粗如山嶽。
可它始終從同一個方向降下。
高空。
沈天的目光順著光線抬升。
大廳之外,完整城區已經徹底崩壞。
城牆塌了一段又一段。
高塔傾斜,頂部在風化與重組之間反覆閃動。
四條主路上的石板被灰白潮光掀起,露出下方密集的細槽。
而在更高處,灰白海面被一股力量撐開。
十二道環軌,懸在蒼白天幕之後。
它們一重套著一重,緩慢轉動,巨大得遮蔽了整片高空。
每一道環軌上,都懸著一枚指針。
十二枚指針齊齊指向正上方。
正午。
灰白光線便從那輪環軌中央壓落,穿過無盡潮光,落進永晝城心。
沈天收回視線。
斷口只剩半尺。
紀元天輪的存在,能重置一切。
「還想接回去?」
他握緊神罰戰刀。
刀鋒之上,暗紅閃電驟然跳動。
轟!
一股潮浪從身後撞來。
灰白光芒衝過他的背部,掠過肩甲,像千萬條河流同時撞上山嶽。
他腳下石板層層碎裂,膝蓋微微下沉,身體卻沒有被推動半步。
時間沖刷落在他的身上。
永恆之軀擋住了所有落向自身的改寫。
可四周的壓力仍在不斷增加。
轟隆隆!
斷口兩端繼續靠近。
那道從高空壓下的灰白光線,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拉著斷口,拉著殘破的城牆,也拉著整座永晝城往原來的狀態回卷。
圓形建築的外牆開始合攏。
穹頂缺失的部分重新浮現。
破碎的石門緩慢上升,牆面上的裂紋一條接著一條消失。
遠處四條主路也在重新鋪展。
斷裂的石板飛回原處,風化的牆磚恢復平整,傾斜的高塔一點點扶正。
灰白潮水被擠向兩側,地下溝槽重新亮起,所有光流再次朝城心沉降。
城市正在恢復。
不是恢復成廢墟。
而是恢復成那座停在最盛時刻的永晝城。
沈天的眼神冷了下來。
「城市負責送走後續歲月。」
他抬起戰刀,刀尖朝上。
「高空那東西,負責把今天留住。」
聲音落下,沈天左手抬起。
淡金色光點從掌心飛出,落在斷口中央。
萬界道標再次凝實。
嗡!
整座城心大廳猛然一震。
那半尺距離被徹底固定。
斷口兩端停止靠攏。
灰白光線瘋狂衝擊,斷口卻像被釘在了某個瞬間。
石壁上的裂紋停在那裡,碎裂的石槽懸在半空,連飛散的塵埃都凝固了一瞬。
可高空壓下的力量隨即暴漲。
轟!
灰白光柱撞入大廳。
萬界道標劇烈震動,淡金色光芒一明一滅。
斷口周圍的空間被壓成一層層褶皺,地面向下沉陷,城心大廳的石壁同時向內擠壓。
沈天雙腳陷入石板。
灰白潮水從四面八方壓來,幾乎將他整個人吞沒。
那股力量沒有進入他的身體,卻把他的身體當成了撞擊的中心。
他的肩甲發出咯吱聲。
腳下石層轟然下陷。
沈天低頭看了一眼。
裂口仍在。
道標仍在。
斷口沒有復原。
「給我停下。」
他五指握住刀柄,手臂上的紫金氣血瞬間暴漲。
轟!
氣血沖開周身潮光,化作一片紫金火海。
灰白浪潮被推向四周,牆壁、地面、穹頂同時出現大片裂紋。
沈天一步踏出。
地下石板當場炸裂。
他整個人借著反衝騰空,沖向大廳穹頂。
四周灰白潮水如同山嶽擠壓,層層浪牆從下方追來。
他沒有回頭。
刀鋒上,暗紅雷光越聚越盛。
那道從高空落下的灰白光線,已經清晰可見。
它壓在穹頂之外,穿透城池,直抵斷口。
光線表面流動著無數細密紋路,像一條從天上垂落的蒼白河流。
沈天抬刀。
「斷。」
他迎著光線衝上去,神罰戰刀自下而上斬出。
刀鋒與灰白光線接觸。
天地像是突然安靜。
暗紅色刀光沿著光線切入,瞬間貫穿大廳穹頂,衝上灰白天幕。
刀之法則順著鋒刃鋪開,切斷光線與斷口之間的牽引。
灰白光線劇烈扭曲,試圖繞開刀鋒。
沈天手腕一沉。
刀鋒橫轉,硬生生壓住那條不斷分裂的光線。
開天之力從他的雙臂轟出,形成兩道粗大的力量洪流,將周圍潮水全部撞開。
轟——
那道灰白光線從中間裂開。
裂口沒有鮮血,也沒有聲音,只有一片蒼白從斷處向兩端蔓延。
連接斷口的光線失去牽引,劇烈收縮。
沈天再向前一步。
刀之法則全面爆發。
咔嚓!
灰白光線斷了。
高空之中,十二道環軌同時震動。
正午懸停的光芒驟然偏移。
第一枚指針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
十二枚指針不再齊齊朝上。
它們發生了細微偏轉,隨後像被某種力量推開,朝著不同方向緩慢傾斜。
永晝城內,所有恢復的景象同時停住。
剛剛合攏的牆體重新裂開。
重新鋪平的主路再次斷裂。
圓形建築的穹頂從中央裂出一道深痕,未來圖案閃爍幾次,光澤迅速暗淡。
外牆上的灰黑石塊大片剝落,在潮光中風化成塵。
轟!
一座高塔倒下。
塔身砸穿旁側街區,碎石滾過空蕩蕩的石路,沒有任何身影從建築中走出。
第二座高塔隨之傾塌。
城牆失去支撐,向外轟然倒塌。
四條主路上的石板一塊塊崩裂,地下細槽熄滅,灰白潮水不再向城心沉降。
它們開始回流。
所有潮光脫離道路,脫離建築,脫離地下溝槽,朝著高空環軌投下的陰影匯聚。
蒼白海面被拉出四道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正是十二道環軌的投影。
整座永晝城失去了那股維持完整的力量。
圓形建築轟然傾斜,石門從中間斷開。
穹頂墜落,未來圖案在碎石間化成黯淡光屑。
城心大廳也開始坍塌。
沈天落回地面。
萬界道標仍釘在斷口處,淡金光芒穩定燃燒。
斷口兩端隔著半尺距離,灰白潮水一次次撞來,又被那片固定的光芒彈開。
只有破敗繼續蔓延。
牆壁剝落。
石槽碎裂。
地面塌陷。
曾經維持永晝的城市,最終只剩下普通的殘牆、斷路和埋入潮光的石基。
沈天抬起頭。
穹頂已經消失。
高空十二道環軌緩慢轉動,指針偏離了正上方。
蒼白光線被斬斷後,環軌投下的陰影越過城池,壓在灰白時間之海上。
沈天收回萬界道標。
斷口沒有再次接合。
他握住神罰戰刀,轉身走向大廳外。
走出殘破石門前,他停了一步,抬頭望向高空。
沈天踏入潮光,朝紀元天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