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手中的神罰戰刀,壓入石槽。
刀鋒切進灰黑石面。
咔!
裂紋沿著槽口向前竄出,瞬間撕開數十丈。
堅硬石板一塊接一塊翹起,碎石被刀鋒下的力量震向四周。
可那道灰白水線沒有停。
它貼著刀鋒流過。
哪怕石槽已經裂成兩半,灰白潮水仍舊向下滲去,速度沒有減緩半分。
沈天的眼神沉了下來。
「外層只是引路。」
他手腕一轉,神罰戰刀向下壓落。
轟!
整片地面塌陷。
石板、溝槽和周圍的石台同時碎裂,露出下方交錯的灰白光線。
四道潮流從大廳四方鑽入地下,沿著石層一路匯聚。
石槽只是表面。
真正的流向,在更深處。
沈天抬眼。
洞虛法則展開。
眼前的石層不再是石層。
灰白潮水穿過其間,四條路線在地下不斷靠攏,最後匯成一股,繼續朝更深處流去。
四股潮水合在一起後,仍然向下輸送。
那股灰白水流仿佛永遠不會停。
沈天收回目光,抬起左手。
聲音落下。
他的掌心浮現出一道淡金色光點。
它落向地下,穿過碎裂石板,直接釘在那處合流的位置。
嗡!
整座城心大廳猛然一震。
灰白潮水停了。
不是消失。
而是在合流處被硬生生釘住。
此物正是沈天的【萬界道標】,用來鎮壓正合適。
四方而來的水線同時繃直,像四條被拉到極限的蒼白鎖鏈。
它們無法繼續向下,也無法越過【萬界道標】。
下一刻,反衝爆發。
轟隆隆!
四條石槽中的灰白潮水倒著沖了回來。
大廳兩側的牆壁先後炸開。
大片石塊被潮頭捲起,在半空中經歷嶄新和腐朽,短短一瞬便輪轉了數百次,最終化作漫天粉塵。
灰白浪頭撞向沈天。
它帶來的不只是水。
還有被截斷的時間。
無數重疊的光線纏住他的手臂,試圖把他的身軀拖向過去,又強行拽向尚未發生的未來。
鎧甲表面同時浮現出嶄新的紋路與腐蝕的裂口,裂口剛剛出現,便在下一刻恢復原狀。
沈天腳下的石板向後滑動。
他的雙腿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碎石被衝擊力壓成粉末。
可他的身軀沒有變化。
頭髮只是向後飛揚。
皮膚沒有老化,骨骼沒有倒退,生命軌跡也沒有被潮水拖走。
永恆之軀擋住了時間的改寫。
卻擋不住潮水帶來的衝擊。
沈天五指收緊,神罰戰刀被他橫在身前。
「想把我一起捲走?」
他的聲音穿過轟鳴,清晰落下。
「你還不夠。」
紫金色氣血從體內爆開。
轟!
沈天雙腳重新壓住地面。
被推開的石板在他腳下層層崩碎,整座大廳仿佛被一尊巨岳壓住。
灰白潮頭撞在他身上,前方浪牆驟然凹陷,卻沒有將他再推後半步。
神罰戰刀上,暗紅色光芒開始聚集。
毀滅閃電沿著刀背遊走。
刀之法則無聲鋪開。
這一次,沈天沒有去看眼前的碎石,也沒有理會四周翻卷的潮水。
他的目光落在地下。
洞虛法則之下,那股合流仍被萬界道標釘在原處。
四道潮水從四方匯入,匯合之後,本該繼續向深處流去。
那條連接,正承受著整片時間之海的壓力。
也正因為如此,反衝才會越來越重。
沈天抬刀。
刀尖對準腳下裂口。
他一步踏下。
紫金氣血轟入地下。
轟!
大廳地面被直接震穿。
裂開的石板向四方掀飛,深處灰白光芒沖天而起。
四道潮水被同時掀上半空,化作四條蒼白巨龍,咆哮著撞向大廳穹頂。
沈天握刀俯衝。
身影穿過翻卷潮光,直接沒入地下裂口。
下方的合流之處在刀鋒前迅速放大。
灰白水線從四方匯聚,粗重得像橫貫虛無的河流。
它們交匯之後,連接著更深處。
那條連接看不見盡頭,卻在洞虛法則下暴露出清晰輪廓。
沈天揮刀。
刀鋒順著裂口斬入。
嗤!
暗紅刀光切開灰白潮水。
第一層光線被斬斷。
緊接著,是第二層。
第三層。
刀鋒繼續向下,穿過時間與時間之間的牽引,切過四方潮流匯合之後繼續下泄的那條連接。
轟——
整片地下空間被暗紅色刀光照亮。
灰白潮水停在半空。
所有光影同時凝固。
剛剛還在反衝的浪頭,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住,連飛散的碎石也停頓了一瞬。
沈天雙手握刀,向下一壓。
「斷。」
刀之法則全面爆發。
暗紅刀光從裂口深處貫穿而過。
咔嚓!
聲音並不響。
卻從整座永晝城的地底傳來。
四股潮水交匯的位置,出現了一條筆直的黑線。
黑線向兩側擴大。
那條持續把未來送往深處的連接,被刀鋒斬開。
灰白光線掙扎著向前涌動。
剛剛跨過斷口,便失去了牽引。它們懸在半空,彼此碰撞,隨後猛地向後倒卷。
四方潮水同時逆流。
轟!
城心大廳的地面被掀起一層。
石槽中的灰白水線倒著衝出,沿原本的道路向四方奔逃。
水流撞上牆壁,牆體當場碎裂。
四條溝槽同時亮起,白光如同決堤洪流,順著主路的方向瘋狂回涌。
沈天從裂口中一步踏出。
腳下剛剛站穩,頭頂穹頂便傳來巨響。
圓形建築劇烈搖晃。
石門縫隙中投進來的灰白光芒,第一次偏斜。
原本垂直落在地面的光線被拉成一道長長的斜影,掠過破碎石槽,越過沈天靴面,最後撞在另一側牆壁上。
牆上的完整鑿痕開始閃爍。
外面傳來沉悶的塌陷聲。
完整城區失去了那種永遠嶄新的穩定。
遠處的高牆一陣明滅,表面同時出現新砌的石磚與風化的裂痕。
高塔頂部忽然缺了一角,下一刻又重新閉合,卻再也無法恢復先前那種靜止不動的完整。
四條主路上的灰白光線瘋狂倒退。
城市沒有回到過去。
它只是失去了維持原狀的力量。
沈天看向地下斷口。
那裡,灰白光線仍在重新靠攏。
斷開的兩端相隔不過數尺。
潮水一次次沖向彼此,像要重新接上那條被斬斷的通路。
可每一次靠近,暗紅刀痕便在斷口間亮起。
兩端光線被再次彈開。
無法匯合。
轟!
更大的震動從城外傳來。
石門猛然向內鼓起。
門外的灰白時間之海失去了整座永晝城的引導,所有潮水都在向城心壓來。
牆縫、門縫、殘破的穹頂,同時滲出蒼白光芒。
下一刻,石門底部裂開。
一線灰白潮水湧入大廳。
緊接著,第二線、第三線。
外面的海面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