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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誰勝誰負,我看尚未可知!

2026-09-02 14:05:44 作者: 七彩紫鹿獸
  「教主,城外已經聚了咱們的人馬五千多,城裡也進了八百,城門處的把總,有兩個是咱的香客,就等您一句話,今夜便能奪了徐州。」

  底下交椅上坐著的白蓮教陸營總兵孫鐵頭開口回道。

  此時的地窖里除了徐鴻儒和孫鐵頭以外,還有白蓮教聖女寧雨昔、軍師劉之協、水營總兵阮小九、以及執法使吳守義。

  這六人便是白蓮教最核心的高層,其下的壇主、各旗營主、香主、香長、堂主等就屬於教內中層頭目。

  如今六人齊聚徐州城,自然是為了商議近期起事的相關事宜。

  軍師劉之協生得清瘦,麵皮微黑,蓄著短須,燈在他額上投下一片陰影,使他整個人看起來總像在皺眉。

  他原是山東某衛所經歷,因替同袍鳴冤,被上司陷害尋了個由頭下獄。



  他平常話不多,卻句句說在關節處,一直是白蓮教的智囊角色,深受徐鴻儒信重。

  此時,他腋下夾著一捲髮黃的輿圖,手指上儘是墨跡,抬起頭逡巡了一眼地窖內眾人臉色,見大多都是面帶興奮、激動,忍不住對徐鴻儒低聲道:

  「教主,徐州乃大漢中都,漢太祖龍興之地,我們一旦動手奪了城池,天下必然震動,朝廷也必發大兵來剿。」

  「到那時,開弓沒有回頭箭。教主,這一箭,你真的想好了要此時射出去嗎?」

  劉之協的聲音不大,卻讓地窖里靜了一瞬。

  他的擔憂眾人也明白,不是怕了江南之地的眾衛所和大營的官軍,而是擔心朝廷派大軍前來圍剿,特別是神京城的精銳兵馬。

  畢竟這兩年朝廷軍威正盛,對外不僅戰敗偽清,更是滅了北元,屢戰屢勝,著實不可小覷。

  尤其是那個被稱為「冠軍侯」、「大漢軍神」、「大漢定海神針」的人,如今可是總管天下軍務……

  徐鴻儒聞言,慢慢睜開眼,那雙眼瞳仁極大,眼白極少,昏黃燈光映在裡頭,像兩粒將熄未熄的炭,他思忖著緩緩開口道:

  「不是我想此時起事,而是時不我待,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一來龔鼎孳在江南,已經多次發兵圍剿我們,我們即使此時不動,入冬以後朝廷也必然會再次對我們動手,我們如今發展的太快,已經藏不住了!」

  「二來朝廷如今在施行新政、整軍經武,天下武勛和士紳正和朝廷斗到緊要關頭,我們若不趁著這個機會起事,等朝廷騰出手來,新政、整軍真的落到江南,我們再想動手都沒機會了!」

  「三來川陝那邊李獻忠已經傳信來,入冬前他們也要舉事,我們兩地呼應,才能更有機會,只要這一戰將江南之地打爛,屆時必然天下大亂,龍蛇起陸,到時未必不能成就一番王霸之業!」

  徐鴻儒對於此時起事顯然是深入考慮過的,他也明白只要白蓮教攻占徐州就會成為朝廷的重兵圍剿對象,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一戰,他不求一擊即中,只求一擊驚天。

  徐州,是大漢中都,也是他這支教兵從湖澤轉向城池的第一聲鼓。

  這一響,若能把山東、川陝和各地的火頭都勾起來,讓天下大亂,野心之輩都跳出來,那就算達到了目的。

  一旁白蓮教聖女寧雨昔靜坐不動,燈影打在她臉上,肌膚白得驚人,幾近透明。

  遠山眉下是一雙微挑的鳳眼,眼尾細長,看人時像在打量,又像什麼也沒看,眼神極為清冷寧靜。

  滿頭烏髮只以一根素銀簪挽著,穿月白窄袖衫,外罩青灰長衣,周身上下再無他物。

  她不說話時,滿室的男人聲都像被她的靜壓住了一層,可若以為她只是個繡花般的閨閣女子,那便大錯。

  她本是淮安通判沈家之後,七歲那年,沈家被構陷,滿門男丁處斬,女眷充為官婢。

  機緣巧合之下,她被教中舊人救出,養在教主夫人膝下,十六歲始以「蓮台聖女」之名在江淮各壇行走。

  自此,施符水,醫貧苦,極得底層信眾之心。

  她不常參與教中議事,可每逢大事,徐鴻儒總要留她一個位置。

  此時,寧雨昔輕輕抬起眼來,鳳眼清寒,低聲道:

  「關鍵還是景國公賈璟,他乃當世少有的人傑,自用兵以來,戰無不勝。」

  「去年他在遼東一戰敗了偽清十萬兵馬,擒殺了偽清大皇子,今年又在西北對戰三國聯軍,半月滅了北元,九戰九捷,封狼居胥,平定草原,威震天下。」

  「上個月,南安郡王起兵清君側,聚集兵馬十餘萬,被他派麾下將校,只一日時間就打的大敗。」

  「如今普天之下,都說他是大漢軍神,無人能敵,若是他領兵南下,我們該如何抵擋?」

  不得不說,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如今的大漢天下,但凡想有異動者,都不得不考慮到賈璟的存在!

  只因事實已經一次又一次證明,這個橫空出世的青年真的很能打!

  地窖里又是一靜,眾人面色都有些凝重,執法使吳守義在角落裡似乎動了一下,又像只是燈影晃了晃。

  徐鴻儒沒有馬上答,他低著頭,像在數手裡的珠子,默然好一會兒,才喃喃道:

  「他越厲害,我們越要搶在他前頭,京畿才平,他又總領天下軍務,估摸著一時半刻來不了,我們如今要的就是時間。」

  「另外,江南那些士紳、官員,比我們更怕他來,必在朝中想盡法子阻他。」

  「而只要有一兩個月的時間差,我們先奪徐州,再下金陵,把聲浪打出去,流民、灶丁、苦力就都會往我們這裡來。」

  「到那時,天下響應,群雄並起,聚集百萬之兵,就算他真的來了,也是打過才知道!」

  他慢慢轉了一下木珠,又補了一句寬慰道:

  「他終究是人,我們也不必過高估量他。」

  「當年西楚霸王力能扛鼎,巨鹿一戰破秦軍四十萬,天下諸侯膝行而前,不敢仰視。可最後怎麼樣?垓下一曲楚歌,八千子弟散盡,落得個烏江自刎。」

  「呂布之勇,世所共知,轅門射戟,到頭來也被曹操捆在城下,求活不得。便是那霍驃騎,封狼居胥,飲馬瀚海,匈奴為之遠遁,不也二十出頭便病死在軍中?」

  「越是能打的,越不得長久,賈璟再厲害,終究也是個人。是人,就會累,會病,會有算不到的地方。」

  「而我輩行的是天道,有無生老母庇佑,天數不會站在他那邊。」

  這話一出,地窖里的空氣都像熱了幾分,孫鐵頭眼睛亮得嚇人,胸膛一起一伏,只覺胸口堵著的那團火被徐鴻儒一句話點著了。

  阮小九也慢慢直起了腰,那一雙細眼在燈下精光閃動,像夜潮里浮起的燈,連劉之協都微微動容,下意識把手中那捲輿圖攥緊了些。

  「更何況,他如今年少居高位,朝里多少人恨他,多少人怕他。」徐鴻儒接著說,聲音不大,卻像暗夜裡滾過的鼓,智珠在握道:

  「他真來了江南,明槍暗箭,料想也少不了。我們只要撐過最難的這一陣,把火燒成片,把旗立起來,到那時,誰勝誰負,我看尚未可知!」

  其實,徐鴻儒心裡還有個更深的期待,若是……能打敗賈璟,那白蓮教就真的聲威大震,屆時席捲天下,易主江山,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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