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南安怒罵!

2026-09-01 16:20:47 作者: 七彩紫鹿獸
  不多時,賈璟一騎當先,自北街緩緩入內。

  他今天沒穿甲,只著一件蟒袍,腰系玉帶,挎著一柄長劍。

  身後是軍法司將士與皇城司押著的數十隊囚車。

  南安郡王獨在最前一輛,頸上木枷厚重,頭臉倒還乾淨。

  但披頭散髮,一雙眼睛深陷下去,頭髮短短時間已是斑白一片,像被什麼從里往外掏空了。



  再後則是一眾衛所武官和兵部官員等人,包括國子監祭酒孔令方。

  賈璟行至龍輦數十步下馬,快行幾步,抱拳躬身,道:

  「臣見過陛下!」

  景盛帝微微頷首,冷硬的臉上柔和幾分,溫聲道:

  「子玠辛苦了,犯人既已押到,便登台吧。」

  賈璟抬頭,卻是一怔,目光落在景盛帝搭在膝上的雙手上,兩隻手被明黃帕子裹著,仍有血色洇出來。

  「陛下,您這手……」賈璟目光微微一凝,面露動容,聲音中帶著幾分疑問道。

  景盛帝垂眼看了看,輕笑道:

  「不礙事,是今早被荊條扎的!」

  見賈璟面色沉凝,感受著那發自內心的儒慕和關切,他語氣更柔和了幾分,解釋道:

  「標兒心善,見朕殺得多了,一早來替他那個老師求情……朕折了根荊棘教他……這手啊,就成這樣了。」

  景盛帝大概講了講前因後果,對賈璟毫無隱瞞。

  賈璟緩緩點了點頭,勸道:

  「陛下教導大殿下用心良苦,只是也要注意著龍體才是!」

  景盛帝松瘦的眉下目光帶著幾分溫煦,仿佛猜到了一樣,笑著保證道:

  「朕就知道要被你說著!這次是一時情切,沒有下一次了!」

  說著,又輕嘆一口氣道:

  「唉!標兒被朝廷那些儒臣教得太仁太善,性子軟了一些,朕這些年忙於政務,也沒有太多時間管教他。」


  「子玠文武全才、識見通透、博古通今、品格貴重,以後你有時間也替朕多提點提點他,他一直以來對你也是心懷欽佩的!」

  景盛帝面色鄭重,顯然不是在說客套話!

  賈璟神色一肅,恭謹道:

  「大殿下天潢貴胄,熟讀詩書,心性純善,正是社稷之福,臣不過略識刀兵,何德何能,敢言提點大殿下!」

  當爹的怎麼說兒子都行,賈璟怎麼可能隨意附和!

  另外,賈璟也不認為有景盛帝在,皇長子需要他來提點!

  或許景盛帝此話的意思更多的是想讓兩人關係親近些!

  不過,這裡也可以看出景盛帝對皇長子朱允標的信重,竟絲毫不介意他接觸兵權!

  景盛帝輕笑道:

  「子玠過謙了,以你的本事,提點他綽綽有餘。標兒天性不壞,可就是被那些大儒教得滿腦子仁政德治,朕算是看出來了,他缺的不是聖賢書,而是世道。」

  「你若有空,多教教他:怎樣看人,怎樣斷事,怎樣從一份塘報里讀出將校是否吃空額,從一道奏疏里看出官員是真心辦事還是借公行私。」

  「再讓他知道,兵是什麼,糧是什麼,衛所是什麼,軍戶是什麼,天下又究竟是由什麼撐著的?這些,翰林院沒人能教,只有你能教。」

  「就像今日,他本來哭著要保孔令方,滿腦子仁德聖賢之言,還是被朕罵了一回,才醒悟過來,也不知等會兒上了台,見著真章,又會怎樣……」

  說著,他側頭看向朱允標,神色嚴肅,沉聲道:

  「標兒,還不來給子玠見禮!以後見到他,你當以師禮待之。」

  朱允標原本一直在悄悄打量著面前青年,神色拘謹,聞此忙抬起臉,整了整冠服,朝賈璟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道:

  「標,見過先生。」

  賈璟連忙側身讓了半禮,又還了半禮,溫和道:

  「大殿下客氣了!我本一介武夫,蒙陛下不棄,豈敢以師自居,殿下日後若有垂詢,臣必知無不言,盡心以對。」

  一旁的景盛帝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目中終於露出一點欣悅之色。


  他沒再多說,只道:

  「上台吧!也別讓百官們等太久!」

  賈璟應了一聲,轉身先行登上觀刑台側梯候著。

  景盛帝隨後起身,領著朱允標上到正位。

  朱允標走在景盛帝身後,此時的他腳步略有些僵。

  他自幼讀聖賢書,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刑台、沙地、白旗、成排的劊子手,還有那三根高高豎起的刑杆。

  他雖強自鎮定,臉色卻已白了幾分。

  賈璟站在下首,見著這一幕,壓低聲音對身旁一個小校吩咐了一句。

  小校立刻會意,搬來一個繡墩,又令人取了一盞溫茶,悄悄放在朱允標身後不遠處。

  此時,押解隊伍已全部就位。

  南安郡王被從囚車上提下,兩膀反剪,由四名軍法司力士拖到場中。

  後頭一乾重犯排成數行,皆跪在沙地之上。

  人犯中有人伏地痛哭,有人抖成一團,也有人高聲求饒。

  唯有南安郡王,被按著跪在地上時,仍不肯彎折頸項,只仰頭望向台上。

  他那雙眼極深極暗,像枯井裡最後一點水,沒了光,卻仍能照出恨意和冷漠。

  「昏君,你刻薄寡恩、卸磨殺驢,算什麼中興之主?」

  就在即將行刑之際,南安郡王忽然一聲暴喝,令滿場皆驚。

  他似已全無懼意,頸上青筋根根暴起,繼續鼓足力氣,爆喝道:

  「昏君,你從一介藩王入繼大統,當初剛繼位之時如非我等開國武勛支持,你能坐得穩天下嗎?」

  「如今卻為幾畝軍田、幾樁舊帳,便要殺盡我等開國功臣之後!今日可殺南安、東平,明日是不是要把西寧、北靜也拉到這菜市口給斬了?」

  「你如此生性涼薄、剛愎自用、暴虐不仁、倒行逆施、視臣下如草芥,豈有一點君主之相!」

  「……殺武勛、奪軍田、廢舊制,口口聲聲『整軍』,其實就是狡兔死、走狗烹、過河拆橋、鳥盡弓藏!」

  南安王府已被抄家,連南安老太妃前幾日也已經死於獄中,南安郡王知道自己此次斷無倖免之理,索性罵個痛快。

  他目光已有些渙散,可罵聲反而更厲:

  「興大獄、株連數百朝廷官員、剝皮實草、逼反我等忠良,哪一樣不是你這暴君做出來的!你比桀紂還毒三分!」

  「最少桀紂殺的是勸諫之臣,你卻殺的是開國功勳之後!你且等著,今日斷魂台上,我等只是頭一批。」

  「等天下將校、士子、官紳都被你逼到絕路上,你的龍椅也坐不安穩!我就在黃泉路上看著,看大漢如何亡在你這昏君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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