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外值,進去了四個。內侍中也有兩個記檔的,都是今年新補進去的。」朱雀聲音放得更低。
「做得乾淨些!寧可少埋幾顆子,也別讓人起疑,皇長子的安全,絕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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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璟語氣平淡,腦海中回想起之前給自己駕車的青年,思忖著叮囑道:
「尤其飲食、出行,一定要盯緊,他若有個三長兩短,陛下那邊和咱們這邊很多事就不好辦了!」
朱雀點了點頭,道:
「公爺放心,只要皇長子不出神京城,一切人為意外,錦衣衛都能提前察覺著!」
隨即又面色一凝,斟酌著問道:
「如今錦衣衛只有宮裡沒有安排,要不要也往裡……安插著人手!」
自從賈璟前些日子再次擴充錦衣衛至三萬人,如今的錦衣衛算得上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
不僅遍布大漢天下和周圍各國,連海外也在陸續做著布局!
要說唯一一個還沒有布局的地方,大概就是皇宮大內了!
當然,也不是進不去,主要還是因著賈璟嚴令禁止。
而賈璟之所以禁止,一方面是出於對景盛帝的尊重,另一方面則是皇宮內皇城司使太多,羽林軍禁衛嚴密!
若是安插錦衣衛進宮被發現,那頃刻間就是謀逆大罪,即使景盛帝再信任他,估計君臣關係也難免產生裂痕。
且景盛帝對於自身的安全防衛也很重視,加之賈璟私下裡也曾幾次有意無意的提醒過他和夏守忠,要警惕著朝臣使陰招。
這般仔細想來,再去安插錦衣衛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默然片刻,賈璟最終還是搖頭道:
「陛下已經有著成熟的帝王心性!咱們也不要小瞧他,錦衣衛就不要進宮了!」
朱雀點了點頭,又提起另一件事,輕聲道:
「另外,江南那邊,也有了新消息,您上回要查的偽清暗線,這幾日又從揚州遞出一批貨,我們的人跟到了金陵,沒打草驚蛇,只把相關的人和線索記下了。」
「白蓮教那邊也有動靜,他們要在入冬前舉事,眼下正在南方的幾個州縣串人,有些州縣連城防圖都畫好了,依據推測,他們這次的目標很可能是徐州。」
徐州作為中原古戰場,且還是大漢太祖家鄉,其重要性和影響力毋庸置疑,白蓮教選擇攻占徐州,野心不小。
「……可笑江南那些世家大族,原本只想借白蓮教鬧幾個小縣城,好逼朝廷在新政上鬆口。」
「但如今看來,白蓮教自己另有一套主意,他們並不怎麼聽士紳們指揮,現在兩邊已經有些別著苗頭了。」
士紳們自然是不希望白蓮教鬧太大,否則引來朝廷重兵彈壓,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能定下確切日子麼?」賈璟聞言,不禁擰了擰眉,沉聲問道。
這些日子他除了處理軍務,大多數時間已經在為出發江南做著準備!
綜合這些時日的情報來看,江南那邊一場大亂在所難免,且時日不遠。
「上次說是九月八,後面似乎又有所變動,但終歸約莫在九月初,更確切的日子,只白蓮教里幾個高層知道,咱們的人進去的晚,還沒坐上那個位置。」朱雀回道。
錦衣衛在幾個月前開始往白蓮教里安插人手,如今雖然進去了不少人,但最高的也還只是一個壇主,只能算是中層頭目。
「九月初?!」賈璟沉吟著,隨即擺手道:
「時間上倒也來得及,無妨,就先讓他們去鬧一鬧罷!」賈璟唇角似乎動了一下,復又平復,接著道:
「鬧得越大,讓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都現形,反倒省事,等我們率軍南下時,正好將之連根拔起。」
朱雀聽他這般說,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壓低聲音稟報導:
「常將軍已按您的意思,在江南統籌局面,如今白蓮教的相關事宜都是他在做主。」
「他昨日傳來消息,如今手底下已經聚攏了上千人,只等時機一到,他就能配合著公爺……」
徐達和常遇春南下已經數十日,其中徐達去了東南沿海,經營後路,而常遇春則在江南,先幫著處理一些事情。
賈璟略一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道:
「給常遇春去信,命他稍安勿躁,繼續潛伏,在我未下江南之前,不得輕舉妄動。」
「等白蓮教起事後,讓他再按計劃行事,把一些我們不方便做的事,借白蓮教的手做了。」
賈璟之所以安插人進入白蓮教,一是知己知彼,作為內應。二就是借刀殺人,對付一些明面上不好動手的宗室皇親毒瘤和如孔家這樣的讀書人精神領袖家族。
也可以影響白蓮教行動方向,減輕對百姓的傷害,同時,將動靜鬧大,方便朝廷出動大軍,祭起屠刀。
「是!屬下明白了!」朱雀應了一聲,想了想,隨即又道:
「公爺,北城昨夜劫獄那伙人,像是衝著南安郡王去的。若不早日把他們一併清掉,怕他們還會在京內生事。」
賈璟側頭看了朱雀一眼,道:
「嗯,這些事,你看著安排就行!」
「走吧,看時辰,陛下怕是已經到了!」賈璟說完,輕夾馬腹,座下烏騅馬長嘶一聲,朝前而去。
身後,鐵鏈聲、吆喝聲、車輪聲、刀鞘聲,混成一片,緩緩滾過神京城最冷最長的清晨。
西菜市口。
此時已天光大亮,到了辰時三刻。
宣武門外的這條長街,今日再無人叫賣菜蔬。
青石板路被兵丁以清水衝過數遍,仍舊洗不去石縫裡陳年積下的深褐。
街口三根朱紅刑杆高高聳起,杆頂各挑一塊白底黑字木牌,上寫「欽定逆案」四個大字,墨色如刀。
數排拒馬將刑場圍成個四方天井,只留北首一處缺口。
皇城司的人沿街三步一崗,羽林軍執戈而立,鐵甲泛著晨光。
茶棚酒幡全摘了,連沿街二樓的窗子也盡數關著,只幾扇半掩的窗縫後,偶爾漏出一兩聲壓得極低的咳嗽。
辰正,一聲號炮自皇城方向炸響。
滿街為之一震。
緊接著,馬蹄聲、鑾鈴聲,由遠及近,旗牌官高喝:
「陛下駕到!」
無數百姓被阻在更遠處,雖看不大清,也都急忙拜伏下去。
龍輦穩穩停下,景盛帝頭戴十二旒,身著玄色龍紋大氅,手端端擱在膝上,身旁坐著皇長子朱允標。
他只略一舉目,目光從滿街伏地的官員與兵士身上掃過,而後落在那三根刑杆上。
夏守忠趨前一步,低聲道:
「陛下,在京文武百官,已按品級列隊於觀刑台下,人已到齊了。」
景盛帝目光逡巡一圈,淡淡的「嗯」了一聲,沉聲道:
「各歸各位,今日是國法行刑,不是朝賀,不講那麼多虛禮。」眾人方起身。
片刻,又有快馬自北街馳來,馬上騎士滾鞍下馬,喘著氣道:
「稟陛下,景國公押解人犯已至街口,即刻便到。」
話音未落,街北馬蹄聲和鐵鏈聲已隱隱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