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團營出動近十四萬大軍的動靜浩浩蕩蕩,周圍離得近的衛所很快便有所覺察。
通州衛位於神京正東,距離神京不過四十里左右,快馬半日可到,是第一個得到消息的衛所!
通州衛指揮使劉順收到十二團營大軍開拔、向著通州而來的情報,嚇得當場就懵了!
他沒想到朝廷這次竟然有如此大的決心,不過半月工夫,就不惜出動大軍,想要以武力推行軍令。
倉惶之下,只能搶先下令,關閉城門,收起吊橋,將城外營壘中的兵力盡數撤回城內,擺出一副據城死守的架勢。
等藍玉率數萬前鋒大軍逼近通州時,已是午後時分,秋陽高照。
數萬大軍沿運河官道展開,旌旗蔽日,鐵甲泛光,前鋒騎兵已抵近城壕不足三里。
而通州城頭上,守軍見到這般陣仗,都是慌亂奔走,號角聲此起彼伏,人喊馬嘶亂成一片。
劉順站在城樓之上,望著西面壓來的黑壓壓軍陣,面色發白,手心全是冷汗。
雖然南安郡王等人早已告訴過他,賈璟是個冷麵強勢的性子,恐怕會動兵,要早做準備,但他沒想到十二團營會來的如此之快,出動兵馬如此之多!
自己通州城裡不過一群老弱病殘,用得著這幾萬大軍來鎮壓嗎?
未免太過看得起自己!
不過,他又不能直接投降,因為他已經和南安郡王等人商議好了要清君側,南安郡王手裡有他的把柄,
此時若是反水投降,只要將來被朝廷查出來,也是死路一條!
事到如今,只能一邊拖一拖,一邊祈禱南安郡王在薊州那邊趕快出兵來援!
好在通州衛並非單純的衛所大營,而是整個通州城的守御重心所在。
大運河北端從城中穿過,城牆包磚,城門厚重,一時半會想攻進來也不容易!
通州城外,藍玉在中軍大纛下,勒馬橫刀,黑甲血纓,虎目環睜,見城門緊閉,厲聲道:
「傳令,一炷香內,開城投降!衛指揮使自縛出城,呈報冊籍!逾期不降,以叛軍論處,格殺勿論!」
一名傳令兵飛馬馳至城下,將藍玉的最後通令高喊一遍。
城上守軍聞言,一陣騷動。
劉順強自鎮定,扶牆探身,大聲回應道:
「此處乃朝廷戍衛之地,通州衛上下並非叛逆,何故兵臨城下?請將軍稍安勿躁!我等未接聖旨,不敢擅開城門!」
藍玉聽得傳令兵回報,濃眉一豎,厲聲喝道:
「敬酒不吃吃罰酒!把炮給老子拖上來!」
出征之前,賈璟已經對他面授機宜,他知道南安郡王等人暗中籌謀,起事在即,當然不會被拖住。
通州城是戰略要地,必須要從速鎮壓的,哪怕是動用重器火炮也在所不惜!
中軍令旗揮動,數十門紅夷大炮被緩慢推到陣前。
炮身沉重,木輪碾過黃土官道,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與此同時,藍玉又命人以巨盾遮護炮兵,兩側騎兵提馬散開,護住兩翼。
通州城頭上的守軍見此陣勢,不少人面無人色,兩腿發軟。
劉順見藍玉竟真敢擺出炮陣,臉上血色褪盡,卻仍咬牙撐住。
他急召手下心腹將校議事,厲聲道:
「都慌什麼!本將就不信他敢真開炮!這通州城是朝廷州城,城高牆厚,憑他幾門炮也轟得開?」
「再說我早已命人傳信南安王爺,說不得援兵已在路上,只要王爺讓河間衛、天津衛方向出兵,襲擾朝廷大軍側後,讓保定兵馬北上,威脅側翼,薊州方向再出大軍,三路合圍,我們未必沒有勝算!」
「賈璟殘害舊勛、清除異己、蠱惑聖心、圖謀不軌,我等不是對抗朝廷,而是清君側的正義之師!」
「南安郡王已經說了,只要此次清君側成功,不僅停止一切軍改、清屯,還會與我等共富貴!」
「所以,誰也不要打投降的主意,此時若降,不僅我等性命難保,就是我等家人也死定了!」
不得不說,這些日子,南安郡王等人也沒有虛度,最少是拉攏了不少衛所將校之心!
城頭守軍在將校們的喝令下重新持械站定,弓箭手搭箭拉弦,神色緊繃地盯著城下。
有幾個貪生怕死的將校想讓手下兵丁想趁亂打開城門,都被劉順的心腹將校當場砍翻,血濺城門。
見劉順在城頭大聲呼喝,又命人把庫中箭矢搬上城頭,擺出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勢,
藍玉冷冷一笑,手中長刀向城頭一指:
「不知死活!給我轟!」
「開炮!」
一聲令下,數十門紅夷大炮齊聲怒吼。
實心彈丸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砸向通州城門。
通州的城牆是夯土包磚,城門雖是鐵葉包木,門洞上方也有瓮城遮護,
但此時守軍倉促應戰,吊橋未斷,瓮城門也未完全封堵,實心彈丸接連砸在城門外側的木柱和門軸上。
幾輪炮彈打下來,城牆上磚石崩裂,揚起一股白灰。
更多的炮彈則砸在城門與吊橋的連接處,盞茶工夫,便聽得「咔嚓」一聲巨響,
兩扇包鐵大門被硬生生砸得向內凹陷,門軸斷裂,門扇歪斜著半倒下去,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缺口。
硝煙未散,藍玉已揮刀前指:「殺進去!」
前排披甲步兵齊聲吶喊,如黑色潮水般涌過吊橋,從斷裂的城門缺口處撞了進去。
城上守軍瘋狂放箭,箭雨落在鐵甲之上,叮噹作響,卻擋不住這洪水般的衝鋒。
後續大軍如浪涌至,沿著主街向南城門方向包抄。
少數負隅頑抗的家丁和衛所兵在街巷中節節敗退,有的被長矛貫穿,有的被砍翻在地。
藍玉當即傳下軍令:凡敢抵抗者,殺無赦;棄械伏地者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