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像一把粗糙的鋼鋸,劃破了太極殿的釋然。
雷達屏幕上的關中地脈板塊,在毫秒之間變成了刺眼的猩紅色。
這種紅光不是代碼報錯。
而是實打實的物理地質斷層預警。
李世民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
他那因為頓悟而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瞬間繃緊。
「這是怎麼回事?」
老皇帝撐著案幾,死死盯著那片像血管一樣在屏幕上蔓延的紅斑。
「長安要地震了?」
夏威夷安全屋裡。
李承乾的十指在鍵盤上拉出了殘影。
一行行檢測代碼像瀑布一樣刷過屏幕。
他沒空搭理老頭子,眼神銳利得像要吃人。
「不是地震。」
李承乾咬著牙,聲音里透著森冷的寒意。
「是電磁脈衝過載。」
「有人在抽空整個關中平原的地下備用電網。」
長安城外。
秦嶺,終南山脈深處。
天剛亮,山裡的晨霧還沒散去。
原本安靜的深山老林,突然變得躁動不安。
埋在地底深處、用來連接各大軍用基地的超導主幹銅線。
開始發出一種低頻的嗡鳴聲。
嗡——
這聲音人耳幾乎聽不見。
但卻引發了生物神經的本能恐慌。
樹林裡。
成群的飛鳥像無頭蒼蠅一樣沖天而起。
野豬、黑熊這些冬眠還沒醒透的走獸,紅著眼睛從洞穴里衝出來。
慌不擇路地朝山外狂奔。
整座秦嶺的野生動物,全被這詭異的低頻震盪嚇破了膽。
大唐皇家科學院。
地下第三層禁區。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鐵門上貼著十幾道封條。
裡面鎖著的是天樞系統建立之前的舊時代造物。
一台高達五十米的初代巨型蒸汽超算機組。
因為效率低下和污染嚴重,這台老古董早在三年前就被物理查封了。
沒有煤炭,沒有高壓蒸汽。
它本該是一堆長滿鐵鏽的破銅爛鐵。
但現在。
死寂的地下室里,突然傳出了沉重的齒輪咬合聲。
咔噠,咔噠。
沒有點火。
巨大的鍋爐在物理規律之外,詭異地開始升溫。
粗大的排氣管道里噴出渾濁的黑色蒸汽。
機組外殼上。
那些生鏽的儀錶盤接連亮起。
不是正常運行的藍光。
而是透著一股邪性的、污濁的黑紅色算力流光。
「瘋了……那些餘孽全瘋了。」
武媚娘推開太極殿偏廳的門,快步走進來。
高跟鞋踩在漢白玉地磚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她手裡攥著一份剛從暗網截獲的加密報告。
「殿下,是公輸家的殘黨。」
武媚娘看著大屏幕上的李承乾,語氣急促。
「昨夜您拉了電閘,砸碎了所有長生機櫃。」
「那些沒來得及完成上傳的黑市頭目,他們的長生夢徹底斷了。」
她咽了口唾沫。
「極度的絕望,逼得他們啟動了最終毀滅程序。」
「他們越過了天樞的防火牆,強行喚醒了那台被查封的初代蒸汽機組。」
「正在抽取秦嶺地脈的電能,把它當成一個巨大的物理放大器。」
李承乾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
「他們想幹什麼?」
「同歸於盡。」
武媚娘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們要把那些被燒毀的、殘缺不全的長生者殘存意識……」
「連同一種名為『羽化』的高頻破壞病毒。」
「通過那台初代機組,無差別地硬塞進每一個戴著腦機頭盔的大唐子民腦子裡。」
長安城外,渭水河畔的一處監測站。
一個穿著防輻射服的監測員,癱坐在滿是泥水的監測台上。
他渾身發抖,手裡拿著一塊戰術平板。
平板的雷達圖上。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數據流,正從秦嶺深處湧出。
這股數據流在雷達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形態。
像是一條長滿黑紅毒瘤的毒蛇。
正在飛速膨脹,順著地底的銅線,直撲長安城的各個民用網絡節點。
「長官……它活了……」
監測員對著對講機嘶吼,聲音里滿是絕望。
「它把物理電網當成了神經脈絡……它要反噬現實!」
太極殿裡。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剛明白活在現實里的重要性。
這幫瘋子就要把現實一起拖進地獄?
「這可是長安城!」
「城裡有一百多萬百姓,他們連平民都不放過?」
「在瘋子眼裡,眾生平等。」
李承乾的眼神冷得可怕。
他盯著屏幕。
秦嶺龍脈的大漏電還在加劇。
那台瘋狂運轉的初代蒸汽超算,就像一個抽水機。
正在把整個關中的物理能源,轉化為毀滅性的精神病毒。
就在這時。
天樞系統連接著長安城大小街坊的所有公共全息投影屏幕。
突然同時閃爍。
日常的GG、新聞、物價表,全部被強制清空。
屏幕上沒有畫面。
只有一片令人壓抑的死灰。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灰色的屏幕上。
緩緩凝聚出幾個慘白、扭曲的大字。
字體還在不斷往外滲著黑色的代碼殘渣。
那是公輸家瘋子發給整個賽博大唐的最後通牒。
【既然肉身不可棄,長生路絕。】
【大唐子民,今日隨本尊一同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