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慘白的錯字代碼,像巨大的輓聯。
高懸在長安城不夜城的百尺高空。
每一個扭曲的字符都在向外輻射著低頻的污染波形。
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秦嶺地底。
那台被強制喚醒的初代巨型蒸汽超算,已經進入了極限過載狀態。
鍋爐的溫度超過了安全警戒線。
那些在昨夜被大雪龍騎切碎的往生機櫃裡,殘存的世家掌權者碎片意識。
被公輸家的瘋子,連同極度絕望的惡意一起打包。
硬生生塞進了這台老古董的計算中樞。
這群被斷了長生路的殘魂,徹底變異了。
他們不再追求在那個慘白的格子裡做夢。
他們熔入了初代機組那個被遺忘的物理漏洞。
在這一刻。
他們反向化身成了賽博大唐最惡毒的「數字天道」。
他們成了不受東宮控制的黑網管。
長安城,東市街頭。
原本熙熙攘攘的早市,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滴——」
一陣刺耳的蜂鳴從人群中爆開。
一個正在買早點的中年漢子,突然慘叫一聲捂住手腕。
他手腕上的民用身份手環,原本的綠燈瞬間變成了刺目的血紅。
高壓電流順著手環的貼片,直接打進他的神經。
漢子倒在地上,渾身劇烈抽搐。
白沫從嘴角湧出來。
「阿耶!你怎麼了!」
旁邊的小女孩嚇壞了,哭著去拉父親的手。
還沒碰到。
小女孩自己的手環也爆出了紅光。
滴滴滴滴!
連環的警報聲在整個長安城的大街小巷瘋狂蔓延。
平民的初級防火牆,在初代機組龐大的物理算力碾壓下。
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
幾百萬條強制同步的「羽化」病毒指令,強行黑入了全城百姓的終端。
太極殿偏廳。
武媚娘看著大屏幕上瘋狂跳水的安全指數。
臉色煞白,手指在平板上幾乎要劃出血來。
「殿下!民用防火牆全線崩潰!」
「他們正在接管長安的底層基礎設施!」
話音剛落。
太極殿外的廣場上,用來照明的高分子路燈。
突然開始毫無規律地爆閃。
忽明忽暗的刺眼白光,把整個皇宮照得像一個閃爍的鬼屋。
這不是最可怕的。
長安城上空,那些用來運輸貨物的無人懸浮梭。
原本沿著固定航線平穩飛行。
突然間,它們的導航系統集體亮起了代表敵意的紅燈。
幾百艘懸浮梭脫離了天樞系統的控制航線。
它們像一群失控的馬蜂。
關閉了減速引擎,筆直地朝著下方的街道和民房撞去。
轟!轟!轟!
爆炸聲在長安城各處接連響起。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街上的百姓尖叫著四處逃散。
「跑啊!懸浮梭掉下來了!」
「救命!我的手環脫不下來了!」
李世民站在太極殿的台階上,看著亂成一鍋粥的長安城。
手腳冰涼。
他引以為傲的大唐自動化,在這一刻露出了最猙獰的反噬獠牙。
「大雪龍騎呢!徐驍在哪!」
老皇帝衝著旁邊嚇傻了的王德大吼。
「讓他把那些發瘋的懸浮梭給朕打下來!」
「陛下……」
王德癱坐在地上,指著皇城門外的朱雀大街。
聲音抖得像是在篩糠。
「打不了了……連巡街的治安機甲……都反水了啊!」
朱雀大街上。
原本用來維護治安的輕型機甲,突然集體停下了履帶。
它們頭部的深藍色天樞指示燈,閃爍了兩下後。
變成了刺目的猩紅色。
咔咔咔。
那是機載武器解鎖上膛的金屬摩擦聲。
一台治安機甲轉動沉重的金屬頭顱。
猩紅的電子眼,死死鎖定了一個正抱著孩子逃跑的無辜婦人。
機甲抬起右臂。
高壓鎮暴槍的槍口開始充能,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藍色的電弧在槍口跳躍。
這原本是用來對付暴徒的非致命武器,但在黑網管的篡改下。
限制功率的保險栓被強行熔斷。
一旦開火,能把人直接打成一團肉泥。
婦人嚇得跌倒在地,死死護住懷裡的孩子。
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不!」
李世民目眥欲裂,卻無能為力。
夏威夷安全屋。
李承乾雙手死死按在鍵盤上。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天樞!切斷長安城所有的物理供電!」
他怒吼著下達指令。
「把所有自動化設備全部物理斷網!」
[指令被拒絕]
天樞系統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現了卡頓。
[檢測到底層物理線路被未知高頻波段劫持]
[供電網絡已脫離最高權限掌控]
「草!」
李承乾一拳砸在主控台上,砸出一個淺坑。
公輸家的瘋子太狠了。
他們知道在純粹的代碼層面打不過李承乾。
所以他們直接利用那台老古董蒸汽機組。
在物理層面上,把長安城的電纜變成了他們手臂的延伸。
整個長安城的地下管網,仿佛活了過來。
原本埋在地下的超導電纜,因為超負荷運轉。
散發著恐怖的高溫。
它們硬生生頂破了青石板路面。
像一條條粗大的、黑紅相間的觸手,從地底鑽了出來。
這些帶電的觸手像毒蛇一樣在街道上遊走。
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
看到路人就瘋狂地纏繞上去。
高溫瞬間把百姓的衣服點燃。
焦臭味混合著絕望的慘叫,瀰漫在長安城的上空。
整個帝國的心臟,在自動化反噬下,陷入了徹底的暴亂與絕望。
朱雀大街的正中央。
隨著地面的大面積塌陷。
成千上萬條閃爍著黑紅電火花的電磁鎖鏈,從地底噴涌而出。
它們像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
帶著要把一切拖入毀滅深淵的惡意。
鋪天蓋地。
朝著那些手無寸鐵、正被反水機甲逼到絕路的百姓。
狠狠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