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西農機廠在場的工作人員看著登記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單位,又喜又愁。喜的是自家造的機子被全省各地認可,
奈何農機廠產能有限,接不下這麼多單子。幾番商議之後,只能優先敲定省農機公司的二百餘台正式訂單,約定年底前交付。
圍在一旁的各地幹部聽說產能不足,不少人面露遺憾,卻依舊不肯抹去登記的名字,紛紛叮囑:「等你們廠子擴了產能,頭一批貨可得想著我們!」
這樣的產品,這樣的火爆場面,自然讓展銷會領導關注。
省機械廳在農機評估會後,一位負責人當著一眾參會人員的面,語氣肯定的說。
「這不是擺樣子的花架子,是實打實的好產品!」
借著產品過硬的底氣,廳里力排眾議,以填補國內農機領域空白、具備出口潛力為由,專門向省外貿部專項推薦。
躍進—1型農用三輪車獲准參加來年春天的廣交會,原西農機廠也成了整個西北五省,唯一入選參展的農機整機生產單位。
原西農機廠一會成名,成為陝省農機標杆。在展銷會上,省領導再次開會協調給原西農機廠的195型柴油機從每月一百台,調高到二百台。
消息傳回黃原,也傳回原西,地區領導心裡透亮,這家農機廠去年才被劃為改革試點,短短一年光景就拿出這般亮眼的成績,當下不再猶豫,提前批覆了原西縣全面推開工礦企業改革的申請,算是響應了省委指示。
原西縣委和縣工業局對這次招工招干考試改革是準備了很久。
前幾個月,工業局的工作人員跑遍十八家縣屬工礦企業,挨家挨戶摸查人事、技術、設備底子,台帳記了厚厚好幾本。
如今時機到了,招工招乾的公告順勢占貼了出來。
第一期招工招干考試的指標:幹部崗六十多人,技術崗二百多人,職工崗近千人。
原西縣十八家縣屬工礦企業首期招考名額徹底傳開,整個原西地界像投進了一顆炸雷。
沒人想到縣委這次手筆如此之大,六十餘個幹部崗、兩百多名專職技術崗、近千名普通職工崗,三類名額加起來直逼一千三百號人,放在往年,全縣工礦一年攏共也撥不出二三十個指標,還只是等有人退休有人頂崗。這般大規模招考,在原西建國以來還是頭一遭。
消息傳得飛快,先是縣城的街頭巷尾議論開,緊接著,散落在城郊和各個公社的知青點,徹底熱鬧起來。
散布在城郊、各個公社各大隊的下鄉知青們,幾乎是奔走相告。
那些紮根黃土、日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城裡青年,臉上難得褪去長久的沉悶,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就知道王幹部沒有忘記他們知青們。
往日收工後要麼悶頭看書、要麼三五成群唉聲嘆氣的知青點,如今從清晨到深夜都人聲鼎沸。
有人反覆抄寫招考簡章,有人湊在一起打聽工種、崗位待遇,有人掐著日子算報名時間。
在那個出路狹窄、返城無望、招工指標堪比登天的年月,工礦崗位是實打實的「鐵飯碗」,幹部崗、技術崗更是旁人不敢奢望的體面差事。
不少知青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煤油燈一盞接一盞亮到後半夜,大家心裡都清楚,這一場考試,是關心他們的王幹部給他們爭取到的是改變命運一機會,王幹部說到做到。不少人心裡默默念叨,果然王滿銀局長沒有忘了他們這群紮根鄉下的知青。
往日裡彼此說笑打鬧的同伴,此刻既有相互鼓勁的溫情,也藏著暗自較勁的心思。偏遠公社的知青,更是提前收拾好簡單行李,結伴往公社趕,生怕遲一步錯過了報名。
縣城裡的待業青年、學生青年更是炸開了鍋。街巷裡、水井旁、戲台邊,隨處都能聽見議論聲。往日遊手好閒、或是在家幫襯農活的年輕後生、姑娘們,一改往日散漫模樣,四處托人打聽招考規矩、考試內容。
老一輩街坊站在一旁感慨連連,都說縣委,縣工業局這回是動了真格,王滿銀局長主事之後,縣裡的工廠真是大變天了。
在普通百姓眼裡,近千個招工名額,意味著全縣大半適齡待業青年都有了盼頭。
以往縣屬工廠招工,名額被層層截留、私下頂替是常事,尋常人家的孩子哪怕手腳再利落、腦子再靈光,也輪不上。
可這次不一樣,縣委明明白白定下規矩:統一筆試、公開閱卷、分數排名、張榜公示,不靠人情不靠門路,全憑真本事說話。
一時間,原西縣城,各公社鄉鎮人流驟增,大街小巷擠滿了來自四面八方的青年。書店裡的學習資料被搶購一空,縣勞動局,各公社大院門口,臨時搭起的報名點前排起長長的隊伍,隊伍從街口一直蜿蜒到大路盡頭。有知青,有回鄉學生,有農村後生,人人神情緊張又滿懷憧憬。
在招工招干方案公示的的同時,工礦企業整頓清退的名單也同步共示,原西全縣工礦企業徹底炸開了鍋。
前眾人只盯著上千個新招錄的名額,沒人料到縣委,縣工業局下手如此果決,一次性清退三百餘人,動了不少人的「鐵飯碗」。
這次清退的不合格幹部,含廠級、車間管理、行政後勤幹部共42人。占原有企業幹部隊伍近兩成。這也是此次整頓里,阻力最大的一塊。
這些幹部里,不少是早年靠著家庭成分、親友關係坐上管理位置,壓根不懂生產,也不會統籌管理。
平日裡只會站在廠區里喊口號,搞表面形式,車間生產秩序混亂,原材料、零件隨意堆放,浪費現象隨處可見。
機械廠、加工廠、煤礦這些大廠,問題尤為突出。有人連最基礎的生產台帳都不會記錄,安排生產、調度人員全憑主觀臆想,嚴重拖慢了產能提升的腳步。
還有一部分人守著後勤、倉庫、採購這些肥差,利用職務之便侵占公家物資,順手拿走車間零件,或是暗地裡安排自家親友進廠走後門。平日裡更是自由散漫,遲到早退、擅自離崗成了常態,廠區里群眾怨氣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