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你送到數千年以前，讓你親身感受我的痛苦！」
高陽的聲音還在林默耳邊迴蕩。
此時林默臉色有些難看，
數千年。
不是幾十年，不是幾百年，是數千年。
等他落地，等他找到回去的方法，等他再次站在母親面前，還得數千年的時間。
他這一路拼了命地升級、殺神、衝上黃昏層，就是為了能趕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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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高陽把他扔到了數千年以前。
他想起了那張尋人啟事上的照片。
想起了老媽對著水杯喃喃自語。
想起了自己答應過周躍和恬恬帶他們回家。
……
而這些要在數千年以後才能看到、聽到、實現。
林默突然有些絕望了。
高陽一直試圖把自己也變成瘋子，而自己也在盡力維持現狀。
但時間線拉長到數千年，他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真的瘋掉。
『不，還有一個機會。』
林默心裡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只要自己召喚的高陽能夠打贏，就可以利用時間法則把自己帶回去。
但也不能取消融合再召喚，因為林默不敢保證高陽結束戰鬥後會對自己做什麼。
這張底牌已經出了，那是拖住高陽的唯一希望，也是回家的唯一機會，不能撤回。
就在林默這麼想著的時候，右肩突然一沉。
林默猛地回頭，看到綿綿正趴在自己肩頭，那張毛茸茸的大臉沒心沒肺地沖自己傻樂。
兩隻前爪還揪著他黑袍的領口，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爸爸飛得好快。」
殷血也在後面，小翅膀在時間亂流里拼命撲騰，紅髮被吹得亂七八糟，整個人在流光甬道中上下翻飛，一邊飛一邊罵罵咧咧。
再往後看，審判和戰神並肩跟在更遠處，審判的灰發在金色光流中拉成一條筆直的線。
戰神扛著靈魂戰斧，斧刃上還殘留著剛才試圖幫林默砍斷時間鎖鏈時沾上的時間法則碎屑。
「你們怎麼也來了？
」林默下意識地開口問道。
高陽的時間法則只針對自己一個人，按理說他們不會跟著自己一起穿越時間。
殷血翻了個白眼。
「廢話。你走了，讓我們打高陽嗎？」
林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是啊，她們留在戰場上幫不了忙。
兩個高陽的時間法則對轟，別說她們，就連自己都插不上手。
與其留在那裡當累贅，不如追著林默一起往下跳。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猛烈的時間亂流毫無徵兆地從甬道深處炸開。
這不是高陽設計的傳送通道里的正常波動，而是時間隧道本身與眾人身上攜帶的空間物品發生了極其劇烈的法則排斥。
空間戒指在這種純粹的時間法則環境中等同於往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
空間戒指裡面裡面裝著的東西瞬間被吹飛。
林默第一時間抓緊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手機和那張母親的化驗單。
但其他人沒那麼好運，綿綿的空間戒指在排斥反應中直接炸開，裡面的東西如同天女散花般從時間縫隙中散落出去。
蛋糕、餅乾、糖霜甜甜圈……
全部飄散進不同的時間節點裡。
殷血的空間袋也在同一瞬間炸了，幾袋子從賭場贏來的金幣、幾顆從林默寶庫里順來的獸王精髓、一整套她從人類帝國戶部坑蒙拐騙弄來的地產契約。
全部被時間亂流捲走，散進了不知道哪條時間線的某條河裡，咕咚幾聲沉了底。
殷血的慘叫比時間亂流還響。
「我的錢！我的金幣！我的獸王精髓！那可是我攢了好幾千年的私房錢——！還有那幾顆90級的精髓，何遠那老摳門到現在都不知道少了幾顆啊！」
在殷血的呼喊聲中，亂流漸漸平息。
等眾人從頭暈目眩中緩過來時，已經不在時間隧道里了。
腳下是一片長滿了野草的小山坡，泥土鬆軟，空氣里飄著一股極其清新的草木香氣。
連空氣都比數千年之後純粹了幾分。
殷血坐在地上，兩隻小手還在徒勞地在空氣中抓著什麼，嘴裡反覆念叨著。
「我的金幣，我的精髓，我的金庫啊。」
綿綿蹲在她旁邊，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空間戒指。
兩隻前爪在裡面掏了半天只掏出來一小撮餅乾渣，八隻黑溜溜的眼珠同時蓄滿了亮晶晶的液體，嘴巴一癟，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默攥緊手裡的兩樣東西尤其是那張化驗單，感受著化驗單的完整他倒是鬆了口氣。
戰神接受的最快，畢竟他也沒啥值錢的東西。
唯一能讓他看重的就是手裡的斧頭。
他扛著斧頭站在山坡邊緣，環顧了一圈四周的原始森林和遠處隱約可見的炊煙痕跡，悶聲嘟囔了一句。
「這地方環境不錯，就是不知道是在哪條時間線上。」
他說完轉頭看向審判，想讓她用感知力掃描一下附近有沒有人類聚居地。
然後他發現審判的臉色白得比她的灰發還淡，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嘴角微微發顫。
那雙萬年冷靜的灰色眼眸里破天荒地沒有條理和克制，只有一種被某個極其恐怖的念頭攫住之後遲遲無法掙脫的驚惶。
戰神心裡咯噔一下，扛在肩上的戰斧都忘了放下來。
「你怎麼了？剛才被亂流傷了？」
審判沉默了好幾息，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那……那塊召喚救世勇者的傳送石，也被吹飛了。」
聽到審判的話，戰神擺了擺手。
「嗨，我還以為什麼事呢，那東西不是沒有用了麼？」
審判瞪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恨鐵不成鋼的光。
「你傻啊，之前說沒有用，是因為培養一個勇者需要時間，但現在呢？」
她攤開雙手，指向腳下這片長滿野草的山坡，指向遠處那片原始森林，指向天空中沒有一絲法則痕跡的藍天。
「現在咱們被送到了幾千年前，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戰神愣了一下，銀白色的絡腮鬍茬抖了抖。
他撓了撓頭，將戰斧重新扛回肩上，悶聲嘟囔道。
「好像還真是。幾千年……夠養幾十萬個勇者了。」
審判嘆了口氣，將空空如也的手掌收回身側，灰發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她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近乎於坦白的誠懇。
「這也是我跟上來的原因之一，空間神主加上預言之神，兩個本源級聯手做出的傳送陣，怎麼想都可以比直接找高陽決鬥更靠譜，結果它丟在了時間亂流里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指尖輕輕攥起。
然而一旁的林默聽到審判的話忽然笑了。
「哈哈，我終於明白了，我明白高陽為什麼會出現在三千年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