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高陽在虛空中打得天昏地暗。
金色時鐘虛影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時間法則的碰撞將整片黃昏層攪成了一鍋沸騰的因果亂粥。
林默等人連插手的機會都沒有,不是不敢插手,是根本插不進去。
每一次兩個高陽交手,周圍的時間流速就會在瞬間扭曲數十次。
殷血剛往前邁出半步便被一股時間亂流推回原處。
綿綿試圖從側面繞過去,結果剛跳出去就發現自己回到了半息之前的位置。
戰神不信邪,掄起靈魂戰斧硬往裡沖,沖了三步便被時間亂流彈回來,落地時發現自己的鬍子比衝進去之前長了半寸。
「媽的,這倆高陽打得連時間都分不清誰是誰了。」
戰神啐了一口,放棄了硬闖的打算。
殷血從時間亂流中穩住身形,飛到林默肩頭落定,壓低聲音問道。
「你覺得誰能贏?」
林默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兩個正在交手的白袍身影。
兩個高陽的動作、法則運用、甚至微表情都一模一樣,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自己融合出來的,哪個是本體。
他沉默了幾息,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我往他身體裡放了一些特殊的東西。」
殷血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她歪著頭盯著林默的側臉,猩紅的眼瞳里閃著追問的光。
「什麼東西?能讓他打贏本體?」
林默嘴角勾起一個戲謔的笑容:「不一定能讓他答應高陽,但能讓高陽氣的不輕。」
這下殷血更加好奇了,她和綿綿一個勁的追問。
審判和戰神也都看了過來。
但林默什麼都沒說,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那兩個高陽繼續交手。
手指在黑劍劍柄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等待某個時機。
又打了不知多久,兩個高陽同時停了下來。
金色時鐘虛影在兩人身後各自緩緩旋轉,時間法則的對沖將周圍的虛空撕出了無數道細密的空間裂隙。
其中一個高陽主動收起法則波動,將金色時鐘虛影壓回掌心,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平淡,但語氣里多了一絲極其罕見的焦躁。
「你我都是高陽,這麼打下去沒有意義,誰也不可能在時間上壓過對方,我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一致的,回家。現在我們應該殺了林默,然後一起想辦法。」
他沒有說自己是本體還是複製品,但這句話本身就已經暴露了答案。
另一個高陽聽到這話,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溫和的、帶著幾分歉意的笑。
就像是一個找到了自己丟了很久的東西之後,用最平靜的語氣告訴別人自己已經不需要再找了的笑。
「不。我跟你不一樣。」
他抬起右手,輕輕揮了一下。
一道乳白色的靈魂光暈在他掌心無聲綻放,光芒散去之後,一道嬌小的身影落在他身旁。
穿著洗得微微發白的裙子,短髮齊耳,赤著腳站在虛空中,半透明的腳趾微微蜷曲。
正是高恬恬。
她的手被高陽牽著,另一隻手揉了揉眼睛,像是剛從一場很長很長的午睡中醒來。
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個跟自己哥哥長得一模一樣、但氣息完全不同的高陽本體,眨了眨眼睛,然後害羞地往自己身邊那個高陽身後躲了半步。
她依偎在那個高陽的腿邊,小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很輕,但高陽本體聽得清楚。
「那傢伙是個壞人。」
被林默融合出來的高陽低下頭,揉了揉她的頭頂。
動作溫柔得完全不像是一個由殺戮法則拼湊出來的靈魂生物。
然後抬起頭,看向高陽本體,語氣平靜而篤定:「我已經跟恬恬團聚了。」
高陽本體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那雙星海之眼裡第一次出現了純粹的、不加任何掩飾的震驚。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
他的手在虛空中緩緩抬起,朝高恬恬的方向伸出去,指尖隔著虛空微微發顫,但伸到一半便停住了。
這就是林默所說的「特殊的東西」。
正常來說無論融合多少靈魂、拼湊多少法則碎片,都不可能模擬出掌握了完整時間法則的高陽。
時間法則是本源級法則,需要完整的傳承才能掌握。
但高恬恬的靈魂不一樣。
她是由歡欲幻想出來的無限能量體,她的靈魂本身就是一團取之不盡的純粹能量。
連歡欲都能用她作為造幣機來驅動整座放縱之島的運轉。
林默將她融入了融合高陽的靈魂核心,用她的無限能量堆積了時間法則所需的最後那一塊缺口。
正因為有了她,融合出來的高陽才是完美的高陽複製品,才擁有與本體完全等同的時間法則。
而除了提供能量之外,高恬恬的靈魂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作用。
高陽本體花了數千年沒有做到的事,林默融合出來的高陽做到了。
高陽本體為了復活妹妹殺遍了所有時間線、囚禁了所有神明、把自己變成一個瘋子,但高恬恬的靈魂一直缺了太多碎片,始終無法完整。
而現在,林默用靈魂融合把高恬恬殘留在歡欲、血碾、仁愛那邊的所有靈魂碎片全部拼在了一起。
拼出了一個完整的、鮮活的、會躲在哥哥身後害羞地揉眼睛的高恬恬。
林默適時開口了。
他的聲音從高陽本體身後不遠處傳來,語氣依舊是那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蘸了鹽的刀刃刻在高陽本體的神經上。
「你自己回不了家,團圓不了。但我融合出來的高陽卻可以。」
他頓了頓,微微歪了下頭,用一種極其平靜、極其冷淡的眼神看著高陽本體的側臉。
「你什麼感覺?」
高陽本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憤怒的抽搐,不是不甘的抽搐,而是某種更脆弱、更不堪一擊的東西被精準地戳中之後,連表情管理都顧不上做的抽搐。
林默這句話簡直是往他傷口上撒了鹽之後,還怕不夠疼,又用手指頭把鹽往裡摁了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