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薇妮一邊聽黑袍少年講故事,一邊用樹枝漫無目的在地上戳來戳去,然後戳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
低頭一看,從炭灰里扒拉出一大塊半邊已經碳化,被火燒紅了的肉塊。
她向科澤伊肩膀那擠了擠,然後用手一指灰燼里已經變得奇形怪狀的兔子肉。
「哦哦哦,抱歉抱歉。」
科澤伊一捂臉,立刻從原地站起來,裝模做樣的對著地面施法。
實則是把儲物手環裡面的肉食、乾糧取出來,讓藤蔓拿走再呈遞出來:
「我們最開始把你當成路過的邪惡亡靈法師了,還以為你是打算去攻打【錦回】城。
所以觀察一陣子之後就想出手把你抓起來。
結果還連累你沒能吃到晚飯,挺不好意思的,這些肉就當作給你的補償了。」
「啊......不......謝謝,謝謝。」
原本黑袍少年其實是打算拒絕的,但是科澤伊一連串法術確實嚇得他不輕,外加晚上也確實沒飯吃,所以還是收下了科澤伊的饋贈。
科澤伊又示意了一下遠處的岩石房屋:
「其實,我用法術直接建了一個小房子,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晚上倒是可以和我們搭夥度過,還能避避風,暖和暖和什麼的。」
「這個,這個就不用了。」黑袍少年趕緊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
「雖然大家可以以平常心去面對死亡,但無論如何,最好還是安安穩穩地活在世上。
敬重死亡,不代表喜歡和追求死亡。
所以屍體、亡靈啊,還是會被大家避諱的。
我帶著這些屍體去借宿也......不太合適。」
「那好吧,你隨意。」科澤伊對著地面招了招手,土壤聚集在一起,變成個四方塊的圍牆,將篝火和黑袍少年圍在當中:
「這樣起碼能夠幫你遮擋一下晚上的夜風,取暖和熱食物也會更方便一點。」
做完這一切之後,科澤伊和希爾薇妮就和黑袍少年告別,然後回到他們原本自己的岩石小屋。
烏薩、蓋米爾和露婭他們還等在這裡,房間裡的爐火燒得正旺,把氣氛烘托得暖洋洋的,他們躺在石炕上,懶得挪動。
科澤伊回來以後繼續做飯。
該說不說,衡蕪製作的酸黃瓜,還有酸奶黃瓜醬,真是給快餐行業提供了新的搭配思路。
燉爛了的番茄土豆和牛腩,混合著肉汁的大米飯,略帶清爽的酸味黃瓜,讓人怎麼也吃不膩。
兩個人一邊吃飯,一邊隨意閒聊,討論他們從少年那裡剛聽來的傳統。
「話說,以前的確很少見死神被人提及,也不會有亡靈法師特意打著祂的名號,更沒聽說有神殿之類的了。」
科澤伊想到了雅克曼德公國信仰的光明女神,那位就比較隨和,甚至只要打報告,還能直接對話,存在感極高。
「可能對於死亡之神來說,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平等的吧。」希爾薇妮想了想說道:
「所以不會刻意去回應誰的請求,也不管這份力量被用在什麼方面。
甚至都不管生靈自己建立的信仰,還有不同信仰之間的鬥爭,可能對祂來說,各種對死亡的理解都是對的,就不好插手拉偏架。」
「說的有道理,那滄瀾王國那邊算什麼?也算是對死亡之神的信仰嗎?」
這事兒又要追溯到小法師考核時期了,因為就這個時候對其他人類國家的文化接觸最多。
滄瀾王國的小法師展示出了對生物屍體的製作技術,保留魔獸主要的部位,繼承它們原本的能力。
某種意義上,可能也算是一種「操縱屍體」?
甚至把魔獸的肢體、心臟,移植到自己身上。
他們的醫療行業一定非常發達,能夠自由解決不同生物之間,肢體的排異反應。
那位奧帕特菈的弟弟歐克斯,還能直接在體表生成蟲子的盔甲,身體裡有「兩心三肺」。
「嗯.......嘖,不清楚。」希爾薇妮稍微想了想之後,搖了搖頭:
「其實,如果去掉他們行為上的濾鏡來看的話......
好像,也和我們認知當中,正常法師的做法相似,不是嗎?
也是從魔獸身上獲取材料,製作武器。
只不過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以魔獸肢體為主,其他材料為輔。
可像是刺客不就經常用魔獸利爪製作匕首,龍鱗還被直接用於製造甲冑。
不都是利用屍體嗎?」
還真是!
只能說,滄瀾王國也不過是有點特立獨行而已。
「這麼一說......」科澤伊接上希爾薇妮的話頭:
「滄瀾王國好像更信奉天空之神,認為只有天空的遼闊可以超過他們時代生活的大沙漠。
天空,應該象徵的是自由吧?
所以對自身形體的改造融合,算是一種......自由?
不拘泥於外觀,做不被定義,身體不被束縛的人類?」
兩個人繼續這樣,吃著飯,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用法術搭建起來的岩石房屋內部緊密、沒有縫隙,將外界的寒氣隔絕在一層厚實的石壁之外。
窗外的寒風卻一刻也沒有停過。
翻過山脊,掠過樹林,迴蕩於谷底,最終匯聚成一種持續不斷的嗚咽聲流。
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
「......後來,事情全部解決,小男孩也平安回到了家裡,但是他卻感覺自己的後背越來越癢,只能情不自禁地用手去撓。
他的行為實在有點反常,所以吸引了父母的注意力。
父母撩起衣服去看他後背的時候,發現有密密麻麻的咒文在皮膚上生長,彼此連接,形成詭異的圖案。」
科澤伊的聲音緩慢而清晰,字與字之間可以拉長了半拍。
爐子裡偶爾發發出一兩聲紅炭爆裂的脆響,火星從炭堆中彈起來,在空中划過弧線,又熄滅在爐灰中。
露婭擠在蓋米爾翅膀的羽毛里。
蓋米爾用兩個前爪緊緊抱著烏薩,緊張地眨著眼睛。
或許是因為剛剛解除了一堆有關亡靈啊、死神啊、屍體之類的話題。
在吃飽飯後又不怎麼睡得著的事件里,科澤伊開始給希爾薇妮還有三小隻講恐怖鬼故事。
「男孩父母突然開始感覺,自己的手心發燙。
低頭一看,同樣的咒文正從他的掌心浮現出來。
猛地縮回手,卻看見那些文字已經順著指尖蔓延到了手腕。
那些文字在他們眼前不斷增加,他們看清其中一小段內容,是用某種古老文字寫成的他們的名字。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寫著日期,正是——今天。」
科澤伊的身體緊跟著竄起來一小截,三小隻隨之在一起縮了縮。
不過烏薩完全不在乎這個,他只是單純陪著大家一起胡鬧。
希爾薇妮完全沒有在意科澤伊的故事,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你確定自己故事裡講的人不是拉穆嗎?拉穆小時候的故事,到底哪裡嚇人了?」
拉穆·尼努爾塔,小法師考核的時候,一個全身刻滿符文,看起來嚇人但說話很講禮貌的柔術大師。